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狐踪初现,疑云暗涌

落霞坡的清晨,是被一声凄厉短促的鸟鸣撕裂的。

那声音不同于昨日唤醒山谷的清脆啁啾,而是带着一种被掐住脖颈般的绝望与惊惶,像一道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晨间静谧的空气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谢辞猛地睁开眼,睡意如潮水般褪去,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右手已探入枕下,握住了那把冰冷坚硬的匕首柄。

身旁,沈清昼也已无声坐起,眼神清明锐利,不见半分初醒的迷蒙。破妄灯在桌上依旧散发着稳定的、黄豆大小的青辉,仿佛昨夜那漫长而静谧的时光只是一场幻觉。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翻身下榻。谢辞动作牵动了右肩,那处被石钟乳滋养后已愈合大半的伤口传来一丝细微的牵扯感,但已不影响行动。他迅速套上外袍,靴子,匕首反握藏在袖中。沈清昼则一手提灯,一手已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几乎是他们推开门的同时,正殿方向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询问声。

“怎么回事?”

“谁在叫?”

是柳如眉、楚瑶和大师兄的声音,显然也被那声突兀的鸟鸣惊醒了。

谢辞和沈清昼快步穿过杂草丛生的小院,来到正殿。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祠堂内光线昏暗,众人已聚集在门口,神色警惕地望着坡下茫茫的草海。

发出惨叫的并非人类,而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灰褐色林枭。此刻,它正躺在距离祠堂门口约十丈远的草地上,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摊开着,翅膀无力地耷拉着,脖颈处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鲜血染红了周围的草叶。而在它尸体旁边,几道清晰的、梅花状的爪印,深深印入湿润的泥土,一路蜿蜒,消失在坡下的草丛深处。爪印小巧,却带着某种妖异的轻盈感,绝非寻常野兽。

“是……狐狸的脚印?”楚瑶蹲下身,仔细辨认,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可这爪印,也太小了吧?而且,什么狐狸能把这么大一只林枭一击毙命,还……” 她指了指林枭脖子上那个边缘焦黑、仿佛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伤口,“弄成这样?”

大师兄上前,用剑尖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林枭的尸体,眉头紧锁:“伤口残留着微弱的妖气,很邪门,不似普通精怪。而且,这爪印留下的气息……” 他抬头看向沈清昼,眼中带着询问。

沈清昼提着破妄灯,蹲在爪印旁,青光笼罩下,那些爪印的边缘,竟隐隐泛起一丝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的微芒,带着一种古老而驳杂的气息。他伸出手指,并未直接触碰,只是虚悬在爪印上方一寸处,闭目凝神感应了片刻。

“是狐妖。”沈清昼睁开眼,声音沉静,却带着一丝凝重,“而且,血脉不纯,却沾染了某种……被强行灌注的阴煞邪力。这爪印上的气息,与玄婴惯用的手法,有几分相似。”

“玄婴?!”楚瑶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的长鞭,“他又追来了?还带了狐狸精?”

“未必是追兵,也可能是……探子。”沈清昼站起身,目光投向爪印消失的方向,那里是坡下那片广袤而危险的沼泽,“一只被邪法操控、丧失了大部分灵智,只剩下猎杀本能和追踪能力的妖狐。玄婴放它出来,恐怕就是为了确定我们的位置。”

秦舟被老吴搀扶着,挪到门口,闻言嗤笑一声:“那小子倒是舍得下本钱。用邪法催生妖物,损耗的是操控者自身的心神和元气,看来上次伤得他不轻,狗急跳墙了。”

谢辞盯着那滩暗红的血迹和诡异的爪印,体内原本因清晨而略显平和的煞气,竟隐隐有些躁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却又更加邪恶扭曲的气息。他握紧匕首,声音冷了下来:“管它是探子还是先锋,找出来,宰了就是。”

“不可鲁莽。”沈清昼按住他蓄势待发的手臂,“此地地形我们不熟,那只妖狐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么近的距离猎食,说明它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且擅长隐匿。贸然追击,很可能落入陷阱。况且,它若真是探子,此刻或许已经将消息传回去了。”

“那怎么办?等着玄婴带人打上门来吗?”楚瑶急道。

沈清昼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那只死去的林枭身上:“收拾一下,将血迹和痕迹尽量掩埋。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玄婴既然放出了探子,就说明他大致确定了我们的方向,落霞坡已经不安全。趁他主力未到,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转移?往哪转?”老吴苦着脸,“这大黑山深处,除了这破祠堂,哪还有能落脚的地方?而且秦老爷子这腿……”

秦舟哼了一声:“死不了!拄根棍子也能走!别磨叽,听清昼的!”

