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镇上卖药

林溪镇不大,但颇为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云初走在人群中,这具身体本能地有些瑟缩——原主几乎从未离开过尼姑庵,对外界充满恐惧。

“别怕。”云初在心中默念,“有我在。”

她找到一家药铺,走进去。柜台后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低头拨弄算盘。

“掌柜的,收草药吗?”云初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老者抬眼,看见是个瘦小的小尼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什么草药?”

云初将银斑草递上。

老者接过,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点头:“品相不错。三株,给你十五文。”

云初知道这个价格偏低,但也不争辩,只问:“掌柜的可知,镇上谁家夫人需要安神定惊的药材?”

老者挑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庵中还有一些安神药材,若是有人需要,或可出售。”云初语气平静。

老者打量她几眼,忽然笑了:“小师父倒是个会做生意的,镇东李员外家的老夫人最近睡不安稳,你去问问吧。就说仁心药铺的孙大夫介绍的。”

“多谢。”云初接过十五文钱,转身离开。

走出药铺,她掂了掂手中的铜钱。十五文,不多,但足够买些米粮和盐了。

她没有立刻去买东西,而是先在镇上转了一圈,熟悉街道布局,记下几家店铺的位置。经过一家布庄时,她停下脚步,走进去。

“小师父要买布?”伙计迎上来,语气不算热络。

云初拿出怀中的锦缎:“请问,这种料子,现在市价多少?”云初早已把那个宋字标记处理掉了,现在锦缎上没有任何痕迹。

伙计接过一看,脸色微变:“这料子...”他仔细摸了摸,“是上好的云锦,至少是十年前的工艺了。小师父从哪里得来的?”

“庵中旧物。”云初淡淡道,“值多少?”

伙计犹豫了一下:“这...我得问问掌柜。”

片刻后,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走出来,看到锦缎,眼睛一亮:“真是好料子!可惜放了太久,颜色有些褪了。这样吧,我出二两银子,如何?”

云初知道这价格还是低了,但她急需用钱,而且这料子留在身边也是隐患,便点头:“可以。不过,我要一半现银,一半换成普通的棉布和针线。”

掌柜爽快答应。最终,云初拿着一两银子、几尺棉布、一包针线,以及用另一半银子买的米、盐和一小块猪肉,走出了布庄。

她拎着东西,转身离开镇子,走入回山的道路。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拂过,吹起她灰色的僧袍衣角。

破旧的尼姑庵渐渐出现在视线中,孤零零立在山腰,仿佛随时会被山林吞没。

但云初知道,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等死之地。

而是她重修仙途的起点。

也是她向那些亏欠这具身体的人,讨回公道的第一步。

夜幕降临,庵堂里亮起一点昏黄的灯光。云初坐在床上,面前摊开着新买的棉布和针线。

她穿针引线,手指翻飞,她曾炼制过无数法宝灵器,绣花这种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一炷香时间,一件简单的内衣已经缝好。她接着缝第二件、第三件...

夜深人静时,她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到窗边,望向夜空。

星河璀璨,与她在修仙界看到的并无不同。那扇将她踹下来的天门,是否就在某颗星辰之后?

她回到床上,盘腿坐下,开始新一轮的修炼。

这一次,灵气运转得比之前顺畅了些许。而灵台处那点光芒,又明亮了一分。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呆呆的小女孩,站在灵台深处,朝她微微躬身。

那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残存的意识?

云初在心中默念:“你的仇,我会报。你的人生,我会好好活。”

那身影轻轻点头,逐渐消散,化作点点光斑,融入云初的元神之中。

从此,她就是云初。

修仙界第一天才,以及,宋将军府那位被遗弃、被遗忘、注定要归来的——

真正的大小姐。

夜还长,路也还长。

但云初不怕。

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等到她强大起来之时,有些人,终将会知道,什么叫后悔。

天还未亮透,山间晨雾缭绕。云初已背着小竹篓,手持一根削尖的木杖,往后山深处走去。

昨夜修炼至后半夜时,脑中又浮现些原主的记忆,她看见了几处药材分布较密集的区域,东北向的溪谷阴湿处有年份不错的何首乌,南坡岩石缝里藏着几丛宁神花,而西边那片老林子边缘,甚至有一小片稀有的“月见藤”。

这些药材在修真界只是最基础的灵植边角料,但放在凡俗世界,却都是千金难求的良药。尤其是月见藤,取其根茎汁液配合宁神花炼制,对惊悸失眠有奇效,正是李老夫人所需。

山路湿滑,她走得很慢。这具身体经过七天灵气温养和地灵菇滋补,虽仍瘦弱,但气力已恢复三四成,至少不再走几步就喘。

来到溪谷处,云初蹲下身,用木杖小心拨开草丛。果然,又是一株叶形肥厚、根茎粗壮的何首乌静静生长在溪边腐土中,看年份至少有二十年。

她没带药锄,便用木杖配合双手,一点点刨开泥土。动作需轻柔,不能伤了根须——完整的何首乌价值更高。

半个时辰后,三株何首乌、五丛宁神花已躺在竹篓底层,用苔藓包裹保湿。云初擦了擦额上细汗,往西边老林子走去。

月见藤喜阴,常缠绕在老树根部。她在林子边缘细细搜寻,终于在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槐下发现了一片——淡紫色的细藤蜿蜒盘绕,叶背有银色脉络,在晨光中隐隐泛光。

