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伯父会做人皮面具，小时候还给我和哥哥做过呢！”

梁月：“！？”

……

十一月二十七，陈家宅邸。

陈碧莹从听说叶玉壶在各家轮着做客时就盼着她来自己家。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叶玉壶去张家的消息。

“……”

陈碧莹愤愤不平，陈碧莹怒火冲天，陈碧莹恨不得立刻跑去季国公府问问叶玉壶为何不来找自己玩！！！

陈碧莹气得花儿都要谢了，托着腮对身边的人说，“我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啊？”

陈送青不想理会她天马行空的想法，随口道，“是。”

陈碧莹：“？”

陈送青听她反应，头也没抬改口道，“不是。”

陈碧莹：“？”

陈碧莹“啊”地大叫了一声，试图引起陈送青的注意。

陈送青：“？”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笔：“谁又招惹你了？”

陈碧莹把人正事搅和了，扭扭捏捏说道，“叶玉壶，上次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季家的！”

陈送青脸色一变，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她。梁月于他而言，是不该出现在陈家人口中的名字。

“咳咳，”陈碧莹看他忽然沉下来的面色，硬着头皮说道，“我想……请她来咱们家里玩，堂兄觉得如何？”

陈送青原本不善的面色有所好转，但依旧很难看出什么情绪，“可。”

陈碧莹喜不自胜，“太好了！”

陈送青轻咳两声，“你打算什么时候邀请她？要不要在家里过夜？”

“过夜！？”陈碧莹原本没这么大胆的想法，此时被这话勾得心痒难耐，“真的可以吗，堂哥！”

“可以，我会安排。”

“太好了太好了！多谢堂哥！多谢堂哥！”陈碧莹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我现在就去写请帖！”

被陈氏兄妹心心念念的梁月此刻正在季国公府的正堂，听季永安的念叨。

季永安在家里排行老大，下面有两个妹妹，年纪更大的那个出生后不久就害了病死去，家里上上下下都对幼小的季清光如珠似宝地捧着爱着。

季永安还没缓过神来时，季清光就从牙牙学语的小姑娘长成了伶牙俐齿，亭亭玉立的少女。又一眨眼的功夫，季清光就在遥远的通州宁县生育了一个长得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叶玉壶。

日子是不是过得太快了？

季永安看着梁月的脸，时常这么想，整日还追着他屁股跑的妹妹怎么就没了呢？

“季……伯父？”

梁月不自在地摸摸自己的脸，心里知道他大约是在怀念自己的母亲，心里也难免沉重。

季永安如梦初醒般收回了放在梁月头上的手，“玉壶……最近过得怎么样？如风待你好不好？”

季永安对孩子是宽容的，否则也不会把季如风养成这样一个纨绔。他摸着梁月脑袋，手上用的力气也不大，怕伤着她似的。

梁月抿唇，“我过得很好，表哥也很好，总是顺着我来。”

“那就好，那就好，”季永安对着梁月怎么也说不出重话，“玉壶，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张家做客？”

他斟酌着语气说道，“如风总说你交了很多朋友，是个有主意的，我看着也是，这点像你娘亲，挺好的。”

梁月咽了口唾沫，大约知道季永安要说什么了，果然，季永安看她神色，移开了视线，

“我并非要限制你与人交往，而且你天性聪颖，想必知道为何我要将如风养成这般模样。”

梁月当然知道。

国公府不愿涉及党争，或许可以说国公府的立场就是皇帝的立场。

微妙的平衡不外乎此，明兆吟能保持中立，是因为他天煞孤星，家里除了他一个不剩；国公府能保持中立，是因为家里只有一个熟谙中庸之道的季永安和一个混世魔王季如风。

不必他说，梁月也明白他的未尽之意：自己作为季国公府的一员，不该与张仁的家人走得太近。

她眨眨眼睛，宽慰他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做什么。”

梁月没法向他保证以后不会再与张仁一家来往，只能向他承诺，

“如果我要做的事会牵扯到季家，我会主动脱离季家，对外只需宣称叶玉壶已经死了，绝对不会影响到季家的立场。”

季永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旧时模糊的话语与现在面前的身影重合。

“哥，到时候你也可以对外面宣称季清光已经死了，绝对不会影响到季家的立场。”

