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上文-商务车内】
张萍：等等。晓晓，你确定顾小伟就是研发那款AI的人？
李晓晓：错不了。我把三台手机里的代码从头到尾扒了一遍，在一个特别隐蔽的地方看到了作者签名，他应该是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才会忍不住留下了一个‘gxw’的标记。再说了，能在居民楼里捣腾出这种高科技玩意儿的，除了野路子天才，一般人不可能做到。顾小伟符合这个标准，就算他不是领头的，肯定也是这个开发团队的灵魂人物。
张萍：好，我知道了。晓晓，能麻烦你能跟智才科技的人聊聊吗？
李晓晓：你是想让我调查顾小伟在那边的工作经历吗？
张萍：没错，重点查查他两年前为什么离职，离职之后又去了哪里。这公司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一般人不会轻易辞职才对。
张萍还想再交代两句，商务车已滑入了宏达小区，她只好挂掉电话，把注意力转向窗外。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细雨裹在风里。
昏黄的路灯下，雨丝被吹得忽左忽右，像一匹被人来回撕扯的薄纱。
2
【宏达小区】
商务车在小区一处昏暗的露天空地停稳，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车上下来。
没人撑伞，众人冒着小雨，在夜色中如同一行结伴的黑猫，敏捷地朝目标楼栋潜去。
3
【宏达小区-居民楼楼道里】
进入楼道，五人抽出腰间配枪，压弹上膛，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上爬。
他们脚步轻巧，呼吸声压到了极点，连一只老鼠都不会被打扰。
然而这份小心都是徒劳——刚踏入楼栋大门，他们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每层楼梯间的拐角处都安装了摄像头。黑色的小圆脑袋上亮着猩红的指示灯，镜头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外，甚至会随目标的移动缓缓转动方向。
有人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正躲在屏幕后面监视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得知行踪暴露后，众人望向张萍，等待她作出指示。
张萍想了想，给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又用手掌往里拨了几下，示意大家加快速度，别给疑犯留太多反应时间。
众人收到信号后，将手中的枪又握得紧了些，飞快蹿上三楼，来到顾小伟租住的那套屋子的门口。
4
【宏达小区-出租房门口】
这是一栋年久失修的老式宿舍楼，一梯有两户人家。
楼道里堆着一些落灰的建筑废料，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像随时要断气。
门板上，上世纪贴过的春联残迹还在，红纸边缘早已褪成粉白；猫眼里没有光，黑洞洞的，不知道是被堵上了，还是里面根本没人。
乍一看，这地方和电影里的黑作坊窝点还真挺像。
张萍沉吟几秒，又给出一个“直接破门”的手势。
赵磊得到指令后，来到木门正前方站定，蓄力一脚踹上了那扇风烛残年的破木门。
现场的警察们个个屏住呼吸，食指早已扣在扳机上，只等破门而入，和疑犯们展开一场殊死火拼。
木门“砰”一声开了。
“别动！警察！”
在赵磊一声短促有力的口令下，剩下的人鱼贯进屋。
数支黑洞洞的枪口迅速扫过视线所及的死角，随后合围，形成一个标准的扇形阵型，封锁了客厅中央。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眼前的场景和预想中的枪林弹雨差得太远。
屋里没有一点“团伙”的迹象。
不大的客厅里，显示器、主机、排线交错成了一片电子丛林，外卖盒、泡面桶、饮料瓶堆在一旁，散发着油腻的味道。
空气浑浊而黏稠，像是很久没有开窗通过气。
角落里，只有一道单薄的身影坐在电脑前。
顾小伟面无表情地看着警察涌入。
在一片兵荒马乱的嘈杂中，他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将手指伸进口中，神经质地啃咬着自己的指甲。
那双被屏幕蓝光映得惨白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头顶的灯管将他素净的五官照得惨白。他戴着一副很厚的黑框眼睛，脸看上去比方才照片里的成熟了一些，但仍是一副少年模样。