“运气不错。”云初眼睛微亮,小心采摘了最粗壮的三段藤茎,留下幼藤继续生长。

正要起身返回,忽听林深处传来窸窣声响。

云初动作一顿,屏息凝神。

预知能力没有预警,说明并非致命危险。目前云初的预知能力在她出现危险或者与她有因果关联时会提前预警,要不就是云初自己特意去查探,才会显现出来。她悄悄退到树后,透过枝叶缝隙望去——

只见一只灰兔从灌木中窜出,后腿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紧接着,一个背着弓弩、猎人打扮的少年追了出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皮肤黝黑,眉眼带着山野之人的利落,但从面相上可以看出他是个老实敦厚之人。相面之术是修仙根本,而云初在此方面天赋凛然,哪怕在修真界很多修为高的修炼之人用术法遮掩了真容,她也能透过表面看到本质,看透一个人的当下面相。可叹她现在灵力不足,能看到的东西还不够多。

“看你往哪儿跑!”少年压低声音,张弩欲射。

云初目光落在兔子后腿上——那里夹着个锈迹斑斑的兽夹,显然是误中陷阱。她心念微动,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屈指弹出。

“啪”一声轻响,石子打在少年脚前泥土上。

“谁?”少年一惊,弩箭偏了方向,射入树干。灰兔趁机钻进深草,消失不见。

云初从树后走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那兔子已受重伤,何不放它一条生路?”

少年愣愣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尼姑,又看看地上的石子,满脸困惑:“你……你怎么打中的?”

“机缘巧合。”云初淡淡道,“施主今日不宜杀生,否则恐有血光之灾。”

这话半真半假——她方才确实“看”到一丝模糊画面:少年若射杀兔子,回程时会踩空摔下山坡,虽不致死,但会折了手臂。

少年将信将疑,但见云初神色平静,僧衣虽旧却整洁,便收起弩箭,挠头道:“小师父是山下庵堂的?我娘说过,那庵里就一老一小两位师父……”

“明惠师父已圆寂。”云初微微垂眸,“如今庵中只我一人。”

少年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尼姑,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原来如此……我叫阿虎,就住在前头山脚村子。小师父需要帮忙吗?砍柴挑水什么的,我力气大。”

云初心中微动。她确实需要了解更多山下情况,也需要偶尔有人帮忙做些重活——比如修缮屋顶、搬运重物。阿虎看起来朴实,是个可结交之人。

“确有琐事相烦。”她点头,“不过今日我有急事需下山,改日再劳烦施主。”

阿虎爽快应下,还主动指了条近路下山。云初道谢告辞,背起竹篓快步返回庵堂。

日上三竿时,云初已在简陋的厨房里处理药材。

何首乌洗净切片,宁神花摘取花瓣,月见藤剥皮取芯,挤出乳白色汁液。她没有炼丹炉,只能用瓦罐代替;没有真火,只能烧柴控制火候。

但这难不倒她,修真界几百年,她曾为研究药性,特意用凡火炼制过低阶丹药,对火候掌控早已炉火纯青。

“凡俗药材杂质多,需先‘淬炼’。”云初将何首乌片放入瓦罐,注入山泉水,小火慢煎。待水色转深,她以竹筷夹出药渣,将药汁过滤到另一只碗中。

如此反复三次,去尽杂质,只留最精纯的药性精华。

接着是宁神花——不能煎煮,否则香气尽失。她将花瓣置于蒸屉,下锅隔水蒸,待花瓣微微发软、香气透出时迅速取出,挤汁入药。

最后是月见藤汁液,直接滴入混合药液中。

三药相合,瓦罐中泛起浅金色的微光,一股清冽药香弥漫开来。云初取出一根银针——这是她昨天用最后一点碎银在镇上打的,长三寸,细如发丝。

“以针试药,以气导引。”她将银针浸入药液,闭目凝神,尝试调动体内那缕微弱的灵气,通过银针缓缓注入药中。

这是修真界最基础的“蕴灵”手法,能让凡药沾染一丝灵性,效果倍增。以她现在还称不上修为的修为,本是做不到的,但她另辟蹊径——不追求真正赋予灵性,而是用灵气作为“引子”,激发药材本身的潜在药力。

一刻钟后,她脸色微微发白,额上沁出冷汗。体内那缕灵气已消耗殆尽,但银针下的药液,色泽从浅金转为琥珀般剔透,香气内敛,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成了。”云初收回银针,小心将药液装入洗净的竹筒中,塞紧木塞。

她又取了些普通宁神花和甘草,配成一剂辅助安神的茶包——这是明面上的“药”,竹筒里的精华,才是真正治病的根本。

简单吃过午饭后,云初换上最整洁的一套灰色僧衣,将竹筒和茶包放入竹篓,再次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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