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走到佛堂前,推门进去。
正中供奉着一尊木雕观音像,已经很旧了,漆都掉了一半。供桌上摆着个缺口的香炉,里面插着三炷已经燃尽的香。
观音像前摆着个蒲团,旁边放着木鱼和经书。
云初的目光落在观音像左侧的一个牌位上。
“先师明惠之位”。
明惠,就是那位老尼姑。
云初走到牌位前,静立片刻,然后抬手,取了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
“明惠师父,”她轻声道,“云初已经不在了,但我会替她活下去。您放心,我不会让她白死。”
香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画出缭绕的轨迹。
云初转身走出佛堂,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开始思考下一步。
按照记忆,老尼姑去世已有三日。云初简单处理后事,将师父葬在了后山。然后就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直到米缸见底,宋府的人找上门来。
“也就是说,我还有时间。”云初估算着,“庵堂里的存粮还能撑...大概半个月?”
她起身去厨房查看。
果然,米缸里只剩下薄薄一层糙米,旁边的布袋里还有些杂豆,墙角堆着几个红薯,都已经有些发蔫了。
橱柜里有一小罐盐,半罐菜油,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云初又去老尼姑的房间,她在老尼姑的床板下摸索,果然找到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六十三文钱,还有一块折叠整齐的锦缎。
她展开锦缎,虽然年岁已久,颜色褪去大半,但仍能看出料子极好,上面用金线绣着祥云纹,一角还有个小小的“宋”字。——在枕头下找到了那个破旧的钱袋。
“真是...捉襟见肘啊。”云初苦笑。
在修真界,她随手拿出一件法宝都价值连城。而现在,六十三文钱可能就是全部家当。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
云初回到院中,盘膝坐在石凳上,开始尝试感应这具身体的状况。
虽然没有灵根无法修炼,但一些基础的炼体法门、呼吸吐纳之术还是可以用的。至少能强身健体,改善这虚弱的状态。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渐渐绵长。
意识沉入体内,她能“看”到这具身体的状况,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脏腑虚弱,经脉细弱,气血不足...
但也并非全无优点。
这具身体很干净——不是说外表,而是内在。没有服用过任何丹药,没有受过内伤,没有沾染邪祟之气。就像一张白纸,虽然脆弱,却也纯粹。
而且...
云初忽然心中一动。
在“观看”那些未来画面时,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不是普通的记忆回溯,更像是...预知?
如果云初真的有预知能力,那她“呆呆的”状态就有了解释——不是痴傻,而是因为承受了太多不属于当下的信息,却没有强大的内核支撑导致无法妥善处理现实世界的刺激。
“天生灵觉过人,却无修炼之法疏导,所以在凡人眼中成了痴儿。”云初睁开眼,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若是如此,这具身体倒是十分适合修炼,只是目前还没法完全摸清楚这句身体的根骨如何。”
云初起身,在院中缓缓打起一套拳法。
这是修真界最基础的锻体拳,连外门弟子入门时都要练的。动作简单,却能活络筋骨,调理气血。
没有灵力加持,这套拳法的效果大打折扣。但云初打得很认真,一招一式,力求标准。
一刻钟后,她收势站定,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气喘吁吁,手脚发软。
“这身体...也太弱了。”云初摇头。
但她能感觉到,一套拳打完,身上暖和了许多,僵硬的关节也灵活了些。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云初走到井边,打了桶水,简单洗漱一番。然后去厨房,量了半碗米,掺了些杂豆,煮了一锅稀粥。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
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味道很淡,只有米和豆子最原始的味道。
但云初喝得很认真。
在修真界,她早已辟谷,偶尔服用丹药灵果,几乎忘了凡间食物的滋味。
而现在,这一碗稀粥,却是活下去的根本。
喝完粥,她将锅碗洗干净,又把院子打扫了一遍。
做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
云初站在院中,看着天边渐染的霞光,心中渐渐有了计划。
尽快让身体恢复一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尤其是京城宋府的情况。
在宋府的人找上门之前,做好应对准备。
她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知道了“剧情”,就没有理由再走云初的老路。