众人不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掩埋林枭尸体,清理血迹,用泥土和杂草覆盖爪印。柳如眉和阿岚迅速打包所剩无几的物资。楚瑶和大师兄则再次检查祠堂内外,抹去众人生活过的明显痕迹。

“往东北方向走。”沈清昼在众人准备停当后,指向与爪印消失的沼泽方向大致垂直的东北方,“那边山势更为陡峭,多悬崖峭壁和深涧,地形复杂,不利于大队人马展开,也更容易找到天然的隐蔽所。我们避开沼泽和平缓地带,专走险路。”

没有马车,伤员只能靠搀扶和背负。沈清昼依旧背起秦舟,谢辞和柳如眉一左一右架着老吴,阿岚和楚瑶护在两翼,大师兄带着仅剩的几名天衍宗弟子在前方探路、清除障碍。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霞坡上的山神祠,如同水滴汇入溪流,迅速没入东北方向茂密阴森的原始山林。

几乎是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

落霞坡下,那片死寂的沼泽边缘,一丛茂密的、散发着怪异甜香的墨紫色毒花微微晃动。紧接着,一只通体雪白、唯额间有一簇火焰状金毛的狐狸,悄无声息地从花丛后钻了出来。它站在沼泽边缘裸露的黑色泥地上,抬起小巧的鼻子,对着坡顶祠堂的方向,细细地嗅了嗅。那双血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了昨夜在笼中时的惊恐与愤怒,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被强行植入的冰冷与专注。它的目光扫过被粗略掩盖过、却仍残留着细微气息的痕迹,又看向东北方向的山林,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随后,它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向着东北方,四人离开的方向,轻盈地窜了出去。它的速度极快,四肢落地无声,在崎岖的山石和密林间穿梭,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白色幽灵,只在经过的湿润苔藓或泥土上,留下那些梅花状的、带着暗金微芒的细小爪印。

而就在白狐离开后不久,另一批不速之客,也从不同的方向,抵达了落霞坡下。

十余名身着凌霄阁银白轻甲的修士,在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阴鸷的中年修士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沼泽另一侧的林缘。他们显然训练有素,行动间默契十足,瞬间散开成警戒队形。

“赵副使,前方发现建筑痕迹,坡顶似乎有座废弃的祠堂。”一名斥候快速回报。

被称为赵副使的中年修士,正是崔珏的心腹,赵霆。他眯起眼,望向坡顶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零零的建筑轮廓,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倒是会找地方。上去看看,仔细搜,任何痕迹都不要放过。”

“是!”

片刻之后,一名擅长追踪的修士在祠堂门口不远处,发现了那几道被粗糙掩盖、却仍被他的特殊法器探测到的梅花状爪印,以及泥土下极淡的血腥气。

“副使,有发现!是妖狐的脚印,还有……林枭的残骸。血迹未干透,气味很新鲜,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另外,祠堂内有明显近期有人停留的痕迹,但人已经离开了,离开的方向……似乎是东北。”

赵霆走到那爪印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沾着暗金色微芒的泥土,放在鼻端闻了闻,又用灵力探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了然:“妖狐?还带着玄婴那厮的邪气味道……呵,看来不用我们费力搜寻了,已经有人替我们开了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锐利地投向东北方那连绵起伏、望之令人心生畏怯的险峻山峦:“传讯给崔大人,发现目标踪迹,正与疑似玄婴麾下妖物一同向东北方深山逃窜。请求指示,是否追击?”

很快,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在远处空中亮起微光,又迅速熄灭。赵霆接收了讯息,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崔大人有令:目标与妖物皆在必杀之列。跟上他们,若遇玄婴部众,可便宜行事。记住,首要目标——谢辞,死活不论;破妄灯,必须带回。”

“遵命!”

