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逃跑(3)

颜卿虽然不知道这句话里的意思,但此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这一放松,脚上的疼痛,肚子里的饥饿感如汹涌的海水向她袭来。

颜卿心想,这青衣男子虽然仗义,但不知是敌是友,还是赶紧道谢离开为好,至于这救命之恩等她逃到了北凉再想办法不迟。

“多谢公子!”,颜卿起身想要做个揖,忘了两只脚还被绳子捆着,刚一抬脚身体便要朝一旁栽倒。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上了她的手臂:“小心!”

颜卿抬眸,正对上青衣男子黑亮的眼睛,脸上一红,赶紧移开目光。

青衣男子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刀,“呲啦”一下便把颜卿脚上的绳子割断了,随即立刻收起刀后腿了两步。

“冒犯了。”

好一个君子做派。

颜卿垂着头小声道:“多谢。”

青衣男子皱了皱眉:“路见不平,自然拔刀相助,姑娘不必如此客气,特别是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颜卿听得出他这是在劝告她,对陌生人不要老是这么客气周全,人总是喜欢挑软柿子捏的,太过客气礼貌有时候反而会让人觉得好拿捏,让人心生恶意。

昨晚她便是太过示弱,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不知公子姓名?她日民女定然会报今日救命之恩。”

站在一旁的大力揉了揉鼻子,好像一直在努力憋笑。

李裴玉伸手还了一礼:“在下李裴玉,举手之劳,报恩就不必了,你住哪?我送你一程。”

有了刘三娘的前车之鉴,颜卿哪里敢再轻信别人了,她现在是通缉犯,整个南凉国的人恐怕都认识她,刚才求救是情势所迫,但现在她只想赶紧摆脱这个男人,想办法逃到北凉国去。

可是她刚想开口婉拒,只觉脑袋一阵眩晕,眼前逐渐模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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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暖流紧紧地包裹着颜卿的身体,她仿佛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茅草屋。

屋子虽然又小又破,家具只有一张木头桌子和一张木床,但却是她的避风港。

父亲死后,母亲改嫁,她便独自搬到了临川郊外的一个废弃的茅草屋里,她给自己起了个男子的笔名,平日靠给书会写话本子为生。

冬天寒冷刺骨,即便点了炭火还是觉得冷,她便钻进被窝里继续写,虽然清贫,但成为通缉犯之前的生活,平静又另她怀念。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将颜卿吵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刚才是又做梦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烂的屋子,两根红色梁柱已经斑驳掉漆了,她再低头一看,自己身下铺着厚厚的稻草当做床铺,身上却盖着一床漂亮的锦被。

青衣男子背对着她坐在一堆篝火前面,一股肉香味钻入颜卿鼻子里,让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醒了?”李裴玉道。

颜卿好奇他没回头是怎么知道自己醒了的,难道他是个千里耳,连自己吞口水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但下一秒饥饿感让她停止思考,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吃东西。

“这是哪?”

李裴玉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条烤鱼:“一座废弃的寺庙,给,趁热吃。”

李裴玉伸手把烤鱼递到颜卿面前,颜卿早已饿的发晕,接过了烤鱼,大口大口吃起来。

李裴玉背过身去,继续在篝火前摆弄着什么,“刚才你突然晕倒,附近没有能休息的地方,所以只能暂时在这里委屈一下。”

颜卿嘴里被塞的满满的,声音含糊不清道:“没事,这儿挺好的。”

对于她这个住惯了茅草屋的农家女来说,这里确实不算太糟糕。

反而是坐在她面前锦衣华服的李裴玉,倒是和这里显得极不相称。

她要是告诉任何人,一个贵公子为了救她,竟然会委身到一个破庙里来,估计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颜卿吃完烤鱼,又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尽快摆脱眼前这个男人,这次倒不是因为担心被害,而是担心有官差追过来。

李裴玉转身,伸出左手。

颜卿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李裴玉笑道:“难道你想一直拿着那根棍子不成。”

颜卿的脸又红了,伸手把那根串烤鱼的木棍递了过去,身子稍一用力,发现受伤的脚比昨天疼的更厉害了,不自觉的闷哼了一声。

李裴玉皱了皱眉,转身端起一个精致的小瓷碗:“把药喝了。”

颜卿道:“什么药?”