季永安眼眶发热，手里的力气有些控制不住，

“玉壶，你在季家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不是在寄人篱下，你是清光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每次看到你，我就在想，是不是我这个哥哥不够称职，才让清光嫁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连信都极少寄过来。

立场是立场，感情是感情，两者有时一致，也有时冲突，但我不会再让你去做选择了。”

梁月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完全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在对季清光说。她被他的情绪感染，微微哽咽，

“您不用自责，娘亲从来没这么想过。”

梁月在宁县旧宅找到了许多东西：旧书、信件、摆件……共同拼凑出曾经幸福美满的一家人的生活片段。她有时候看他们记的东西，也觉得牙齿又酸又软，幸好只有自己看过。

梁月挑拣了些可以说的给季永安说了说，“娘亲常说您面冷心热，也是因为看了娘亲说的话才来京城投奔您的。”

这是梁月美化后的说辞。

季清光的原话是说季永安面黑如炭，说话却磨磨唧唧，不知何时能改掉这个毛病，也好告诉他其实当年那个花瓶根本就不是季如风打碎的，而是季清光手滑了没抱住。

“痛痛快快挨一顿骂也比听他唠唠叨叨半天好呐！”

梁月回想起这些话，又忍不住发笑，一时间脸上表情哭笑不得，她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问季永安，

“关于娘亲的事情，可不可以再多给我说一点？”

她很好奇，季永安说的“选择”。

季永安眼中隐隐有了水光，“我对不起清光，当年她嫁给你爹，也是有隐情，我当时就该……”

据季永安所说，季清光嫁给叶舜臣，是因为一场意外。

在夏日里的一天，季清光与一群小姐在一起游湖，她性子温柔和善，又有些高门小姐的小脾气，在京城很受男子追捧，结果遭人嫉恨，被恶意推下水里。

恰巧此时叶舜臣路过，将她救了起来。

“然后……呃，然后……”

梁月：“？”

她听得津津有味，“然后怎么了？”

季永安的嘴角抽了抽，“然后叶舜臣当即把推清光下水的女子踢了下去。”

梁月：“……？”

季永安唏嘘不已，“那女子好像是胡家人……本来胡家就和昌王不对付，你爹叶舜臣又偏偏是昌王提拔起来的人，这一踢更是惹了大祸。”

梁月听得眼前发黑，“呃、这样吗？哈哈、也，也挺符合我爹的性子的。”

“后来清光就那么立在我面前，告诉我说，她要嫁给叶舜臣，我当时很生气，告诉她绝对不可以是叶舜臣，绝对不可以是被昌王提拔起来的叶舜臣。”

季永安长叹一声，“现在我想明白了，家族立场是家族立场，我却不能以此要挟你们的感情。”

“如今回头看看，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叶舜臣无权无势，让他做个上门女婿在家里安顿下来也未尝不可，我当时实在胆小怕事，竟生生让清光离家千里……”

梁月还在品味父母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猝不及防被季永安按住了肩膀，“玉壶！”

梁月：“啊？”

季永安笃定道，

“我之前已经做错了，以后你的婚事，你随意挑，无论是张家的那个张如竹，还是赵家的赵向文，就算是陈家也未尝不可！”

梁月：“！”

梁月眼睛晶亮：“陈送青也可以？”

季永安：“咳咳咳！”

梁月不知自己说错了哪句话，连忙给他顺背，

“您消消气，消消气！”

季永安咬紧后槽牙，

“陈送青也行！但玉壶你要不再好好考虑考虑，陈家人太多，我怕你去了受气啊！”

梁月眨眨眼，“我还以为您要帮我把陈送青娶回来呢？”

“这……怕是有点难，”季永安摸摸鼻子，“我尽力试试罢。”

梁月不再逗他，“好了好了，我就只是开个玩笑！您的心意我都知道了。多谢您，舅舅。”

季永安被她闹得又咳嗽起来，“咳咳、真是跟你娘一样！”

梁月总算知道季如风是怎么被季永安宠大的，连把陈送青娶回家这种要求都愿意尽力试试。

梁月先前与他们不甚亲近，是怕自己的复仇计划牵连到季家。她从小出门打工，见惯了鲜仁寡义，别说是表亲，总是亲生子女，也未必能诚心相待。因此，梁月珍视季永安和季如风给她的情谊，她按了按季永安的肩膀，向他保证道，

“关于婚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舅舅知道的只是一部分，叶爸和季妈在一起也没这么草率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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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季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