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送青不仅吃陈碧莹的醋,还吃陈春生的醋。
梁月扯他袖子的动作缓下来,“春生?”
陈送青也说不清自己的想法,他早已自知难再变回每日跟在梁月背后的陈春生;但现在远离七重塔,在陈家的屋舍里,割裂感就愈发明显。在梁月还没来京城时,七重塔的经历像一场美好的幻梦;在他又见到梁月后,七重塔的经历又变成一把刀,将他割成两半:
一半是陈春生,另一半是陈送青。
他极力压抑住复杂难明的情感,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
“我没事,刚才只是说了些糊涂话。关于碧莹的婚事,我也会认真考量,倒是你最近过得如何?”
梁月察觉到他的躲闪,转了转眼珠,自己爬到床上,拍了拍床铺,示意他也躺上来。陈送青动作僵硬地把腿挪到榻上,像是刚和自己的身体认识不久般滑稽。
她看得好笑,顺手搂住了他的腰,冷不防被他外衣上的寒意冰了一下,陈送青见状,只好把外衣除掉,和她一样只穿着中衣,屋里炭火烧得旺,她满意地把脑袋放在他腰间,蹭了蹭他才开口道,
“我过得挺好的,和在通州城一样好。”
她给他讲了讲张家的大发现。
陈送青呆住了。
梁月说着说着,听他没了反应,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叹了口气道
“我能理解你,我当时也缓了好久天才消化完这个消息的。”
陈送青摇头,“但你应该还不知道,张如竹和张若梅是龙凤胎,只是长得完全不同。”
梁月:“……?”
梁月也见过张如竹,众人都说张如竹长相阴柔肖母,有些女气。
她反应过来,捂住嘴巴:“!”
陈送青也在脑海里仔细搜刮着那日见过的护卫首领的面容,却只记得一道刀疤,那疤痕太显眼,就是要让人毁容。他这个脸盲都能记住的刀疤,对其他人来说更是显眼,也就不会有人刻意去看常格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样的面容。
陈送青不由得疑惑,“你是怎么发现他们长得很像的?”
梁月被他这么一问,手指放在下巴上,思索道,“他们不笑的时候看不出来……只有笑得时候才能发现很像。”
她顿了顿,“就像绿漪和詹明净。平日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我很熟悉绿漪,知道她发愁时眉毛是这样子动的,”
她朝陈送青比划了一下,“那天我们去见詹夫人,她的眉毛也是。”
陈送青完全没有印象,但他相信梁月不会信口开河,
“我会顺着你说的查下去,但……”
“你是想说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人发现?”梁月叹了口气,“我最开始也想不明白,但后来发现是若梅总是孤身一人。”
和总是资助寒门学子,乐于交际的张如竹不同,张若梅没什么爱好,也不常出门,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她不擅长应付人,不喜欢参加宴会,总是闭门不出,勉强出门也是躲在一旁。和梁月交心之前,她最好的朋友是林鹤。
陈送青也叹了口气,问道,“这些事我得和崔德清知会一声。”
梁月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意见,两人说了许久,她也有些累了,从他背后拽出自己的枕头,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里面,
“朱丝姐姐昨天给我递了信,她明日动身前往通州,我也打算和她说一说这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送送她?”
自众人谈过之后,刘朱丝就往通州城里寄了一封信,拜托绿漪查一查周昉这个人。她们能给出的线索不多,绿漪费了大力气也只打探如今周昉疯病已经好得差不多,在通州城郊外开了一家肉铺,专做宰杀牲畜的生意。绿漪在信里明说,周昉不愿意和她沟通,只好让身为周昉故人的刘朱丝和程意跑一趟,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押也要把人押回来。
陈送青也许久未见刘朱丝,但对这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无奈道,“我最近脱不开身,临近年末,可不能让事务堆积,今夜也还有许多事没处理,但……有个人可以替我去看看。”
……
陈送青说的人就是柴友。
第二天一大早,柴友乐呵呵地朝梁月问好,“月,月!”
梁月看他气色不错,打趣道,“看来最近过得还不错?”
柴友竖了一个大拇指!
陈家有清净的环境,可以给他做木工活;陈送青话也不多,给钱还痛快;陈家书还多,他又新学了不少好东西。
梁月看他过得舒服,心里也高兴,问道,“所以柴大哥又研究出了什么好东西?”
