第112章 第 112 章

十二月的第二周,鞍山。

《破茧》的拍摄进入了最密集的阶段。何文辉把剩余的戏份压缩在了一个相对紧凑的日程里,每天要完成的镜头数量比之前要稍多。秦朗每天在片场待的时间从早上七点半一直延续到傍晚六七点,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午饭和休息时间。他的状态一直很稳,没有因为拍摄强度的增加而出现任何松懈。

“过。”何文辉在监视器后面说。

这是当天下午的第五场戏,也是整部剧里陈建国情绪层次最复杂的一场——工厂改制方案公布后,陈建国在办公室独自坐了一整夜。剧本里没有台词,只有几组长镜头,镜头从窗口推进,最后定格在他坐在办公桌前的背影上。

秦朗在那场戏里没有做太多动作。他坐在那把旧木椅上,后背微微佝偻着,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旁边是一摞散开的文件。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但明显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他的呼吸很轻,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沉重而安静。

何文辉没有喊停,让镜头继续走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才说:“过。”

秦朗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何文辉叫住了他。“刚才那场戏,你后来加的那个动作是什么?就是你低头之前,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的那个。”

秦朗说:“那个动作是下意识的。陈建国在那个时刻不知道该做什么,他需要一个动作来释放压力。手指敲桌面是一个很自然的反应,很多人都会这样。”

何文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收工后,秦朗回到酒店,洗了澡,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这几天的戏份对演员的情绪转换要求很高,他每天收工后的时候除了练声差不多所有空余时间都放在剧本上,几乎没有看社交媒体,除了偶尔在收工后翻一下黄琪发来的工作消息之外,手机大部分时间都被搁在一边。

今天一整天的拍摄都非常丝滑,收工时间比前几天要早一个多小时。他回酒店洗漱后就准备上网看看,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一条推送新闻。

“《野狼出击》的预售12月22日中午,正式突破了六千万!”

这部电影的预售本月18日正式开启,冷档期不到五天时间预售达到六千万。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年轻的流量明星且还是电影圈新人来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只是孙宇翰一直捆绑秦朗营销双顶流,这个预售成绩和秦朗一比差距就有些明显了。

华文在预售开启前后做了大量的宣传工作,孙宇翰的粉丝群体组织了各种形式的冲预售活动,包场、锁场、集资、抽奖,花样繁多。而真正让这个预售数字超出预期的,是“雨过天晴”CP粉的集体发力。那些被华文营销矩阵长期经营的CP账号在预售开启后迅速行动,在各个CP社群中发起号召,鼓动CP粉为《野狼出击》的票房贡献力量。

有人在社群里写道:“这是哥哥第一部主演的电影,几经波折才终于拿到上映许可证。这大半年来,哥哥被人抢资源,被人嘲笑,如果这部电影票房不好,他的处境会更艰难。我们帮不了他别的,至少可以多买几张电影票。”这类话术在他的各类粉丝粉群体中广泛传播,很多人响应了号召。

预售首日,票房突破了两千五百万。预售第五天,全部预售票房突破了六千万。

秦朗看了一眼这条推送的标题,没有点开内容。他看了下和黄琪的工作群,没有新消息便放下手机,翻开第二天的剧本。

他看了一段时间剧本,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在脑子里模拟着其中一场的表演,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机突然连续震了好几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黄琪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看一下土豆网,孙宇翰出事了。”

土豆网的热搜榜上,一个热搜的词条正在快速攀升——#孙宇翰包养#。他点进去,热门第一是一个匿名账号发布的帖子,标题是《某顶流男星被包养实锤,有照片为证》。帖子正文写得很简短,只有一句话:“顶流男星去年夏天和男性友人同游海南,互动亲密,疑似被包养!”

配图是三张照片。照片的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能辨认出画面中的人是孙宇翰。第一张是在酒店走廊里,孙宇翰和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并肩走着,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那个男人的手搭在孙宇翰的肩膀上。第二张是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两个人并排坐在藤椅上,那个男人正在给孙宇翰倒酒。第三张是在酒店大堂的电梯口,两个人站在等电梯,孙宇翰侧着头和那个男人说话,脸上带着笑容。

发帖时间显示是今天傍晚六点四十九分。

秦朗把照片放大了看。他不太确定那些照片是否经过了处理,但从光影和角度来看,不像是AI合成的,也看不出有P图的痕迹。照片的拍摄角度很自然,像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抓拍的。

他搜了下去年夏天孙宇翰的行程,查到去年夏天孙宇翰确实在海南待过一段时间,是录制一个户外综艺,网上还有不少路透照片。

他往下翻了翻评论区。评论数量已经过万,增长速度很快。有人在震惊,有人在质疑照片的真实性,有人在感叹“果然人设都是假的”,也有粉丝在说“照片不能证明什么,别乱造谣”。

秦朗点开这个爆料贴的个人信息栏,是一个新注册的贴子,也没几个粉丝。就是这样一个没几个粉丝的爆料贴,能迅速被人发现并且被大量评论转发并迅速冲上土豆网的热搜榜,显然是有人在打配合。

秦朗退出土豆网,打开微博。

#孙宇翰包养#这个词条已经挂在热搜榜第一位,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他打开这个话题,发现有众多营销号在搬运土豆网的内容。他刷新了几次,发现搬运的速度很快,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有新的营销号加入。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给黄琪回了一条消息:“看到了。华文那边有动静吗?”