“取我的血?”云初冷笑,“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夜幕降临,山间起了风。
云初回到屋内,点燃油灯。
灯光昏暗,只能照亮小小一片。但她并不在意,就着灯光,开始翻看云初留下的东西。
几本佛经,都是老尼姑手抄的,字迹工整。一些针线活计,手艺粗糙但针脚细密。还有一本简陋的账本,记录着庵堂的收支——基本都是支出,收入寥寥无几。
云初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师父走了,云初一个人,要好好的。”
字迹稚嫩,却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云初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
“放心吧,”她轻声说,“这次,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吹熄油灯,躺到床上。
夜色深沉,山间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云初闭上眼睛,却没有睡,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那些基础拳法、步法、呼吸法。
没有灵气,就用最笨的办法。
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个月。
她不信,她云初,会折在这个凡俗世界。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落。
庵堂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云初盘腿坐在床上,尝试最基本的引气入体。
一个时辰过去,毫无反应。
两个时辰,依旧如此。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终于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灵气进入体内,却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
“这灵气...”云初苦笑,“还真的是跟沙漠中的水一样。”
但她没有放弃,身为第一天才,她最不缺的就是毅力和耐心。
接下来的几天,云初白天打理庵堂,给菜地浇水,修补漏雨的屋顶,晚上则彻夜修炼。她将记忆中最基础的引气诀改了十七八遍,总算找到一种勉强适合这具身体的方法。
第七天夜里,她终于成功将一缕灵气引入丹田。
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虽然只能在体内运转一个小周天就消散大半,但这是一个开始。
更让云初惊喜的是,随着这缕灵气的运转,她灵台处那点光芒似乎明亮了一分。她再次尝试触碰,这一次,看到的画面有了变化——
她看见自己离开尼姑庵,往东走,在山中迷路,最终跌入深谷。
她看见自己留在庵中,但提前布置陷阱,黑衣人到来时反杀一人,却引来了更多追兵。
她看见自己主动前往京城,试图谋生,却因容貌与宋将军相似而被有心人注意到。
一个个未来分支在眼前展开,每条路都危机四伏。
“十四岁,无身份,无钱财,无依靠...”云初手指轻敲床沿,“还有约摸半年时间...”
突然,一个画面闪过,原主曾经站在庵堂后的山崖边,看着崖下一株不起眼的草药。那草药开着小紫花,叶片上有银色斑点。
“银斑草?”云初眼睛一亮。
在修仙界,这是炼制基础丹药的辅料,虽不值钱,但在凡人界,这种草药有安神定惊之效,应当能卖些钱。
更重要的是,这草药附近,往往伴生着一种叫“地灵菇”的东西。对修仙者来说,地灵菇蕴含的微弱灵气聊胜于无,但对现在的她而言,却是难得的补品。
云初当即起身,趁着天刚蒙蒙亮,往后山走去。
山路崎岖,她这具身体走得很吃力,花了半个时辰才找到记忆中的山崖。探头往下看,果然在崖壁的缝隙间,看到了几株开着紫花的银斑草。
她小心翼翼爬下去——得益于这几天晚上偷偷用灵气强化身体,虽然进展缓慢,但至少比之前要灵活一些。
采到三株银斑草后,她仔细搜寻,果然在旁边的苔藓中发现了几朵灰扑扑的小蘑菇,正是地灵菇。
云初将草药和蘑菇小心包好,正要往上爬,忽然脚下一滑——
千钧一发之际,她抓住一根藤蔓,整个人悬在半空。低头看去,崖底深不见底。
“真是虎落平阳...”云初咬牙,一点一点往上爬。等回到崖顶时,双手已被藤蔓磨出血痕,浑身脏污不堪。
但她看着怀里的收获,露出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回到庵堂,她将银斑草晒在窗台,地灵菇则洗净,煮了一小锅蘑菇汤。汤入口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虽然远不如修仙界的灵食,但对她现在的身体来说,已是难得的滋补。
当晚修炼,灵气运转的速度快了那么一丝丝。
第二天,云初起了个大早,将晒干的银斑草包好,又将老尼姑留下的那块锦缎处理了一下,揣在怀里,锁好庵门,朝山下最近的镇子走去。
从庵堂到最近的林溪镇,饶是她身体有些起色,脚程快都要走两个时辰的山路。云初走到镇口时,已是日上三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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