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仁在家里发疯时爱打骂下人,包括自己的一双儿女,之前张如竹都和张若梅躲在家里,三天前张若梅却突然在两人躲藏时发癔症,张如竹只好把人带出府,送来了自己身边。
这是梁月与张若梅相处三天拼凑出来的真相。
陈送青效率不错,已经把查到的东西都托明兆吟借季如风之手送到梁月手中。
尽管明兆吟再三保证里面装的不是情书,季如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看了一遍:
只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夹杂了些酸言酸语。
还说不是情书呢!
季如风哼笑一声,觉得陈送青十有**没戏。
明兆吟打络子的动作顿住,“此话何解?”
季如风挑眉,“都与你说过了叶玉壶整日贴身照顾张若梅,你说说还能是为了谁?”
他又晃晃手中的信,“而且叶玉壶还要专门去查张家的事,不就是想看看张如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明兆吟疑惑,“你不是一贯看不起张如……”
季如风嘴硬,“叶玉壶又不如小爷我慧眼如炬,能一眼看穿他……”
他本想说“怂货的本性”,话到嘴边想起张如竹应该还在替张若梅挨打,又改口道,
“张如竹长得那副娘娘腔样子,好像在京城还挺招小姑娘喜欢,叶玉壶眼瞎看上他也是有可能的。”
明兆吟一副不敢苟同的神色。
季如风看他又要开口教育自己,忙堵住他的话头,“诶,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抢过明兆吟手里刚成形的扇坠,“呦,挺好看的,配小爷的象牙扇正正好。”
季如风边说边摸向自己的腰间,却浑身一僵,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象牙扇前几日打赌被叶玉壶给赢走了,
“……”
明兆吟看他像被人打了一拳似地,从他手上拿回自己的扇坠,奉劝他
“早些回去送信吧,令妹说不定等急了。”
季如风面上挂不住,怒气冲冲地回家,就看到叶玉壶在摆弄自己的象牙扇,他咬着后槽牙,
“喂!你的信!”
梁月眼睛一亮,接过信读了一遍,把手里的扇子还给了季如风,“诺。”
季如风一时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算盘,“怎么……不要了?”
梁月自上而下打量他,半晌移开视线道,“本来就没打算要。”
这扇子贵重得很,季如风也挺宝贝的,梁月赢过来也只打算仔细看看就还给他。
季如风看她这么“乖巧懂事”,手上把玩着扇子,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叶玉壶真有这么好心?难道是一会儿又要使唤他,先提前让他做个准备?
梁月才没空管他想东想西,她正在认真读信,有用的话只有短短几行:
张仁的夫人胡含莲曾经有过一次落胎的经历,后来才怀上了这对双生子,生下后不久就郁郁寡欢,她离世后张仁也并未再娶。
毕竟是左相家事,能查到这些旧事已经不易,梁月随手在炭盆里把信烧掉,就见张若梅出来寻她。
“若梅?”
张若梅状态在渐渐变好,刚送来的第一天,她只在床上说梦话,第二天就可以勉强下床,自己吃东西,如今第三天看着已经大好,也就是说,确实是心病。
梁月把她叫过来,“外面风大,别冻到。”
张若梅在国公府呆了三天,还是难免有些扭捏,“我……我又不是纸糊的,怎么还会怕风吹?”
梁月顺手把手里剩下的一点信扔进盆里,张若梅瞧见了,讶然问道,“这是什么?”
梁月略一思索,笃定道,
“是求爱信。”
张若梅瞪大了双眼,“我哥送来的?”
梁月一时没跟上她的脑回路,脱口而出,“跟你哥有什么关系?是陈送青送给我的。”
张若梅心想完了完了,她哥早就说让她帮忙探一探叶玉壶的口风,结果自己先是被明兆吟拒绝,后来又因为家里有事,愣是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现在竟然让陈送青占了先机!?
张若梅干巴巴道,“那、那你答应了?”
梁月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张若梅的意思,开始后悔刚才满嘴跑火车,只好装傻糊弄过去,“啊?”
张若梅磕磕巴巴,“你,你要是答应了,我、我就去告诉我哥,让他别惦记你了。”
梁月:“……”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尬聊时,门口出现了个熟悉的人影,梁月开口,提醒张若梅,
“林侍卫?”
站在林鹤身后的是面色不善的常格,只是见到张若梅后,他脸上的疤痕微微一动。
“常伯父?”张若梅喜出望外,“我哥呢?只有你们来了吗?”
林鹤给常格让出位置,常格却立在原地没有上前,“如竹公子……还在家中。”
张若梅茫然地,眨眨眼道,“那是谁叫你们来……”
常格隐晦地看向林鹤,而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
常格避开这个话题,对张若梅说道,“老爷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小姐可以回家——”
张若梅第一反应是扭头回去看梁月,梁月没有说话,她在盯着常格。此时常格黑着脸,脸上的疤痕像一道蜿蜒的爬虫,又使他的面容覆上了可怖的阴影。
直到张若梅抓住了她的手,梁月才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她,“怎么了?”