黄琪的回复很快:“华文应该已经知道了。这种级别的爆料,他们不可能没反应。何况现在正是电影要上映的前夕,肯定会有人时刻监控着网上舆情。我让林悦盯着他们的官号和几个关键营销号的动态,有情况随时告诉你。”

秦朗放下手机,闭眼仰靠在沙发上。他知道这件事和他没有直接关联,但他和孙宇翰有一个大热的“雨过天晴”CP在就不可能完全无关。在这个时间点、这个行业里,任何一件和孙宇翰有关的事都可能在某个转角处和他产生某种间接的联系。他不会主动参与其中,但他需要知道事情的走向。

华文娱乐的速度很快,官方微博很快发布了一份声明。声明措辞强硬,语气比秦朗预想的要激烈得多:“今日网络上出现关于我司艺人孙宇翰先生的不实信息,相关内容纯属恶意捏造,严重侵害了孙宇翰先生的名誉权。我司已委托律师事务所对相关造谣账号进行取证,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声明发布后,评论区里的反应两极分化。粉丝在刷“支持维权”,路人则在说“照片都出来了还嘴硬”。

秦朗刷到这条声明的时候,刚刚做完拉伸运动在休息。他看了一眼发贴时间,九点二十三分。华文的反应确实很快,从这个包养传闻在微博各大平台大规模发酵到声明发布,中间仅仅隔了一个小时。这个速度说明华文的公关团队今晚一直在待命,或者说,他们一直在时刻监控着网上的舆情。

然后,事情在九点五十三分出现了转折。

一个ID为“瓜田里的猹”的账号在微博上发布了一组新的照片。这次的照片比土豆网那组更清晰,拍摄角度更近,内容也更直接。照片里孙宇翰和一个中年女人坐在一家餐厅的包间里,两个人靠得很近,女人的手搭在孙宇翰的手臂上,孙宇翰正在低头看手机,表情放松。另一张照片是两个人从餐厅后门走出来,女人走在前面,孙宇翰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配文只有一句话:“刚才那个声明说的是哪件事?是这件事吗?”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在十分钟内就突破了两万。评论区里的画风比之前更加混乱,有人在说“所以到底哪个是真的”,有人在说“华文的声明发得太急了”,有人在说“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普通朋友”。

秦朗看着这条新爆出来的内容,微微皱了一下眉。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瓜田里的猹”这个账号地址是北京,而最初在土豆网发帖的匿名账号地址是上海。这两个很大可能不是同一个人,但也不排除是发贴人故意设置不同地址,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从华文发布声明到第二组照片流出,中间隔了三十分钟。这种节奏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是分批次投放,每一批次都在华文的反应之后精准地补上一刀。

他给黄琪发了一条消息:“第二组照片你看到了吗?”

黄琪回复:“看到了。林悦正在查那个‘瓜田里的猹’是哪个MCN的账号。初步判断和青鸟MCN有关,但青鸟以前一直和华文相安无事,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突然下场。”

“青鸟?”

“对。青鸟MCN在业内不算特别大,它旗下除了几个腰部艺人,主要签约的都是一些网红主播和带货主播,和孙宇翰应该也没什么过节。也没发现青鸟和华文的业务有交集。这次青鸟突然出手,有点蹊跷。”

秦朗想了想,回了一条:“继续查。这件事和我们没关系,但需要知道背后的情况。”

“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事态继续发酵。第三组照片在晚上十点二十三流出,这次是孙宇翰和一个年轻女性在国外一家奢侈品门店挑选包包的画面。每次间隔三十分钟,第四组照片在十点五十三分出现。孙宇翰和不同的人在商场、餐厅、在停车场、酒店出现。从服装和背景的变化可以看得出来,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跨越了将近两年时间。

其实,这些照片本身并不能直接证明“包养”这件事,但它们的数量之多、时间跨度之长,以及每一组照片里孙宇翰和那些人的亲密程度,已经足够让公众形成一种判断。社交媒体上的讨论风向开始从“是不是真的”转向了“原来他一直都这样”。

华文在当晚十一点半发布了第二份声明,措辞比第一份更加强硬,但语气里已经能感觉到一些焦躁。这份声明里把第一份声明中的“相关内容纯属恶意捏造”换成了“正常的朋友交往被恶意造谣”。提到了“恶意竞争”、“有组织造谣”,并宣布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

