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沈崎走后的第一个小时。
阮念知坐在床头,手里捏着那张背面贴着密码的黑色银行卡。
卡片冰凉,但在她手里却烫得吓人。
这是沈崎在上海的全部流动资金,是他给她的“家用”,也是他要把她圈养起来的诚意。
她拿着那张卡,长长的叹了口气。
当天下午,她拨通了那个猎头的电话。
“你好,我是阮念知。我想问一下,之前提到的那个香港券商的职位……还在吗?”
“在的!阮小姐,他们一直很希望您能加入。只是……那个职位在香港,您不是说不考虑离沪吗?”
阮念知看着窗外的上海,“现在考虑了。越快入职越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阮念知一边对沈崎表现得一切如常,电话微信视频都毫无破绽,但实际则展现出了她在金融圈磨练出的超高执行力。
1. 工作的处理
凭借她过硬的履历和能力,面试流程快得惊人。
两周后,正式的Offer发到了她的邮箱。薪资优厚,并协助办理香港身份和签证。
她在现在的公司提交了离职申请。理由是:个人原因,回老家发展。
2. 资产的处理
房子是最大的牵挂,也是最大的痕迹。
她找了一家靠谱的中介。
“这套房子,全权委托给你卖。价格可以低一点,唯一的要求是——成交要快,手续要全。而且,不要透露卖家的具体去向。”
她不想让沈崎回来后,还能在这个屋子里找到她的任何气息。
3. 那个盒子的归宿
离开的最后几天晚上。
家里已经被打包得差不多了,到处是纸箱。
阮念知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放着一个快递盒。
她拿出了沈崎临走前留下的那张黑色银行卡。她一分钱都没动。
她摘下了手腕上那串已经戴得有了包浆、有了温度的沉香手串。
她摩挲着珠子,那是她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气息。
至于那对尚美巴黎的对戒,她只带走了那枚女戒,戴在手上。而那枚沈崎一直戴着的男戒,跟着他回了云溪。
她把这两样东西,轻轻地放进了盒子里。
她想过写信。
想写“我走了,别找我”,或者写“祝你幸福”。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最后,她想起了那一年。
16岁的沈崎转学离开,让她在开学那天面对空座位的无助。他没有给她只言片语。
*“沈崎,这也是一种公平吧。”*
她放下了笔。
没有信。没有字条。
甚至连快递单上的寄件人信息,她都特意模糊处理,只填了公司的代发地址。
她封上了胶带。
就像封存了这段感情。
……
时间到了6月下旬。
一切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房子卖掉了(还没交房,她暂时还住着),离职流程也走完了。
机票定在了下周。
但这几天,阮念知总觉得身体不对劲。
嗜睡,乏力,还有早上刷牙时那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干呕。
作为一个成年女性,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那个猜测太大胆、太疯狂,让她不敢相信。
那天傍晚。
她买了一根验孕棒,把自己关在浴室里。
五分钟后。
她看着显示窗里那两条深红色的杠,手里的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怀孕了。
那是那疯狂的三天里,那是她曾在那一刻无论如何都想留住他的疯狂里,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她慢慢地蹲下来,双手捂着依然平坦的小腹。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宝宝……”
她哭着,笑着,声音颤抖。
“你来了……你是爸爸留给妈妈的吗?”
她原本是想彻底斩断和沈崎的联系。
但这个孩子的到来,意味着她这辈子都和那个男人有了无法割舍的血缘羁绊。
她哭了一整夜。
为了这个不知道该说不合时宜还是该视为礼物的小生命,也为了自己即将开始的、注定艰难的单亲妈妈之路。
第二天,她买了机票回了一趟林城。
她跪在父母面前,坦白了一切。
“我要去香港。我要生下这个孩子。但我不能告诉你们孩子的父亲是谁。”
父亲气得差点要拿衣架抽她,母亲哭成了泪人。
但最终,看着她那副决绝又脆弱的样子,爱女心切的老两口还是妥协了。他们决定陪她去香港,照顾她生产。
……
离开上海的前一天,晚上
潘潘的家中。
这是阮念知在上海见的最后一个人。她无法做到对这个视她如亲姐妹的闺蜜不告而别。潘潘是知道阮念知离职的,但她只以为阮念知只是想要休息一阵。
门铃响了。
潘潘打开门,看到一脸憔悴却眼神坚定的阮念知,还有她脚边那个简单的行李箱,愣住了。
“知知?你这是……”
阮念知走进屋,抱了抱潘潘。
“潘潘,我要走了。”
潘潘一头雾水:“走?去哪?是回林城?不是只离职休息一段时间吗?”
“抱歉,我不能说。联系方式我也不能给你了。”
阮念知拉着潘潘坐下,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回上海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潘潘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水杯都要吓掉了。
她看着阮念知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因为沈崎?!”
潘潘咬牙切齿。
“那个混蛋又怎么你了?他不是回云溪了吗?他不是说……”
“潘潘。”
阮念知走过去,抱住了激动的闺蜜。
她没有说怀孕的事。
她只是把头靠在潘潘肩上,声音很轻,却很累。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愿意一辈子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我不想每天等着他从另一个女人的床上爬起来,再抽空给我发个信息。”
“我有我的骄傲。我累了。”
潘潘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太知道阮念知有多爱那个男人了,也太知道这份骄傲背后是多大的痛苦。
“那你……你还会回来吗?你还会见他吗?”
潘潘哭着问,“他要是回来找不到你,他会疯的。”
阮念知松开潘潘,帮她擦了擦眼泪。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上海阴沉的天空。
那个男人,现在应该正在云溪开会吧?应该还在以为她在上海乖乖等他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凄凉又决绝的笑,用着开玩笑的语气,故作轻松的说。
“疯就疯吧。”
她轻声说。
她转过身,挽着潘潘的胳膊,用着玩笑和撒娇的语气哄着潘潘,说出了那句后来让沈崎痛不欲生的话。
“嗯…………罚他好了……他不离婚,就别想再找到我,也别想……再见到我”
这不仅仅是一句狠话,也是一句对沈崎、对她自己的诅咒。
潘潘看着她决绝的表情,哭着点了点头。她也没再逼问知知去哪里,因为她知道这样才是对知知最大的保护。
“好。咱不告诉他你在哪。”
“让他后悔一辈子去吧!”
……
次日清晨
浦东国际机场
阮念知换了新的手机号,注销了原来的微信。
她无名指戴着那枚Liens戒指——那是她带走的唯一关于他的物件。
她推着行李,走过安检。
在登机口,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这里有她的青春,有她的眼泪,有她和沈崎纠缠了半生的痕迹。
*“再见,上海。”*
*“再见,沈崎。”*
飞机起飞。
冲入云霄。
她带着肚子里的秘密,飞向了那个没有他的孤岛——香港。
而在两千公里外的云溪。
沈崎的右眼皮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置顶的对话框,依然安静地停留在昨晚她发来的:“晚安,我在看书。”
他并不知道,这句晚安,是最后一句谎言。
也是漫长离别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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