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张若梅

陈府的大戏从初一唱到初五,比从徽州刚来的戏班子唱得还热闹。

梁月每日都能听到季如风绘声绘色的现场播报:

先是陈景胜扬言要把赵代玉赶出陈家,然后又把矛头指向陈送青,说他越俎代庖,在宫中调查结果还未进行时就先认下了罪名。

赵代玉自然不认同,“谁不知道陈念茵是个什么东西!?捧高踩低,贪念富贵!”

“你的意思是我们陈家的女儿真害了赵姳?”

赵代玉知道这话不能说,一旦承认,陈家会遭受远不止现在的损失。

现在陈家只是失去了宣北侯的名号,但如果陈念茵真的暗害皇嗣,陈家人的九族都要保不住。

两人争来争去,最后还是赵代玉落了下风,陈景胜清算了赵代玉,下一步自然是清算陈送青。

可当他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去那间小院子,陈送青却闭门不见,说是要为陈念茵的事情自己给自己禁足。

陈景胜怒不可遏,正要命人撞开门之际,“你猜怎么着?”

季如风问道。

梁月捋了捋手上的财神像,“怎么还有互动环节?那我猜陈宏醒了。”

“!”季如风一拍大腿,“怎么还真叫你猜中了?”

梁月撇撇嘴,她又不会未卜先知,当然是陈春生提前告诉她的喽,她敷衍地“嗯嗯”两声,把手上的财神像端端正正贴在门上。

季如风继续讲,

“然后陈宏就开始跟陈景胜在陈家打擂台,但陈宏到底老了,又躺了好几个月,完全比不过陈景胜。”

梁月歪着头看了看贴在门上的像,自觉贴得很完美,长呼了一口气,拍拍手道,

“由此看来,尊老爱幼也是要看人的,不能是个老就尊,是个幼就爱。像这群倚老卖老、爱惹是生非的货色,就不该给他们脸!”

季如风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转眼就见叶玉壶迈向大门,

“我出去一趟,天黑之前回来。”

“……啧,小没良心的!”

季如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她给他报备这事受用得很,一整日脸上都挂着笑,府里的狗见了都要躲到旁边。

……

梁月今日出门,是张若梅召她进宫。

这些日子张仁可谓风光无两,赵家与陈家打起来,受益最大的人就是他。

过年这几日,张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人人都说张仁有个好女儿,贤良淑德,温柔似水,颇得陛下宠爱。

被贺喜的张仁却不耐烦似地摆了摆手,“小女不过蒲柳之姿,资质平平,只是侥幸得了陛下青眼罢了。”

秦济被他拂了面子也不好发作,只讪讪赔笑,“呵呵、还得是您教养有方啊。”

秦济这次上门也不是全然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看着气氛差不多,他试探性问道,“如竹和若梅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听说如竹最近在江南游学……”

“你秦家还不够格。”

张仁眼皮都没抬,

“如竹是要回家,但婚事我已有考量。”

秦济垂着头,只好当作没听到前半句话,“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如竹和小女还是有缘无分呐。”

“……”

看着秦济攥着拳头离开,张仁无声冷笑,张如竹确实在江南游学,但跟着他去的不是书童,而是伪装的杀手。

好在他安分守己,没有暗中联系明兆吟,否则就只能在今年夏天死在山匪手中,而不是回来继续当他的张家大少爷。

至于他为什么要把张若梅送进宫里……

“父亲送我入宫,其实是为了赵妃的孩子。”

事到如今,张若梅不想也不必再瞒着梁月。

入宫前,张仁曾经对她说,

“实话告诉你,若梅,常格是因为泄露了秘密,不得不出去避风头。”

“秘密?”

张若梅茫然道,“父亲,常伯父是个很谨慎的人,您是不是……”

张仁背着手,缓慢地摇头,一字一句地宣判了结果,

“我没有弄错,就是常格告诉了明兆吟,他父母之死是我做的。”

张若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自己曾经心疼他父母早早过世,替他在心里反驳那些天煞孤星的流言蜚语……

罪魁祸首竟是自己的父亲。

“……”

她该怨恨吗?她该痛苦吗?她该反抗吗?

张仁还在继续说,“为了防止他报复我们,我让你哥哥去江南,至于你,”

“就进宫去吧。”

“已经为你打点好了,你只需要替我做一件事,做好了,你就自由了。”

“父亲叫我入宫,在赵姳生下孩子后给陛下……”她将手里的东西塞给梁月,“我知道这大逆不道,但父亲说他会替我摆平。”

张若梅不傻,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皇帝死后,赵姳也活不了多久,赵姳的孩子很快会变成她名下的孩子,而左相会借此把控朝政。

她会成为最尊贵的女人,拥有权柄,而不再是一个懦弱的、只能躲在朋友家中躲避打骂的孩子。

这样是自由吗?