“你在发热,要走也得喝了药再走。”

颜卿:“。。。”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这么聪明,连她想偷偷溜走都瞒不过他,有时候她真的不希望这个男人聪明,就比如现在,因为她心底仿佛有个小人,一直在朝她呐喊,让她不要走。

颜卿接过药碗犹豫片刻,一饮而尽。

心想,若是李裴玉有心害她,在她昏迷之际早就动手了,何必大费周章的给她熬药,所以这碗药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裴玉接过空药碗,转身重新面向火堆。

刚喝完药颜卿便觉得身体没那么冷了,她对李裴玉的防御心也减少了几分,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的望向李裴玉的背影,“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就将我救下了?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么?”

李裴玉道:“坏人?什么样的坏人?”

颜卿眼睛骨碌碌一转,“比如。。。逃犯。”

“不怕。”

“为什么不怕?”

李裴玉冷冷地道:“因为我也不是个好人。”

颜卿哑然无语,他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还从没有哪个坏人会告诉别人自己坏的,也极少有好人到处宣扬自己好的。

他从人牙子手里把她救下,还在她病倒的时候给她煎药喝,可见他根本不是个坏人。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整个庙堂里只能听得见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少顷,城隍庙的门被推开了,大力扛着七八根木头大步走了进来。

“哥,这么多木柴够用了吧?嘿嘿。”

颜卿吃惊的看向他,难怪他叫大力,力气真的够大!那木柴每根都有三十厘米宽,换做普通男子一次只能扛起一根,他却能轻松扛起七八根,而且扛起来还能健步如飞。

只是眼前这二人一个长得俊秀一个长相粗犷,一个穿着高贵一个穿着朴素,完全不像兄弟,却以兄弟相称,实在令人奇怪。

李裴玉抬头看向大力:“辛苦了,让你买的东西呢?”

大力将木头放下,搔了搔头却不说话。

李裴玉又问:“没买到?”

“最近的那个村子小的可怜,根本没有衣服铺子~”

“近的村子里没有,远的村子里也没有?”

大力不说话了。

李裴玉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转身对颜卿道:“我出去一趟,你先休息,不用怕,我不在的时候他会保护你。”

颜卿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李裴玉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但她知道她依旧是不能在这里久留的。

李裴玉对她越好,她就越不忍心连累他,私自窝藏逃犯在南凉是重罪!更何况他救过她,如何能以怨报德呢?!

李裴玉出门后,大力在颜卿对面的火堆边上坐下,拿起一条烤鱼便往嘴里塞。

颜卿觉得和大力无话可说,便又重新在稻草床上躺了下来。

大力边吃烤鱼边道:“我哥是去给你买金疮药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颜卿吃了一惊:“给我?”

“是啊。”

“他真是个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

大力将吃了一半的烤鱼从嘴边挪开,“那你可说错了。”

“哦?怎么错了?”

大力咧嘴笑了起来,“你知道大家平日里怎么形容他么?”

颜卿突然来了聊天的兴致,“怎么形容的?”

“眼中无粉黛,心中无私情,我哥他就是块木头,我还没见他和女人说过这么多话哩。”

颜卿噗嗤一声笑了,这大力虽然长得冷硬,但其实说起话来幽默接地气的紧,一点也不难相处。

“那他对自己的妻子也是这样么?”

大力笑道:“没有,他都二十了还未成亲呢!嘿嘿。”

颜卿惊讶的长了张嘴,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在南凉早就应该成亲了,更何况他那样俊秀的美男子。

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高兴,但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道:

“还未成亲?为什么?”

“他呀,整天就知道看书,说媒得倒是没少上门来,但是都被他找借口给赶走了。不过,我看他今日倒是有些开窍了,嘿嘿。”

颜卿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又不自觉的一热,垂下了头。

大力接着道:“我还没见他对哪个女子这么好过。”

颜卿害羞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她心想那他为什么要对她好呢?

是把她真的当作自己的妹子了么?

还是。。还是。。

她使劲摇了摇脑袋,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

对她这个逃犯来说也没必要想那么多,因为她很快就会找机会离开他们了。

窗外天色渐暗,月亮早早的便挂在了天上。

庙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打开,一股潮气灌了进来。

李裴玉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几乎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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