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佩服甚至羡慕

早春夜里寒凉,穿着棉衣倒也还好。只是站得久了,秉诺腰间开始隐隐作痛。

值守前,他特意将腰带扎紧。但此时,仍能感觉到腰间刺痛感,越来越明显。秉诺向来能忍。他咬牙坚持,额头渗出阵阵汗珠也不敢擦。

熬到了寅时,秉诺看到远处走来换岗兵士。却不曾想黄队长也来了。

交接换岗后,黄队长与齐瑞走在前面,秉诺竭力克制才能正常迈腿走路,缓缓跟在后面。

齐瑞扭头看向秉诺,问:“怎样,还行吧。”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朦胧月光下秉诺脸色惨白。都零下的气温了,秉诺居然满脸是汗。

齐瑞焦急地问:“你这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出汗了?”

秉诺连忙抬袖擦拭额头,也知道自己脸色肯定难看,刻意挡住怕给黄队长看到,答:“放心,我没事。”

黄力捷眼里也露出一丝疑惑,却并不多问,只是嘱托:“你第一天来上岗,好好休息。明日还有训练。”

秉诺道谢。

回了营帐,其他人都在熟睡。秉诺悄声躺在床上才敢解了腰带。

他瞬间觉得后腰尖锐刺痛感袭遍全身,连抬腿翻身都不敢。秉诺缓缓伸手垫到腰后侧,把腰撑起,才觉得好一些。

他不知黄队长对自己有何评价,想来刚刚他应该是都看到了。

秉诺默默开始盘算如何应对明日的闲言碎语。

许会有人说,他不过顶着程将军的名头,得了家里眷顾,是个连站岗都站不住的草包。也或许有人会说,之前传的神乎其神,说他奋勇杀敌,许也是假的。

秉诺挨个想了一遍大家可能会怎样议论自己。他做好心理准备,昏昏睡去。

只是第二日,并无议论声。同队的其他兵士待他依旧客气。

秉诺心生感动,对黄队长由衷地感激。

秉诺把腰带扎到最里面的一个孔,束紧腰间,紧到连喝口水都觉得饱。

他就靠这样,略微减轻了腰间的痛感,咬牙坚持完成了一日的训练,下午继续站岗。万幸没有出现大的差错。

随后的日子里,秉诺训练、站岗,从未缺席。

一次他蹲在地上,要站起来时。可能是动作太猛,突然只觉得后腰痉挛一般触电地剧痛,人就晕了过去。

等意识恢复后,秉诺发现自己已是躺在地上。

那以后,他做动作愈发小心,不敢再伤到腰。

秉诺每日站岗,看着匆匆而过的进出兵士,也揣测人家每日都在忙些什么。他常常惶恐,不知自己这整日整夜地站岗站下去,前途究竟在何处。

一天,一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细看竟是韩见之。

秦副将领着韩见之进了程三爷营帐。

秉诺见了韩副主事,很想打个招呼,却碍于在站岗不可攀谈。他只盼着韩副主事能在父亲帐中多留一会,等自己换岗好去等他。

站岗地离营帐远,却仍能听到韩副主事高声声辩的声音。

秉诺心里存疑,韩副主事平日里都是和和气气的,他为了何事会如此激动?且之前不曾见到他与父亲有任何交集啊?

没一会,韩见之快步离开营帐。秉诺就眼睁睁看他愤然驾马离开。

好不容易挨到了岗,不待秉诺打听,齐瑞就急忙说:

“韩副主事的事情我还没跟你说。他当真是奇了!京师给他安排了军职,还不低,他居然不做。不做也就罢了,他还主张要给临州遇袭百姓讨封赏,说他们抗敌有功,还要在遇袭的那山谷立碑。他之前提了几次,都被程将军驳回了,不知道这次来是不是为了这事。”

立碑,给临州遇袭百姓立碑,父亲自然是要驳回的,说不定还要怀疑他居心。

不是不一定,而是已经怀疑了。

不久,就有人喊秉诺与齐瑞二人去见程将军。

这是秉诺第一次走进父亲的营帐,也是那箭之后他第一次面对父亲。

一路上秉诺心里揣测,父亲是否会有那么一丁点,一丁点对自己的愧疚和怜惜。不多,就一丁点。会不会问问自己恢复的如何,甚至还可能勉励自己几句。

大帐十分宽敞,长几、书榻井然有序。程三爷正翻看地图,见二人来了,他开门见山问:

“你们都跟从韩见之打大虞一战,对韩见之了解多少?”

一盆冷水浇下来,秉诺微微自嘲,立刻整理思路。

他实在太了解父亲此问的意图了,也太明白父亲对临州百姓遇袭一事的戒备心理。秉诺甚至担心韩副主事会成为下一个季大人。

于是他抢答道:“回将军,韩副主事平日主抓淀塾训练。与大虞一战,他任我们将领,身先士卒,从不畏战,是我们效法的楷模。”

齐瑞跟着附和说:“正是。韩副主事刚正不阿,待学员宽厚,我们都很尊重他。”

程三爷放下书卷,看着两人,又问:

“他怎会上心临州百姓一事?”

