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06:40。
阮念知很早就被清洁打扫的员工给吵醒了,清醒了一些后,理智回笼,先手机上请了后面的两天假,她想着这样连着周末就有4天了,能专心的照顾沈崎。忙完这些后,她坐直了身体,看着还在睡的沈崎,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一如当年那个16岁的少年,在这个背景音还挺嘈杂的早晨,她无意识的回忆起了那个惊艳了她整个年少时期的从前。
晨光微熹,医院开始苏醒。
沈崎是被一道视线“烫”醒的。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带着一种沉静的、长久的凝视。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就是阮念知那张素面朝天、却写满疲惫的脸。
她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趴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晨光打在她侧脸上,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沈崎没动,静静地跟她对视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他动了动那只有些僵硬的手,手指一点一点地挪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傻看什么呢?”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却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和亲昵。
阮念知猛地回过神,眼神里的那些回忆瞬间散去,换上了关切。
“醒了?”她坐直身子,“好点没有?胃还疼不疼?”
沈崎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虚弱的笑。
“看这么入神……”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带着一丝玩笑。
“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副胡子拉碴、脸色惨白的样子……挺丑的?”
阮念知低头笑了一下,摇摇头。
“不丑。还是帅的,不用担心。”
她站起身,顺手理了理有些皱的衣服。
“我去给你洗把脸吧。洗干净了更帅。”
看着她转身去弄湿棉柔巾的背影,沈崎躺在枕头上,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没一会儿,她拿着温热的棉柔巾回来了。
沈崎很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温热湿润的棉柔巾贴上脸颊。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像是怕稍微用点力就会把他搓坏了似的。
当棉柔巾擦过他的下巴和嘴唇周围时,他感觉到了布料被他一夜冒出来的胡茬挂住的粗糙感。
这种感觉……太像老夫老妻了。
等她在他脸上把每一个角落都擦干净,拿开棉柔巾的时候,沈崎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眼,伸出那只没输液的手,一把拉住了正准备转身去扔垃圾的她的衣角。
“知知。”
他看着她,眼神清亮。
“这服务,五星好评。”
阮念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重新拿过一条棉柔巾,打湿了,拉过他的手。
“手也要擦擦。”
她低着头,认真地捏着他的每一根手指,仔细地擦拭着指缝和掌心。棉柔巾是温热的,但她指尖的温度比那更烫。
沈崎没动,任由她摆弄。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他想把时间停在这里,不用去管外面那个复杂的世界。
擦完手,阮念知有些害羞地放开他。
“你再睡一会儿,我去找医生问问看接下来的治疗安排。”
“去吧。”沈崎松开手,眼神温和,“问清楚了……你也安心。”
……
上午 08:30。
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河马来了。
“老沈!老沈!你没死吧?!”
那个大嗓门在病房门口炸响。
沈崎无奈地睁开眼,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满头大汗、拎着一堆早点的兄弟。
“闭上你的乌鸦嘴。死不了。”
阮念知紧跟着进来,手里拿着医生的医嘱单。
她对河马笑了笑:“医生说需要再住院5天,观察一下。我帮沈崎申请到了单人病房,刚也去缴费了,等会儿会有护工来推他过去。”
听到“住院5天”和“单人病房”,沈崎看了一眼阮念知。
她安排得太妥帖了。妥帖得让他心疼。
趁着护工还没来,阮念知迟疑了一下,把河马叫到了走廊。
透过半开的门缝,沈崎看到她在跟河马说话,神情有些犹豫,还有些落寞。
过了一会儿,河马推门进来,一脸纠结。
“老沈,那个……”
河马一边削苹果,一边小心翼翼地看沈崎。
“刚才知知走的时候,跟我说她请假了,现在先回家去拿点东西……那个……知知特意嘱咐我个事儿。她让我问问你……这事儿闹得挺大,要不要……跟你家里那位说一声?”
听到这句话,沈崎原本还有些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背上的医用胶带,沉默了很久。
*“跟家里说一声”。*
这是她在逼她自己,也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是有家室的人,提醒她自己是个外人。一旦他老婆来了,她就得彻底退场。
沈崎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河马,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不说。”
“啊?但这可是胃出血啊……”河马愣了一下。
“没有万一。”
沈崎打断他,声音虽然虚弱,但透着一股子狠劲。
“你也知道云溪离这儿多远。跟她说了有什么用?除了让她在家干着急、或者带着孩子哭哭啼啼地飞过来添乱,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闭了闭眼,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自私的晦暗。
“我现在血止住了,人也醒了。住几天院就能出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看着河马,眼神凌厉地警告道。
“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要是让我家里知道,我就当没你这个兄弟。”
河马缩了缩脖子:“行行行,听你的。我知道,你是不想让家里担心……也不想让知知尴尬,是吧?”
被河马戳穿了心思,沈崎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是,他是不想让家里担心。
但更多的是……他是个卑劣的人。
他贪恋她刚才给他的那些温柔,贪恋她哪怕请假也要陪着他的这份心意。如果他老婆来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想在这个单人病房里,再偷几天……只属于他和她的日子。
“河马,把手机给我。”
沈崎拿过手机,点开她的微信。
沈崎:听河马说你回家了。
沈崎:别急着过来。你在家好好睡一觉,睡饱了再来。这里有护工,河马也在,我没事。
沈崎:还有……单人病房的钱,等我出院了转给你。这个人情太大,我怕我还不起。
发完这条,他放下手机,闭上眼养神。
他在等。
等她下午推开那扇单人病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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