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12月24日,《野狼出击》如期上映。

华文最终没有撤档。在经过反复权衡之后,他们最终选择了按原定档日期上映。业内普遍猜测,这个决定的核心考量是止损——电影压着不上映,每天都有利息和机会成本在累积;如果撤档,已经花出去的宣发费用无法收回;还有前期所有的预售票房都要退回,下一次重新定档预售能不能有这个成绩,很难保证。

相比之下,现在上映,哪怕票房不理想,至少能收回一部分资金。

首日排片占比最终落在28%,这个排片占比高过很多业内人士在“包养”传闻爆发后的悲观预期。显然华文在排片上投入了额外的资源,试图用排片量来对冲口碑和舆情的负面影响。

首日是周六,又恰逢圣诞节,档期本身有一定的节日红利。加上预售开启以来积累的六千五百万票房,华文在首日正式上映又做了最后一轮密集宣传,孙宇翰的粉丝也在社交平台上组织了多轮冲票房的号召。

多重因素叠加之下,《野狼出击》的首日票房勉强突破了五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放在国庆档或者春节档这样的热档期不算出彩,但在冷档期里,且在主演刚刚经历过一场大规模负面舆情的背景下,已经算是华文尽了全力才拿到的结果。只是,首日上座率却暴露了问题——不到30%的上座率说明很多场次是空着的,那些被锁定的场次和包场占据了不小的比例。

有行业分析人士在首日票房出炉后发帖指出:“五千二百万的首日票房里,粉丝冲预售和包场占了很大一部分。真正的路人观众比例很低。这意味着后续票房很难有起色,因为粉丝该买的票在预售期基本就买完了。”

还有业内在分析文章里写道:“华文为了保《野狼出击》的首日排片,应该在院线端投入了大量资源。据说原本计划的首日排片超过35%,受‘包养’传闻影响,最终排片占比降到了28%,这已经是华文全力保排片才有的结果。在多方努力的情况下,首日票房勉强破五千二百万。这个成绩对于一部制作成本加宣发投入将近三亿的电影来说,显然不够理想。”

有人在评论区里写得更直接:“五千二百万的首日票房,意味着最终落点大概率在一点五亿到两亿之间。华文这次亏大了,不只是电影票房的问题,是孙宇翰的商业价值被重新评估的问题。”

真正让华文头疼的是口碑。各大平台上第一批观众的评价出来后,反馈很不理想。土豆网的评分从开分时的6.2一路跌到了5.2。

评论区里的负面评价集中在几个方面——剧情经过多次删减和重新剪辑后变得支离破碎,人物动机缺乏铺垫,特效和动作场面在同类型电影里只能算勉强达到中等水平。关于孙宇翰本人的表演,评论同样不太客气:“他的表演还是老问题,情绪该收的时候不收,该放的时候放不出来。有几场重头戏,你能看出来他在努力演,但努力的方向不对,反而让角色显得用力过猛。这些问题,其实导演也有很大的责任。”

有影迷在长评里写道:“这部电影最大的问题不是演员,是它不知道自己想拍成什么样。一会儿想走写实路线,一会儿又想加商业片的大场面,最后两头不靠。剧本经过多次修改和补拍之后,逻辑链已经断得接不上了。孙宇翰在里面的表演不能说好,算勉强及格吧,但他接到的角色本身就写得很薄,他能发挥的空间很有限。”

元旦三天假期,《野狼出击》的票房有小幅上涨。假期观影人次比工作日多了一些,三天累计票房大约五千多万。假期结束后,单日票房迅速回落到了百万级别。截至1月4日,电影的总票房刚过一亿七千万。

这个成绩在孙宇翰发生全网负面舆情后,华文的预期里属于“勉强及格”。至少比直接撤档、颗粒无收要好,但和正式官宣定档后最初定下的“保五争八”目标差了几倍,距离最初立项时的票房目标更是相差甚远。华文的现金流压力并没有因为这部电影的上映而缓解多少——一亿七千万的票房,分账到片方手里的部分,连覆盖宣发成本都勉强。

黄琪也在近日发给秦朗的最新舆情报告中,就《野狼出击》上映后的票房给出分析:“从目前的市场反馈来看,《野狼出击》的口碑没有形成正向发酵。各大平台上都已经出现了大量差评,主要针对剧情逻辑和孙宇翰的表演。后续票房走势不容乐观。华文那边应该也清楚这一点,但片子已经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走完上映流程。”

秦朗在一月上旬的拍摄间隙看到了这些。他坐在《破茧》片场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完黄琪发来的票房汇总后,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准备下一场戏的走位。

他没有对《野狼出击》的票房做任何评论。那些数字和他正在做的事情没有直接关系。他现在需要关注的,是陈建国在工厂改制最关键阶段的那几场戏。

随着元旦假期的结束,孙宇翰的“包养”事件在热搜上逐渐降温。秦朗后来听黄琪提起过,据说华文为了压下这件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给策划此次事件的青鸟MCN支付了一笔数额不小的“合作费”,换来了对方的全面收手。同时,华文还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在几个主要的社交平台上进行了一些“技术处理”,让相关话题的讨论热度降到了自然水平以下。