临州百姓遇袭之时,齐瑞不在现场,他不便多言。

秉诺知道父亲正注视着自己,顿觉脸上灼热,也依旧不敢抬头与父亲对视。直至今日,他看父亲还是会发抖。

他小心答道:“回将军,韩副主事率领淀塾学员护送临州百姓,途中遇袭,学员卒七成,千名百姓余两百。状况惨烈。”

程三爷面无表情,秉诺继又赶紧补充,说:

“我曾亲耳听见临州老人家们请韩副主事上报朝廷,为他们讨些贴补。韩副主事心肠软,当时也答应的。”

良久,只听到程三爷“嗯”了一声。他复又拿起书卷,头也不抬,说:“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闻言秉诺暗自松了口气,恭敬答道:“是。属下告退。”

秉诺心里暗自替韩副主事盘算,不知后续如何。

没过几日,却听人说韩见之辞了京师军籍与职级。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京师给他的职级不低,居然就这么走了,暗道他不识抬举。

秉诺却想起京师于临州围剿大虞兵士那日,韩副主事一人独坐,他看着临州城黯然失落的表情。哀而不伤。那表情秉诺至今还记得。辞官,秉诺佩服,甚至羡慕。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秉诺腰伤大好,他小心保护,再没犯过。

虽然他小腿有些青紫,但据说所有站岗的兵士都有这毛病,并不碍事。

秉诺认真,眼里有活。

自他来后,寝居营帐内的卫生都是他一人打扫。

每日清晨,他雷打不动地拿了所有人的暖壶去伙房打热水。

秉诺站岗训练一丝不苟,一个时辰的岗哨,不论风吹雨打,他素来纹丝不动。如果给他两腿间夹张纸牌,也是掉不下来的。

护卫队本就是精英云集,秉诺短短数月表现得十分出挑。

同队其他兵士也多待他不错。想他毕竟是将军之子,又谦逊低调踏实,一片赞扬声。

一时间,秉诺也恍惚了。

他不觉得自己这几个月表现得有多好,配得那么多的鼓励夸奖。以前他在淀塾时,淀塾一片夸赞;现来了护卫队,短短几个月,又是褒奖声不断。

那日,黄队长喊了秉诺和齐瑞有事。两人跑去,见秦副将也在。

秦林急急道:

“将军最近杂事多,在护卫队里调了你们去做文书。近期你二人不用站岗了,我已经与黄队长说过了。”

黄力捷也附和点头。

秉诺听明白了,是换岗。他虽不清楚具体做什么,但看秦副将焦急的样子,立刻应下,答:“是。”

“你们随我来”秦副将看着是真着急,他抓壮丁一般领着两人就赶往将军营帐。

营帐内临进门两侧放着两个长几,上面堆着一摞摞文书。

秦副将安排说:

“现在手上最要紧的事是六月的兵会。兵会每年由各师轮流主办,今年由京师主办,程将军总负责。届时,各师都派人来,估计得来三四百号人。你俩先来帮着整理文书。”

秦林说着拿了一摞信纸,一份名单,和一份草拟好的函件给两人。“这是要发出去的邀请函书,你俩誊抄五十份,尽快给我。”

二人应下后,秦副将就脚底生风一般出去忙别的了。

齐瑞四下打量了一番,兴高采烈地与秉诺说:“多谢啊!给谋了这么好的差事。”

秉诺已开始研墨,问:“怎会谢我?”

齐瑞说:“还不是多亏了你,不然我哪有机会能调来当文书。还不是沾你的光。”

秉诺抬眼看他高兴的样子,不禁提醒了一句,说:“你也知道我并不讨程将军喜欢。所以你还是和我保持距离为好。”复又跟了一句“免受牵连。”说完低头专心研磨。

齐瑞却并不把秉诺的话放心上。他心情分外明朗,就差要哼着小曲抄文书了。一边嘟囔念叨着:

“兵会啊!各师齐聚。咱俩要是能近水楼台,别说得了参会资格争个第一第二的,就是在各将军面前露露脸,也能往上升一升。”

秉诺不再多说,只提醒他将军严厉,千万做事小心。齐瑞依旧沉浸在得意中,并不当回事。

两人闷头抄书,五十份抄完,已入夜。

他们拿了邀请函书去寻秦副将,准备交了差后,赶紧去伙房找点吃的。

秦林也正挑灯写文书,收下誊抄的邀请函书。与两人说:

“齐瑞你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再来。秉诺从今天起,你晚上就住在将军帐内,有个行军床在营长内侧左手边。你晚上伺候将军,端茶递水,听将军差遣。”

秉诺闻言一愣,问了声:“我?”

秦林已是拿起笔继续写,头也不抬,说:“将军身边的人都忙兵会脱不开身,你就住在账内。”

秉诺讷讷答:“是。”

两人退出房后,齐瑞开秉诺玩笑说:“还说你爹不稀罕你啊。快去吧,我明天一早找你。”便与秉诺分开。

怕什么,就来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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