十余名凌霄阁修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随那白狐和谢辞等人留下的细微踪迹,也向着东北方的深山,迅速追去。一场在险峻山岭间的死亡追逐,就此悄然拉开序幕。

……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谢辞用衣袖抹了把顺着额角流下、刺痛眼睛的汗水,抬头看了看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近乎垂直的陡坡。藤蔓和裸露的树根交错盘结,湿滑的苔藓覆盖着每一块可供攀附的岩石。他们已经在这片人迹罕至的陡峭山林中跋涉了近两个时辰。没有路,全靠大师兄在前用剑劈砍荆棘藤蔓,硬生生开出一条勉强能容人通过的缝隙。

沈清昼背着秦舟,走在他前面几步。他的呼吸同样急促,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清瘦的脊背上,但脚步依然沉稳,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相对稳固的支点上。秦舟伏在他背上,闭着眼,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连续的颠簸对他断腿的伤势是个不小的负担,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老吴被柳如眉和阿岚一左一右架着,也是气喘如牛,额头上青筋凸起。楚瑶和几名天衍宗弟子分散在队伍两侧和后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歇……歇会儿吧……”老吴终于忍不住,哑着嗓子道,“实在……走不动了……”

沈清昼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又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他们此刻正处于一道狭窄的山脊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前方不远,山脊似乎延伸进一片更加茂密、光线昏暗的古老森林。

“原地休息一刻钟,补充水分,不要发出太大声音。”沈清昼轻轻将秦舟放下,让他靠着一块背风的大石坐下,自己则走到山脊边缘,凝目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破妄灯提在手中,灯焰平稳,但沈清昼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谢辞走到他身边,递过半囊水:“在看什么?”

沈清昼接过水囊,却没喝,目光依旧锁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

谢辞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山林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但这份寂静,在经历了连番追杀后,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你是担心那只狐狸,还是……”

“都有。”沈清昼低声道,“玄婴放出的探子,绝不会只是看一眼就回去。它一定在跟着我们。还有崔珏那边……损失了那么多人,又和天衍宗结了梁子,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轻易罢手。我担心,他们可能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正说着,旁边正在闭目调息的秦舟,忽然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向左侧下方的幽深峡谷,鼻子用力抽动了几下,脸色骤然一变:“不对!有东西上来了!很多!速度很快!”

几乎是在秦舟话音落下的同时,谢辞和沈清昼也同时感应到了——并非声音或景象,而是一种无形的、令人汗毛倒竖的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下方峡谷中弥漫上来,其中夹杂着混乱的嘶嘶声和某种湿滑物体摩擦岩石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戒备!”大师兄厉声喝道,天衍宗弟子瞬间拔剑,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圆阵,将伤员护在中心。

谢辞和沈清昼并肩立于阵前,死死盯着左侧峡谷的边缘。

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无数条粗细不一、颜色斑斓的毒蛇,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陡峭的岩壁和乱石缝隙中蜂拥而出!它们吐着猩红的信子,竖瞳冰冷,其中还混杂着一些体型更大、头上生着肉冠、或肋下生有薄翼的怪蛇,显然已非凡种,而是沾染了妖气的凶物!

蛇潮滚滚而来,瞬间便将狭窄的山脊前端淹没,腥风扑面,嘶鸣刺耳!

“是御蛇术!”柳如眉脸色发白,“玄婴果然追来了,还控制了这片山域的蛇群!”

“结火灵阵!”大师兄临危不乱,大声指挥。几名天衍宗弟子迅速变换方位,剑尖燃起灵火,挥洒而出,在众人前方布下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寻常毒蛇畏惧火焰,纷纷后退,在火墙前堆积翻滚,发出焦臭。但那些妖化的怪蛇却似乎并不十分惧怕,竟悍不畏死地穿越火墙,虽然身上燃起火焰,发出凄厉嘶鸣,却仍旧扭曲着扑向众人!

