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皇上都召了许郁音侍寝,林辞阙去她宫里坐的时候有时候会偶遇宣元霜,她们和宣元霜渐渐熟悉起来,也知道她住在永宁宫偏殿,有时候她也会遇见丽嫔冷着脸看她们。林辞阙为许郁音高兴的同时,又有些隐忧。但她看见许郁音提到皇帝时开心的样子,也就没说什么。
自从上次她听陶玉说了女官的事情之后,又旁敲侧击了好几个人,终于搞清楚了女官休息和宫女轮值的规律,她打算今晚潜入尚仪局看看,没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晚上她打算出去的时候,春杏一脸担忧地说道:“小主,你真的要去吗?这毕竟是有违宫规的事……”
林辞阙正在换宫装,她和秋棠身量相似,正巧可以穿她的衣服伪装成婢女,听到春杏的话半开玩笑道:“没事的,我干的有违规定的事情不少,只要你不半途睡过去忘记给我开门就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怵。此举毕竟鲁莽,一旦出事她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但是……如果真的是她,她愿意赌一把。
她擦了擦手上的汗,提着灯就往外走,“万事小心,我们等你回来。”秋棠在后面说道。
清辉宫内本就没什么宫人,一路上她都没遇到人。林辞阙吐出一口气,怎么迷惑外面的守卫才是重点。
幸亏清辉宫周围本来就没什么侍卫,但越接近尚仪局,路上巡防的人就越多,她的心也跳的越快。
好在这个点宫女出行还算常见,虽然有侍卫盘问她出来干什么,但都被她以去尚仪局送东西搪塞过去了,有惊无险,她进了尚仪局。
有人曾告诉她,新进宫的宫女都在西厢房住着,她便往西厢房赶过去。
站到门口时,她提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林辞阙苦笑了一下,都不一定能见到人,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
她缓缓迈步进去,厢房内灯火通明,想必是有人在里面,“吱呀——”,门被人打开了,她连忙躲到院子角落里,吹灭了灯,心脏不住地跳。那女孩张望了一下,疑惑道:“怎么回事?我明明看到有人啊。”
“阿珺,怎么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林辞阙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出去的冲动,是她,林辞阙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吧,许是野猫跑过来了。我出去一趟,你可要记得保密呀。”那位名叫阿珺的少女对身后人说道,然后快步离开了。
吱呀一声,门又关上了,林辞阙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她抬头往门口看去,瞬间僵住了。
她觉得喉咙干的紧,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刚刚开口的那名少女根本没回去,斜睨着她,说:“宝林小主贵步临贱地,不知所为何事?”
林辞阙走上前一步,又退回来,手紧紧攥着衣角,原来那天送东西过来的真的有她,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喉咙发出声音,“我……以为你死了。”
这句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人却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一阵沉默在二人间弥漫开来,最后是林辞阙先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撂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你休息吧。”便匆匆抬脚准备离开。
“等等,”那人叫住她,林辞阙转过头,却看见她眉头皱着,似乎在为自己的莽撞后悔,她咬着嘴唇,最后还是问道:“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林辞阙张张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对不起。”
那少女别过头,半晌,她冲到林辞阙身边,质问道:“就这样?当年我睁眼醒来,所有的东西都没了,你不在,家没了,名字没了,差点命也没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怒气,喘了两口气才能压住自己的心。
“你若不来找我也就算了,可你偏偏来了,林宝林。”她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似乎在提醒林辞阙什么事情。
“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林辞阙闭了闭眼,“当时你病重,林家又马上要派人来了,若他们看见了一个病重的小姐,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下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人愣住了,又是好一阵沉默。
“哈,”她笑了一声,魂不守舍地朝房间走去,她在门口站了许久,林辞阙也陪她站了很久,“你走吧,别往正门去了,往右边有个侧门,那边可以走。”说着她微微侧头,昏黄的灯光下,林辞阙似乎能看见她眼角有些泛红。
“辞阙……”林辞阙小声叫了她一声。
那少女又嘲弄地笑了一声,说:“别叫这个名字了,宝林,我叫杨仪。”
这便是她们今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辞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尚仪局的了,只知道自己果然没被守卫拦住。
即使她们都这样了,她还是护着自己啊。林辞阙无声苦笑。
路上很黑,但她没点灯,只顺着月光的痕迹木然地走着,“来者何人?”一道冷冽的男声在她身前响起,
林辞阙打了个颤,瞬间戒备起来,她抬眼看了那人的装束,来人穿着一身玄袍,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这人绝不是侍卫。林辞阙跪下,把头低着,夹着嗓子说:“奴婢眼拙,冲撞了阁下,还请阁下恕罪。”
她的声音听着冷静,实则面上已经冷汗涔涔,只希望这位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贵人赶紧走。
那人嗤笑一声,说:“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本王又不会吃了你。抬头。”
本王?这人是个王爷?
