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晚的视频通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沈崎心里。
那面照片墙上模糊的男人身影,还有那个迟迟没有回应的平安扣,让他整个元旦假期都过得心神不宁。哪怕是陪着女儿放烟花,他脑子里晃过的,全是上海那个冷清的家门口。
1月2日。
沈崎借口公司有急事,飞到了上海。
晚上 21:00。
新天地,公寓楼下的灌木丛阴影里。
沈崎坐在车里,没让司机熄火,暖气开着,但他觉得手脚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她回来,也许是想亲口问问那块玉收到没有。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来,停在了单元门口。
沈崎的瞳孔猛地收缩。
车门打开。
先下车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那个男人绕过车头,极其绅士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不仅用手挡着门框,甚至还贴心地伸出手臂,让车里的女人扶着。
阮念知下了车。
她围着那条白色的围巾,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沈崎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不像是在照片墙上那么模糊了。
高大,英俊,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精英的贵气。
Ethan。
男人并没有上楼的意思。两人站在台阶下说话。
沈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清了动作。
Ethan低下头,极其自然地吻了吻阮念知的嘴唇。
而阮念知……没有躲。
她仰着头,接受了这个吻,甚至在那之后,对着Ethan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沈崎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爆了。
紧接着,更让他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Ethan似乎在撒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阮念知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下,踮起脚尖,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
那副欢心、纵容、甚至带着点小女儿情态的样子……
沈崎的手指狠狠地掐进了真皮座椅里。
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想杀人。
二十多年前,在那个满是粉笔灰的晚自习楼道里,那个扎着马尾的知知,也是这样踮起脚尖,亲在那个叫沈崎的少年脸上的。
*那是他的特权。*
*那是他以为这辈子只有他能拥有的特权。*
现在,她把它给了别人。给得那么自然,那么快乐。
看着阮念知上楼,看着那个男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沈崎拿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他拨通了河马的电话。
“老沈?咋了?”
“知知……是不是谈恋爱了?”沈崎的声音哑得像吞了炭。
“啊?这个……”河马支支吾吾,“好像是吧?我也没细问,你也知道她这半年不怎么跟我说私事……好像是有个海归在追她,但我也不确定啊……”
“好。我知道了。”
沈崎挂断了电话。
不确定?
刚才那一幕,还需要确定吗?
……
第二天。1月3日,中午。
沈崎约了阮念知。
理由依然是那是万能的“顺路”和“公事”。
地点在阮念知公司附近的一个茶室。
沈崎到得很早。他把那个原本准备好的、想要质问的话术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但最后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阮念知来了。
她看起来气色很好,那种恋爱中的滋润是藏不住的。
“怎么突然来上海了?”她坐下,客气地问。
沈崎看着她,没有绕弯子。
“昨天晚上……我在你楼下。”
阮念知愣住了,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我看见了。”
沈崎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却紧紧锁着她。
“那个男人……对你挺好的。”
既然被看到了,阮念知也不想再隐瞒。
与其这样不清不楚地暧昧着,不如趁这个机会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也断了自己的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坦荡地承认了。
“是。我有男朋友了。”
“他叫Ethan。”
她看着沈崎,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刚从美国回来,也是做金融的。他……离异,有一个八岁的儿子。”
沈崎的心脏猛地一抽。
离异,有儿子。
这条件……跟他何其相似?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能接受那个Ethan,却不能接受他?
难道就因为那个男人现在是单身?
“他对你好吗?”沈崎声音干涩。
“很好。”阮念知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光,“他很绅士,很体贴,也很尊重我。跟他在一起……我很轻松。”
*轻松。*
沈崎苦笑。是啊,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是轻松,跟他在一起是沉重。
阮念知从包里拿出了那个紫檀木盒子。
她把它推到沈崎面前。
“沈崎。”
她看着他,语气变得郑重。
“这个……还给你。”
沈崎看着那个盒子,那是他送出去的“平安”。
“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
“太贵重了。”
阮念知摇了摇头。
“如果是几包特产,我可以收。但这块翡翠……不是普通朋友该收的礼物。”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划清了界限。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收这样的礼物……不合适。”
沈崎盯着那个盒子。
被退回来的平安。
就像是被退回来的心意。
他很想说“送你了就是你的”,很想说“扔了也不要还给我”。
但他看着她坚决的眼神,看着她提到那个Ethan时维护的样子。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伸出颤抖的手,慢慢地把那个盒子拿了回来,攥在手心里。
棱角硌着掌心,生疼。
“好。”
他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既然不合适……那我就收回。”
他站起身,像是怕自己再待一秒就会失态。
“那个Ethan……听起来不错。”
他看着她,说出了那句违心到了极点的话。
“知知,祝你幸福。……真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和狼狈。
……
阮念知坐在茶室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不见。
她那种强撑出来的平静和坚决,瞬间崩塌。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眼泪决堤而出。
*“对不起,沈崎……”*
*“太贵重了,我背不动了。”*
*“只有这样……你才能死心,我也才能死心。”*
那一天的下午,上海的阳光很好。
但茶室的角落里,一个女人哭得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而在茶室外的车里。
沈崎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翡翠平安扣,指甲几乎要把它掐碎。
他闭着眼,恨恨的在心里盘问自己。
*这就是代价吗?*
*这就是……弄丢你的代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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