“杀!”谢辞眼中红芒一闪,煞气轰然爆发,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蛇群。他身法诡异,在满地毒蛇中穿梭,每一刀挥出,必有毒蛇或怪蛇身首分离,黑气缠绕的匕首对这些阴邪之物似乎有额外的克制。沈清昼剑光如练,护在他身侧,将漏网之鱼尽数斩落,破妄灯的青辉扫过,那些妖蛇身上的邪气便如冰雪消融,动作顿时迟缓。

楚瑶的长鞭舞得密不透风,鞭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将靠近的毒蛇抽得筋断骨裂。柳如眉和阿岚则守在伤员身边,短剑和猎刀配合,斩杀零星突破防线的毒蛇。

然而,蛇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从峡谷下方源源不断地涌出。更麻烦的是,在蛇潮后方,隐约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木折断的声响,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快速接近。

“不能缠斗!向那片古林撤退!”沈清昼一剑劈开两条凌空扑来的飞翼怪蛇,对谢辞喝道。

谢辞点头,匕首一挥,逼退身前数条毒蛇,与沈清昼一起,掩护着众人且战且退,向着山脊尽头那片更加幽暗茂密的古老森林撤去。

蛇群紧追不舍,火焰阵能阻挡一时,却无法持久。眼看就要退入古林边缘,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众人侧后方传来!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一头体型大如犀牛、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甲、头生独角的狰狞巨蜥,撞断数棵碗口粗的小树,从一片乱石后猛冲出来!它双眼赤红,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粗壮的尾巴横扫,将地面砸得碎石飞溅!这显然是一头被邪法激怒、彻底狂化的山中妖兽!

“是岩甲蜥!小心它的毒涎和尾巴!”大师兄惊呼,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妖兽平日里潜伏深山洞穴,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极难对付,更何况是现在这种狂化状态。

岩甲蜥的目标明确,直扑被护在中心的秦舟和老吴!显然,操控者知道这两个伤员是队伍的软肋。

“保护好师叔!”沈清昼对柳如眉和阿岚急喝一声,与谢辞同时迎向岩甲蜥。

谢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绕到岩甲蜥侧后方,匕首带着凝聚的黑气,狠狠刺向其相对柔软的颈侧!然而,匕首与鳞甲碰撞,竟然只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留下了一道白痕,竟未能刺入!岩甲蜥吃痛,猛地一甩头,粗壮的脖颈撞在谢辞格挡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的树干上,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谢辞!”沈清昼目眦欲裂,破妄灯光芒暴涨,一道凝练的青光如利箭般射出,直射岩甲蜥那只赤红的独眼!岩甲蜥本能地闭眼偏头,青光打在它坚硬的眼皮上,炸开一小团青黑色的火焰,烧得它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动作一滞。

趁此机会,大师兄和几名天衍宗弟子剑光齐出,攻向岩甲蜥相对脆弱的腹部和四肢关节。楚瑶的长鞭也如灵蛇般缠上它的一条后腿,试图限制它的行动。

然而,岩甲蜥狂性大发,猛地人立而起,两只粗壮的前爪狠狠拍下!一名天衍宗弟子躲避不及,被爪风扫中,惨叫一声,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李师兄!”楚瑶悲呼。

蛇群也趁势再次涌上,局面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谢辞挣扎着从树下爬起,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眼中戾气滔天。他感到体内那股凶煞之气在剧痛和愤怒的刺激下,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白色,一闪而逝。

是那只狐狸!它就在附近!它在看着!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水浇在谢辞心头,让他暴走的煞气猛地一窒。不对!玄婴放出这狐狸,绝不仅仅是为了追踪!这岩甲蜥和蛇群的疯狂袭击,恐怕也与它脱不了干系!它在引导,或者用某种方式,激怒了这片区域的妖兽!

“沈清昼!”谢辞嘶声大喊,指向那灌木丛的方向,“狐狸在那里!先解决它!”

沈清昼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剑交左手,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破妄灯中分出一缕纤细却无比凝实的青色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划破混乱的战场,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丛灌木!

“吱——!”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充满痛苦与惊惶的狐鸣响起!那点白色猛地从灌木后窜出,试图逃跑,但青色火焰如影随形,瞬间沾上了它雪白的尾巴!火焰并未剧烈燃烧,却如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灼烧着它皮毛下那被强行灌注的邪力与魂魄。

白狐发出凄厉的惨嚎,在草丛中疯狂打滚,试图扑灭火焰,但那青火乃破妄灯本源之力所化,专克阴邪,岂是那么容易摆脱的?它的动作明显变得踉跄而混乱,眼中那空洞的冰冷被剧烈的痛苦和一丝骤然恢复的清明所取代。

而就在白狐受创、发出惨嚎的瞬间,那疯狂攻击的岩甲蜥,动作竟也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凝滞,赤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攻势随之一缓。汹涌的蛇群,也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变得有些混乱起来。

“果然如此!”大师兄精神一振,“这妖狐是操控的核心!杀了它!”