没办法,林辞阙只能硬着头皮把头抬起来。她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四周,四下无人,只有冷风不时吹过来。
也不知她给自己指了条什么路,林辞阙在心里嘀咕道。
“模样倒不错,你是新来的?”和冷冽的声音不同,面前的男人脸上带着笑意,像个纨绔子弟。
林辞阙略一思索,还是说:“奴婢雀儿,是尚仪局新来的宫女。”
“虽然我不常进宫,但我可没看过这个时辰还在宫中游荡的宫女,你不怕被人发现?”男人玩味地看着林辞阙。
林辞阙手心里都是汗,扯谎道:“奴婢……奴婢有个姐姐,比奴婢早些进宫,约着今夜偷偷见面……”说罢她慌乱道:“还望王爷不要将此事告诉皇上,若皇上知道此事……奴婢,奴婢……”说着她装模做样地抹了抹眼角。
反正这么黑,他也看不见什么。
男人挑了挑眉,说:“罢了,你起来吧。”还没等林辞阙道谢,他就走到林辞阙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不过我得收点报酬。”说罢将林辞阙头上的素银簪子拔下来,对她眨了眨眼睛。
浪荡子!一个王爷竟这般行事,不知调戏过多少良家子。林辞阙捏捏微微发痒的耳垂,边走边在心里骂道。
托那王爷的福,回去的路林辞阙走得十分小心,路过每一个路口时都会先查看一下,有时差点和巡逻的侍卫撞上,最后她心惊肉跳地回了清辉宫。
春杏给她开门的时候差点哭出来,又急又气,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说好半个时辰回来的呢!”
“宫中布防比我想象中要森严,躲侍卫花了点时间。”林辞阙解释道。
看着眼前担忧自己的二人,林辞阙突然想起来杨仪说的话。
她有个荒唐的想法,如果她们知道自己不是小姐,是不是,也不会护着自己了?
“你们很担心我吗?”林辞阙问道。
春杏显然被她问懵了,先疑惑地看着她,又突然提高声音道:“你说呢?你把我们两个撇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出去,干的还是这种事,你觉得我能不担心吗?”
秋棠扯了扯春杏的袖子,提醒道:“声音小些。”
林辞阙张了张嘴,又问道:“这么担心我,是因为,我是小姐吗?”
春杏察觉到林辞阙的不对,但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说;“对,我就是怕你出事了没人可以伺候了,你满意了吗?不是和你一起生活了三年,谁要管你!你今儿自己睡吧,不管你了。”说罢就气冲冲地走了。
秋棠没留她,而是对林辞阙说:“你晚回来了很久,我们以为你出事了。”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辞阙。”
不是小姐,不是小主,是辞阙,和她们一起生活了三年的林辞阙。
林辞阙突然笑了,说:“你先走吧,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一个人待会。”
她合衣躺在榻上,脑海里闪过今天发生的种种。
实在太累了,迟来的疲劳终于侵袭了她,将她拉回那封存了三年的故地。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