柴友从包袱里拿出个,“给、你们、用。”
梁月接过来后,在手里摆弄两下,“哇!不错不错!”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陈家,去到那处偏僻的小院。
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但朱丝是个缜密的性子,早就把行李收拾完毕。梁月和程意说话时,柴友偷偷摸摸地把秘密武器交给了她。
与程意告别完,梁月也来到朱丝面前,这次行动的核心还是刘朱丝,程意那张嘴,只能打探消息,不适合拉拢队友。
就比如此刻,程意聊了半天都没发现梁月心里装着事,却被朱丝几句话勾了出来,
“昨天不是去见陈送青了吗?怎么好像……有心事?”
梁月本也没想隐瞒,于是把程意也叫过来,说了说她和陈春生的猜测。
程意依旧快言快语,“呦吼,老东西被人戴了绿帽?”
朱丝就冷静多了,“那张仁知不知道这件事?”
梁月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只能等陈春生去查证。
另一边听着的柴友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哇、哇塞。”
刘朱丝一锤定音,“给林鹤发个信,让他也多观察观察。”
“……”
一提到林鹤,梁月立刻想起了那天张若梅的话,脸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十分精彩。
连粗神经的程意都发觉不对,问道,“小徒弟?”
在众人疑惑的脸色下,梁月终究没抗住压力,咬咬牙出卖了林鹤,
“师傅……你拒绝了林鹤很多次吗?”
程意:“……?”
……
十二月初七。
梁月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饭。只是今天一早起来,她眼皮就突突直跳,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果然,她正努力研读张若梅推荐的话本时,突然有人通传说张家兄妹正在门口,梁月连忙放下手头的东西去接人。
家门口停着一个不起眼的马车,梁月一眼就看到站在旁边的张如竹。他今日穿了身碧绿色的长袍,但看着精神不济。此刻见到梁月,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开口哽咽道,
“玉壶妹妹……”
梁月蹙了蹙眉,自觉跟他没那么熟,但还是关心道,“若梅呢?”
张如竹拉开车帘,梁月张望过去,才发现张若梅此刻蜷缩在车里,面白如纸,冷汗涔涔。
她瞪大了眼睛,跳上马车,把人抱了出来,没顾得上理会立在一旁的张如竹,连忙一边抱着人往自己房间跑,一边叫人去请医师。
季如风刚打算出门,就见到自己的便宜表妹抱着个啥风风火火地跑进屋里,嘴里还喊着让人请医师。
他不由得从鼻孔里“嗤”了一声,叶玉壶昨天还因为他乱花钱揍了他一顿,健壮成那样还用请医师吗?
他暗自鄙夷了一会儿,自觉已经在精神层面胜过叶玉壶许多,不由得洋洋自得,就在他腹诽时,叶玉壶竟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季如风心里那股混账劲又涌了上来,故意走到她身边,“呦?表妹这是身体不舒服?”
梁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季如风刚要继续犯贱,就见到屋里走出来个老头,朝着梁月行了个礼道,“屋里的小姐是心病,恕老夫无能为力啊。”
屋里的……小姐?!
季如风大惊失色,刚刚叶玉壶抱进去的是个人?!还是个女人?!
他低头,看见叶玉壶若有所思的神色,“表哥要出门?”
季如风:“啊?”
梁月指使他去买些糖果零食,要张若梅平日爱吃的那种。
季如风不情不愿地去了。
在街上,他边晃晃悠悠地走着,边琢磨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张家的事情他也听过,张仁对内疾声厉色,有不顺心就要拿儿女泄愤,但张如竹这人很有分寸,每次挨张仁的打时都护着张若梅,一年里两人总有一段时间要闭门不出。那么刚才梁月抱进去的女人除了张若梅也不做他想。
季如风摇摇头,真是造孽,如此折磨,就算是父母生养之恩也迟早有天会被消磨殆尽吧?
梁月又回到屋里,见张若梅没有转醒的迹象,只好守在她床边,她轻轻撩开张若梅脸上的发丝,毫不意外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伤痕。
“……”
张若梅睡得很痛苦,她的梦中闪过许多看不清面目的人,最后她睁开眼,见到的是叶玉壶。
帮她把心愿挂在梅树上,给她制造见明兆吟的机会,还来她家里安慰她的叶玉壶。
她的眼眶干涩,喉咙哑滞,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痛,忍不住叫了一声,
“娘……”
梁月:“……?”
梁月大概觉得她神志不清,颇为感慨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注意她陡然变红的脸色。
张若梅羞惭不已,只好翻了个白眼假装又晕了过去,闭着眼睛也就没发现梁月看她面容若有所思的表情。
爱吃瓜的柴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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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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