然而,不等众人趁机反击,下方的峡谷中,骤然传来数道凌厉的破空尖啸!

嗤!嗤!嗤!

七八支闪烁着寒光的特制破甲弩箭,如同毒蛇出洞,从众人视线难及的刁钻角度,闪电般射来!目标赫然是正在勉力维持阵型的天衍宗弟子和伤员!

“小心冷箭!”柳如眉厉喝,短剑挥舞,堪堪格开一支射向阿岚的弩箭,却被震得手臂发麻。

大师兄挥剑劈落两支,但第三支弩箭角度太过刁钻,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凌霄阁的破罡弩!”楚瑶咬牙,挥鞭卷飞一支弩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是崔珏的人!他们和玄婴……难道联手了?!”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前有发狂妖兽和毒蛇,后有精锐追兵暗放冷箭,这几乎是一个十死无生的绝境!

沈清昼眼神冰冷,他看了一眼仍在青火中挣扎哀鸣、气息迅速萎靡的白狐,又看了一眼下方弩箭射来的方向,当机立断:“进古林!借助林木掩护!快!”

众人再无恋战之心,拼着受伤,强行向近在咫尺的古林深处冲去。岩甲蜥似乎因白狐受创而有些失控,攻击不再那么有章法。蛇群也因失去引导而变得散乱。这给了众人一丝喘息之机。

在付出又一名天衍宗弟子被毒蛇咬中大腿、迅速毒发昏迷的代价后,一行人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入了那片光线昏暗、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

森林里树木极其高大茂密,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晃动的光点。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存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和潮湿气息,可视范围极低。

一进入古林,身后的蛇群和岩甲蜥的追击似乎迟缓了一些,似乎对这片幽暗的森林有所忌惮。但破罡弩的尖啸声并未停止,不时有弩箭穿过林木的缝隙射来,逼得众人不敢停留,只能拼命向森林更深处逃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冲入古林后不久,那只尾巴上燃烧着青色火焰、奄奄一息的白狐,挣扎着爬到了一处隐蔽的树根下。它血红的眼眸望着众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尾巴和身上迅速消退的邪力控制,眼中那抹刚刚恢复的、属于它自己的清明灵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被更深的痛苦和虚弱淹没。它艰难地伸出前爪,似乎想在地上划拉什么,但爪子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落,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彻底失去了动静。只有尾巴上那一点微弱的青色火苗,还在执著地跳动着,灼烧着最后一丝邪恶的印记。

而森林之外,山脊上。

十余名凌霄阁修士在赵霆的带领下,显出身形。他们看着满地狼藉的蛇尸、狼藉的战场,以及那头仍在原地烦躁低吼、却不再疯狂攻击的岩甲蜥,脸色都不太好看。

“副使,他们逃进‘迷雾林’了。”一名修士低声道,“那里面终年瘴气弥漫,地形诡谲,还有不少古老禁制残留,很麻烦。那只妖狐似乎也……”

赵霆走到那丛被青火烧过的灌木旁,看着地上焦黑的痕迹和几点暗红的狐血,又抬眼望向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古林,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破妄灯……果然麻烦。不过,进了迷雾林,他们也未必能好过。传令,一队在外围布控,封锁所有可能出口;二队、三队,跟我进去。带上‘驱瘴丹’和‘指路盘’。崔大人要的人和灯,必须拿到手。至于玄婴的妖狐……”他看了一眼那只奄奄一息的白狐,冷笑一声,“废物而已,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崔大人传讯,目标与玄婴麾下妖物两败俱伤,已遁入大黑山禁区‘迷雾林’。请求加派人手,封锁外围,并……启用‘那件东西’,以防万一。”

“是!”

随着命令下达,一场在更加凶险诡异的古老森林中的追猎,正式开始了。而这片被当地人视为禁区、充满了无数未知危险的迷雾林,也即将因为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掀起新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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