至于那些照片到底是怎么来的,孙宇翰和照片中那些人的关系真相如何,秦朗没有再去关注。华文花了钱,对方收了手,这件事在行业内的讨论热度已经在消退。至于真相是什么,公众不知道,秦朗不知道,甚至可能连华文自己都不完全清楚。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事情没有真相可言,只有各方博弈之后形成的平衡。

在这个寒冷的一月,秦朗继续在鞍山拍摄《破茧》。

鞍山的一月比十二月更冷,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让户外拍摄变得格外艰难。所幸,剧组的户外戏份绝大多数都已提早拍完,何文辉把剩余的大部分镜头都安排在了室内,但仍有几场需要补拍的外景戏无法避免。秦朗在那些外景戏里穿着陈建国的军绿色棉大衣,在寒风中一遍一遍地走着,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停留一会儿就被风吹散了。

1月12日,《破茧》的最后一场戏拍完。这场戏安排在搭建的工厂车间里,内容是陈建国在工厂改制后全厂所有机器设备全面更新,那些老机器被淘汰后,他最后去看一眼。

秦朗身上依旧是那套蓝色工装,他的头发里被造型师加了几缕灰白,脸上的妆容比平时更沉一些,眼角的皱纹和法令纹被加深了一点点。

剧本里没有台词,只有他一个人在堆放那些被淘汰机器的老厂房里走了一圈。秦朗在那场戏里走得很慢。他的步伐里带着一种告别的分量,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确认自己走过的每一寸地面。他在自己曾经操作过的车床前面站了一会儿,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把手上搭了片刻,然后收回来,转身走向门口。

他推开车间那扇铁门的时候,何文辉在监视器后面说了一声“过”。然后何文辉站起来,对着整个片场说了一句:“《破茧》,杀青了。”

片场里响起了掌声。秦朗站在车间门口,身上还穿着陈建国的工装,看着那些正在鼓掌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他在这片厂区里待了将近四个月,从初秋到深冬,从陈建国的二十岁演到他的四十多岁。那些机器的声音、工友们的对话、车间的光线和气味,已经变成了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现在,那些东西正在缓慢地、不舍地离开他。

何文辉走到秦朗面前,用力拥抱一下放开后又向他伸出手。

“辛苦了。”何文辉握着他的手,力度有点重,“这部戏拍得比我预期的顺利。你的状态从头到尾都很稳,我没什么可挑的。”

秦朗回握了一下,“谢谢何导。这部戏我学到了很多。”

何文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是一个不太习惯表达太多情感的人,那个握手和那几句话,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杀青宴安排在当天晚上,鞍山的一家东北菜馆里。秦朗和何文辉、齐然以及其他主要演员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饭。席间大家喝酒聊天,讲起这四个月里的各种趣事——有一场戏何文辉不满意拍了八条才过,有一次外景拍摄时突然下大雪全组紧急抢拍,还有一次秦朗在车间里走位时不小心撞到了车床的把手,胳膊上青了一块,第二天全组人都知道了。秦朗在那些笑声里偶尔接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端着杯子坐在那里,看着大家说笑吵闹。

1月13日,秦朗从鞍山飞回上海。

他回到公寓之后,先把行李箱里的衣物拿出来分类,需要送洗的放进洗衣袋,不需要的叠好放回衣柜。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没有想任何工作上的事,只是安静地、按部就班地完成了这个日常动作。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安排任何工作。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在小区附近走一走,吃一顿不赶时间的早餐。下午看看书,看一些老片子,偶尔弹一会儿钢琴,大部分时间什么也不做,只是让身体和意识慢慢从陈建国的节奏里退出来。

他在这段时间里给自己做了一次简单的总结——从《呼吸之间》到《破茧》,中间穿插着《零号特工1·追踪》的上映和商务活动,他在过去一年里几乎没有停下来过。现在《破茧》杀青了,《零号特工1·追踪》的票房也落定了,他终于有了一段相对完整且安心的休息时间。

1月16日,秦朗去了一趟工作室,和黄琪开了一次会。

黄琪把近期的工作安排摊在桌面上。

“距离过年也没多少天了,这几天你可以和方浩聊聊,EP的正式录制最好放在年后,方浩那边已经把所有的编曲和伴奏都准备好了,你只需要把人声录完。混音和母带处理大概需要两到三周,这些都只能等春节后做了。”

“品牌那边呢?”

“部分长期合作品牌的新年贺词视频和几个品牌新一季广告物料拍摄都已经排好了,从明天开始,陆续拍完。还有一个新签约墨镜,首支广告物料也安排在这个时间段。”

秦朗点了点头,“行,那就按这个节奏来。”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上海的天气虽然还是冬天,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些早春的苗头。路边的行道树还没有发芽,但那种冬天特有的萧瑟感正在慢慢消退,风里多了一些湿润的、属于这个季节的温度。

他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破茧》杀青。《独行》EP制作中。新年新开始。”

然后他收起手机,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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