张若梅不知道。

至少当时,她依旧懦弱,只能对着宫里来的嬷嬷露出一个怯生生,讨好的微笑。

……

除夕那夜,在惊慌、痛苦之后,张若梅诡异地平静下来,她萌生了死意。

父亲……不、张仁做的事情,她难以接受,而在这深宫之中,她已经看不到希望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请求你,玉壶姐姐,帮我把这个带出去吧,如果被人发现……”

被人发现,死的会是张家九族。

梁月一只手攥紧药包,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握紧了张若梅的手。

“下次再见面,我也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得等我,不会太久的。”

张若梅有些恍惚,她进宫前听叶玉壶说“不会太久”,想的是等赵姳生下孩子,自己就解脱了。

现在叶玉壶又在说“不会太久”……

张若梅抿了抿唇,想说自己大概等不到了,但脱口而出的回答却是

“嗯。”

嗯,她也想再见她一面。

……

梁月揣着那包毒药走出宫门,脑海里是她刚刚说的那句。

“赵妃因为欺君……被禁足了,但她让我给你带封信。”

若不是她和张若梅搅局,赵姳现在也不至于被禁足,现在又专门写一封信……梁月很难不警惕她。

正月初七。

程意远远就看到朝这里走来的人,不遮不掩,目标明确。

她握住了腰间的刀——来这种鸟不拉屎的荒凉院子,就算不是张仁的部下,也不能放过。

视野里的人越来越清晰,走路的步态也熟悉……

这不是梁月吗!?

她怎么来了!?

她为了避风头,已经一个月没露面,现在这么匆匆忙忙地来,该不会是有什么坏事吧?

程意连忙翻下墙,去给她开门。

结果她的小徒弟急匆匆赶来,第一句话问的却是,

“师傅?你怎么在这?”

程意:“……”

梁月跟着程意走进院里,许久没来,此刻乍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打了个招呼,“您哪位?”

程意:“……”

周昉:“……”

几天没见,孩子怎么变傻了?

梁月拍拍自己的脑袋,她昨夜想东想西,大半夜没睡,真是有点丢人。

程意今天还有继续值守的任务,不能因为梁月来了就放松,因此只是交代她与周昉好好相处,就又离开了。

只剩下梁月与周昉在一张桌上大眼瞪小眼。

梁月:“……?”

周昉:“……”

梁月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周大哥早上好啊?”

周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梁月抓耳挠腮地推进话题之际,刘朱丝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梁月如同见到了救星,把袖子里的东西献宝似地拿出来:赵姳的信和张若梅的毒药。

刘朱丝已经能对周昉的视线熟视无睹,她坐到梁月身边,先拿起信,信的内容很简单。

赵姳说曾经受过故人恩惠,因此在信里向叶玉壶保证,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向她求助,她一定尽心尽力地办。

“赵姳说,我娘曾经帮过她,”梁月苦恼,“但我看完了旧宅里的东西,我娘根本没提过赵姳这个人。”

放下信,刘朱丝沉吟半晌,

“我也没听季姨说起过,不能为她作证。”

梁月本来就觉得她这人蹊跷,对她的帮助没抱希望,因此也不觉得失望,她把药推过去,“成老头在吗?让他帮忙看看这个?”

“是什么?”

还没等朱丝起身,周昉就开口道,

“别尔米亚。”

梁月:“……?别什么?”

“别尔米亚是一种草原上的药,有一股甜味,往酒里少放一点喝会有镇痛的效果,但放多了就会让人发疯。”周昉显然很熟悉这东西,他眼神扫过桌上的东西,又停留在刘朱丝拿着药包的手上。

“这么一小包的话……可以弄死十个人。”

“啪嗒”一声,朱丝手里的药包掉回桌子上,漏出几点粉末。

梁月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么厉害的吗?”

张仁到底是有多恨皇帝,拿这种毒药来害他?

听梁月转述完张若梅的话,刘朱丝明白了,

“也就是说,常格骗了张仁,说自己当时是与明兆吟见了面,被威胁着告诉了明兆吟他父母是被张仁所害。张仁这些天的异常举动,也并不是在防备我们,而是在防明兆吟。”

“是,所以我觉得我们的计划可以继续推进,”梁月点头,“而且越快越好。否则……我怕若梅会想不开。”

“不,”刘朱丝敲了敲桌沿,“我们的计划有变,先不去拿证据。”

“我们要先取得昌王的信任,”她原本凌厉的目光落在梁月身上,瞬间变得柔和许多,

“要靠你和陈送青。”

“你们两个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姳没有说谎~后面写番外会写到她~

陈送青:闭门不出练字中……

(又是活在背景板里的一天)

明日会“闪亮”登场的(误)

又改了一遍文案 每天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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