但这份声明发布后,评论区里的反应比之前更加混乱。有人在说“报警了那就等警察调查结果”,有人在说“你们第一份声明不是说照片是假的吗,现在怎么变成恶意竞争了”。评论区的粉丝全力控评,可惜效果不佳。

秦朗看到华文发布第二份声明后,就关了手机。他没有再看后续的发展。明天还要拍戏,需要充足的睡眠。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感觉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声。

第二天早上,秦朗在去片场的路上打开手机。事态已经进一步升级了。微博热搜榜上,和孙宇翰相关的词条占了近一半,#孙宇翰包养#这个词条依旧挂在第一位,后面依旧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秦朗只大致看了一下热搜榜,没有点进去就把手机放进了口袋。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鞍山清晨的街道,那些在路灯下匆匆赶路的行人,那些在早餐摊前排队买包子的人,那些在寒风中蹬着自行车的人。这座城市和昨天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所有的事都在另一个地方发生着,和这里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

到了片场,他换上陈建国的工装,走进车间布景,开始拍今天的戏。何文辉没有提任何和孙宇翰有关的事。整个剧组的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没有人讨论那个正在网络上发酵的话题。

秦朗在镜头前站着,说了几句陈建国在车间里和工友讨论生产计划的台词。他的语气平稳而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何文辉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等他说完最后一句台词之后,说了一句“过”。

秦朗从车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路过休息区,听到有两个工作人员在低声讨论昨晚的事。他们没有注意到他经过,声音压得很低,但秦朗还是听到了一两个关键词——“包养”、“照片”。

他走过去,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参与讨论。那些事和他正在做的工作没有关系。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把陈建国这个角色演好,把《破茧》拍完。

当天下午收工后回到酒店,秦朗给黄琪打了一个电话。

“华文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乱成一锅粥了。”黄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静的观察感,“华文的股价今天上午开盘就大幅下跌,盘中跌幅一度超过百分之十九。孙宇翰一个人的营收在华文的占比超过七成,他出了问题对华文的打击是致命的。还有,孙宇翰代言的品牌有几个今天官号隐藏了和他相关的贴子。虽然没有发出正式的解约声明,但这也是一个风向,对他的商业价值是一个打击。”

“《野狼出击》的预售昨天中午破六千万,他的粉丝原定在正式上映前再冲一波。原本预计在正式上映前能冲到八千万的预售额,在昨晚上事件爆发之后预售几乎停滞了。到今天下午五点,预售总额勉强过了六千五百万,距离华文最初的预期差了一大截。”

“我听人说华文今天上午紧急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会议的具体内容没有对外公开,但大致也能猜到——电影要不要延期上映。如果上映,票房大概率会崩。如果延期,前期投入的宣发费用全部打水漂,而且不知道要延到什么时候。”黄琪的声音很冷静,“到目前为止,华文还没有发撤档公告,那应该就是明天按原计划上映。”

华文的这个决定被业内解读为“止损”——与其继续拖延、继续烧钱,不如趁着还有一些排片和关注度,尽快上映,能收回多少是多少。

秦朗听完黄琪的汇报,沉默了片刻才问:“青鸟那边有消息吗?”

“林悦查到一点消息。青鸟MCN这次出手,据说是收了别人的钱,真假不知道。具体是谁在背后操作,目前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初步判断和孙宇翰最近丢掉的几个影视资源有关。他这两年风头正盛,商务代言、影视综艺资源都不错。昨晚刚开始只有青鸟下场,后来跟进的可有不少家。”

秦朗沉默了几秒。“知道了。这些事我们不用管,让林悦那边继续盯着就行。”

“好。”黄琪应了一声,然后说,“你那边拍戏还顺利吗?”

“顺利。何导没问过这件事,剧组里也没人受影响。”

“那就好。你专心拍戏,外面的事我们会来处理。”

挂了电话之后,秦朗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明天的剧本,继续看陈建国接下来要面对的几场戏。

秦朗临睡前上网,看到孙宇翰本人通过微博发布了一条长文,回应了这件事。

他在文中重申了工作室的声明,表示那些照片是“恶意偷拍”,他和那些人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都只是正常交往的好友。他还在文中提到自己“这些年一直承受着各种谣言和攻击”,“但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整篇文章的语气偏情绪化,和工作室那份冷静克制的声明形成了反差。

这条长文发布后,评论区的反应两极分化。孙宇翰的粉丝在全力支持,有人在说“相信哥哥”,有人在说“造谣的人不得好死”。但路人的反应要复杂得多,有人在说“解释了半天还是没解释清楚那些人都是谁”,有人在说“这个回应太含糊了”,也有人在说“不管真假,他的资源确实好得不正常”。

秦朗看完了全文,没有做任何评论,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窗外鞍山的冬夜安静而清冷,远处的街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他把明天要拍片段的台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关灯睡觉。

那些事和他正在走的路没有交集。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拍摄,他需要保持充足的睡眠和稳定的状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2章 第 112 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