“谢谢你,玉壶姐姐,我要回家去了。”
直到坐在马车里,张若梅还是忍不住回想这句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无情?太招人厌烦?明明在季家时总暗戳戳抱怨父亲严苛到了极点,现在一看有人来接,立刻又要回家。张若梅把脸埋在手肘间,懊悔不已。
但有什么办法呢?她总得回家。
她想得入神,也就没发现,早就该动起来的马车依旧停在国公府的门前。
常格在马车周围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梁月的屋内,她果然还在等着自己,而且林鹤也站在她身边。
林鹤……
常格昨日在府内巡查时,又见到了这个万良吉收了钱塞进来的侍卫,常格一向看不起这些花架子,林鹤却悄悄给他递了一张字条。
“季国公府叶小姐知道了一个关于张若梅身世的秘密,邀请您到府上一叙。”
常格当然知道张若梅此刻就在叶玉壶家里,因此他才能忍住没当场杀掉林鹤。
梁月扯扯嘴角,看他这幅护犊子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离十。
张仁不得人心,府里人员流动大,因此林鹤才能被陈春生塞进去。常格能对张仁忠心耿耿,必然是有把柄在他身上,只是没人知道这把柄如此惊人。
梁月脸上的笑意未达眼底,她边说着边亲自动手,摆了一把椅子,“常伯父请——”
她话音未落,常格已然伸出一只手去捞她细嫩的脖颈。梁月勉强躲开,林鹤也去拦他的手,常格却不管不顾,完全要置她于死地。
梁月知道自己这边虽有两个人,却不可轻敌,她立刻从袖口里掏出柴友送她的小玩意,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一个精巧的十字拐。
梁月并没有多高超的功夫驾驭除了弓弩之外的武器,但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在敌方赤手空拳的条件下,一把趁手的武器让梁月占尽了先机。
常格却绝没想过一个闺阁少女能有这番本事,他略一慌神,竟被他从前看不起的两人制服在椅子上。
“……”
梁月事先已经关好了门窗,这场谈判本就是请君入瓮。
“常伯父真是杀心太重,”梁月拍拍手心并不存在的灰尘,“跟您比较起来,若梅就天真可爱许多……”
常格的双手被林鹤绑在身后,他已经无暇顾及叶玉壶为何会随身带着武器,仰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如何会知道……”
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对上这样一张脸还真是叫梁月有些心惊肉跳。她定了定心神,没答他的话,
“我有个朋友,他告诉我人要尊老爱幼,这样才会有福缘。我虽不信这一套,但看在若梅的面子上,也不会再对您动粗,当然,前提是您也愿意配合。”
常格深呼吸几口气,如同脖颈被拴上绳子般安静下来。
“你想问什么?”他自知为张仁做了太多恶事,也不知是何时得罪了叶玉壶。
梁月抛出早已准备好的问题,“胡含莲,是怎么死的?”
胡含莲,算是季清光的半个闺中好友,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两人性子都太要强,以至于一边做朋友,一边互相不对头。
直到胡含莲的妹妹把季清光推进了水里,季清光匆匆嫁给叶舜臣,还没来得及与胡含莲决裂就分道扬镳,后来季清光也提到过她,
“不知道含莲如今怎样了?她性子那么讨人厌,恐怕总要吃苦头。但若早知当日一别,再难相见,就该告诉她,我不曾怨过她。”
梁月想,如果没有这些事,她也许该叫胡含莲一声姨姨。
“胡……”
常格说不清自己听到这个名字是什么感觉,他从来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是被我害死的。”
梁月听了一个很荒谬的故事。
“所以你趁夜带上面具潜入了她的房间,还……”她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失语,“那后来……”
当然是被张仁发现了。
常格苦笑,被捉奸在床,好不狼狈。
一向爱面子的她受不了屈辱,抛下一双儿女自杀,他阻拦不成,万念俱灰地跪在地上,知道自己该死,却还想求张仁留下孩子的性命。
“我可以留下他们,”张仁捡起刚才胡含莲用来自杀的那把匕首,扔在他脚边,“你把脸割乱,改个名字吧。”
常格原以为是张仁慈善,不想杀死孩子,后来才发现,孩子是让自己服从他砝码。
若梅长得像他,因此被张仁拘在后院,久而久之养成了内向怕人的性子;如竹长得像母亲,张仁就拿他来彰显自己的情深义重,用以拉拢胡家为他铺路。
而常格也不得不为他做事,肮脏的,下作的,丧尽天良的恶事。
季如风:我已窥破天机
明兆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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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丧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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