警察迅速散开，将房间、厕所、厨房、阳台排查了一遍，确认了屋里没有武器、没有同伙。
赵磊这才收起手枪，拿出手铐上前，将顾小伟沾着口水的手指从嘴里抽出，盘到了身后。
赵磊：是顾小伟吗？
顾小伟没有抵抗，也没有回答，任凭赵磊处置。
赵磊一边给他上铐，一边例行公事地念道：现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侵犯公民个人**罪、网络诈骗罪等依法对你实施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证据……
场内的警察们开始分头忙碌，有拍照取证的，有查封电子设备的，只有张萍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在凌乱的房间里游移，仿佛透过表象，看到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直到离开时，赵磊撞了她一下，张萍才反应过来，将手枪收好，神不守舍地跟着赵磊下了楼。
5
【商务车内】
赵磊在群里发信息。
赵磊：没有同伙，没有武器，疑犯仅一人，就是顾小伟，正在带回；屋内有电脑设备，但不多。
王队：辛苦了。
赵磊：@李晓晓，没有危险了。
李晓晓：我马上来！
赵磊揉揉眉心，以为可以休息一下，手机又亮了。
李晓晓：@赵磊，你说什么，没有同伙？！
赵磊：嗯。
李晓晓：不可能，那么复杂的程序，难不成是顾小伟一个人做出来的？
赵磊不懂这些，但他扫了一眼身旁的顾小伟——这人虽然弓着背缩在座椅里，单薄得像一片被风吹皱的纸，但那种异于常人的冰冷和锐利还是穿透外表，从他偶尔抬起的眼睛里表露了出来。
他觉得，答案是“是”也并非不可能。
赵磊：@李晓晓，我也说不清楚，你去现场看看再说吧。
6
【晚上九点-第一审讯室】
屋子密不透风，看不出时间变化。
还是一样的潮湿、闷沉，还是一样的惨白顶光，一样的高压氛围，但椅子上的人已换了张面孔。
顾小伟身着灰色卫衣、浅蓝牛仔裤、拖鞋，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头发偏长，遮住了一半镜片。
他的脸看着有些木讷，好在五官硬朗，长相还算白净。驼背弯得厉害，但能看出他四肢修长，个子很高。
张萍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孩，觉得他不像二十四，倒像个处在抽条期，营养却没跟上的少年。
赵磊：姓名？
顾小伟：顾小伟。
赵磊：年龄？
顾小伟：二十四。
赵磊：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回来吗？
顾小伟（嘴角掠过一丝浅笑)：知道，因为那三起自杀事件。你们查到宋雅了。
张萍、赵磊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压了回去。
赵磊：知道就好，那就说说，你们是怎么利用这款产品诱导用户自杀的？
这个问题刚落下，顾小伟略带戏谑的眼神就暗下去了，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也靠到了座椅后背，似乎是有点失望。
他又把手指塞进了嘴里，咔哒咔哒地咬着指甲，就此沉默了。
赵磊：这样吧，顾小伟，我们不聊案情，先聊聊你。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顾小伟：哦，你们查到孤儿院了？
赵磊：资料上学历写的“无”是怎么回事？你没念过大学？高中呢？
顾小伟：大学、高中、初中，都没念过。小学念到五年级就没念了。
赵磊：为什么？
顾小伟：不想念了呗。
赵磊：但是四年前，你从D市来到南城，先是入职一家小型软件公司，当了程序员，工作不到一年，就被智才科技高薪挖角，这是怎么做到的？
顾小伟：不难，会写代码就行。
赵磊：也就是说，你承认宋雅转发给患者的这款AI程序是你开发的？
顾小伟：没错。
两人之间的节奏快了起来，一问一答，几乎没有什么停顿。
赵磊：就你一个人？
顾小伟：是。
赵磊：能跟我讲讲吗？为什么要开发一款这样的产品，前后共花了多长时间完成？
顾小伟：可以。
顾小伟推了推眼镜，嘴角的笑意又恢复了，似乎是对张萍赵磊的调查进展很满意似的。
顾小伟：你们查到智才科技了，应该知道它是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AI聊天软件——TaskAI的开发公司。
赵磊：没错。
赵磊对着手机，把李晓晓发到群聊里的几条信息念了出来。
赵磊：我们还知道，大约是三年前你被创始人严掣挖过去，带着一批工程师搭建了它的初代产品框架，TaskAI可以说是你和严掣的合作产物。但是产品开发完成后，你马上离职了，这又是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