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上文-城市道路上】
一台外形毫不起眼的黑色中型suv,在雨中缓缓行驶。
2
【接上文-suv车内】
赵磊目不斜视地打着方向盘,缄默不语。
副驾上,张萍正拿着方才赵磊拍在她身上的那叠资料,一目十行地补课。
除了早上扫过几眼的档案,里面又多了几份新材料:有立案说明书,写了案情介绍、疑点、侦查方向等内容,一份宋雅的个人介绍,有从官网摘录的信息,其它公开渠道收集的信息,也有赵磊自己做的补充说明。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李晓晓后来发的、三位AI角色的人物画像。
/里面附了几段死者与AI的对话摘录,内容以旁白形式的展现:/
黄建龙:“其实我也怀疑过,人到中年,是不是就无法为这个世界提供价值了?特别是像我这种离婚、失业,还有躁郁症的人。”
陈医生:“看到你说‘无法提供价值’,我其实有点高兴。因为一个真正对世界死心的人,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
黄建龙:“那可能是因为我对世界还抱有幻想,不代表我真的有用。”
陈医生:“那我们不聊幻想,聊点实际的怎么样?例如……你今天有什么计划,打算出门走走吗?”
黄建龙:“……本来没什么计划的。但你这么一问,倒想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包烟了。”
陈医生:“那也不错,比昨天进步了,就当出去透透气。”
李梦颖:“姐,你睡了吗?我又被拍了。”
李梦颖:“他们说我是骗子,说我无可救药。”
李梦颖:“我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风吹绿夏:“怎么会呢?我相信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子。前几个月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每天要忍住不喝酒,还要想方设法用工作转移注意力,这些不是轻易能做到的。而一时没忍住的事情,我认为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人不是机器,谁都有松懈的时候。”
风吹绿夏:“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先把热搜关掉,好吗?把手机放下来,让大脑休息休息。”
李梦颖:“有时候我觉得,我不配拥有你的信任。”
风吹绿夏:“说什么傻话呢,别人怎么看不重要,但你要记住,我是始终站在你这边的。”
陈爽:“阿姨,睡了吗?”
陈爽:“今天在电话里又被客户骂了,说我是骗子,还说要投诉我。”
陈爽:“我忍住了,没哭。但是心里堵得慌。”
阿姨:“没睡。刚看了会儿电视。”
阿姨:“被骂了还能忍住呀,那比上个月强多了。上回你可是在厕所偷偷哭了半小时。”
陈爽:“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撑住。可挂了电话,手还是一直在抖。”
阿姨:“手抖就让它抖吧,咱不纠结了。与其想着客户是怎么骂人的,不如想想下了班回家吃什么。肚子填饱,心里就不难受了。”
陈爽:“也是。”
张萍翻了半天,不得要领,索性把材料往中控台上一拍,看向赵磊。
张萍:这是啥玩意儿?上午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细节镜头:/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玻璃上的雨水被不断刮开,又迅速模糊。赵磊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路况,偶尔扫一眼后视镜。
赵磊:我长话短说吧。黄建龙、李梦颖、陈爽,他们的心理咨询师是同一个人,叫……
张萍(打断):就凭这?那也不能立案吧?还有技术科发来的这份报告,什么意思?我没看懂。
赵磊(微微调整方向盘):黄建龙、李梦颖、陈爽,这几个人自杀前都给一个微信好友发了信息。根据李晓晓的检测,这三个好友都不是真人,而是一款没有登记备案的非法AI聊天程序。
张萍:什么?!
赵磊:也就是说,这可能不是单纯的自杀案件,而是有人隐藏在背后,利用高科技手段实施的网络连环诈骗案。
张萍:网络连环诈骗案?为什么是诈骗案?之前的档案里,没说死者有异常的资金流动啊。
赵磊:暂时是没有证据。不过从以往的办案经验来看,这类网络犯罪、科技犯罪,无论是情绪操控型,还是信息诱导型,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字——钱。
张萍:你这个结论我是存疑的。小伙子,没有证据之前,干我们这行的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的好。
赵磊:嗯,组长说得是,是我唐突了。
张萍:那我们现在去抓谁?AI吗?
赵磊这时刚好将车拐进一条幽静的柏油小路上,眼睛沉沉地望向路尽头一栋造型简约的白色双层别墅。
赵磊:三名死者的心理咨询师,宋雅。
3
【接上文-别墅小院内】
黑色SUV靠边停好后,张萍撑着伞先下来,而后绕到驾驶座这边,把赵磊接下来。
张萍、赵磊的个头差了快两个脑袋,一把伞撑得实在勉强。
赵磊的头发被伞面压着,一会儿磨到左边,一会儿磨到右边,视线也被遮挡大半,前方的路都看不清了。
忍无可忍之下,他干脆把伞柄拿了过来。
这个单纯出于自保的动作,却让张萍心头一暖——她以为这是徒弟绅士风度的表现,欣慰地回了句:谢谢啊。
赵磊没说什么,勉强一笑。
障碍清除后,视线豁然开朗起来,赵磊这才看清院中景致。
院内布局和中午在网站上看到的几乎一样,洁白的碎石子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罗汉松;角落还有一处精致小巧的流水造景,在绵绵细雨的点缀下,比照片显得更加古典、灵动。
行走其中,像闯进了一幅精致的江南水墨画。
张萍看得有些入迷,稍一走神,步伐便落后了,没跟上赵磊。
——伞越过了她的头顶。
张萍:诶,等等我。
张萍把手挡在头上,追了上去。
4
【十分钟前-别墅二楼-咨询室里】
此处的布局与常见的心理咨询空间并无太大差异。
靠墙区域设计成了对话区,浅色的厚绒地毯上摆着真皮沙发、躺椅、茶几、落地灯……整体陈设以低饱和度的中性色为主。
一排落地书柜将对话空间与外面稍稍隔开。
书柜上,心理疾病相关的书籍占一半,艺术品和装饰品占了另一半,两者布置得疏密有致,既能阻挡部分视线,又不至于完全封闭,看得出来是花了巧思的。
靠窗位置是治疗师的办公区域。
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上,只摆了一台银灰色的苹果台式电脑,一个鼠标、一部电话、一杯咖啡,十分整洁。
除此之外,几乎找不到主人额外的私人物品。
这种近乎克制的留白,让人隐约感到主人想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意图。
时间和纷扰仿佛被隔绝在了这间屋子之外。
年轻的咨询师宋雅(30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凝望着窗外细雨,一动不动,好似一座精致的雕像。
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个窗口,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对话。细看会发现,方才张萍在车上读到的那几段也包含其中。
女人对这些对话早以烂熟于心。
她背对屏幕,只是看雨——如果不是雨丝细密滚动,这个场景仿佛是静止的。
突然,女人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给一串没有规律的号码发送了一条消息:实验对象自杀了,三人。
回复立刻弹了出来,语气冰冷,机械克制:数据已回收。
文字显示不到三秒,就在屏幕上自动消失了,干净得让人怀疑它是否存在过。
但宋雅对这种交流方式似乎很熟悉,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接着,宋雅就这么坐着,看雨,发呆,好像全身的力气都消耗殆尽了。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是她在不自觉地在按压解锁按钮——她很平静,同时也很不安。
她像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宋雅看到楼下院子里,一辆黑色suv开了进来。停稳后,一把栗色大伞从车里探出来。接着,一位身着警服的男人从驾驶座跨出来,钻进了伞里。
来了两个警察,一男一女。
宋雅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将亮屏的手机握得更紧了些。
桌上的座机响了,宋雅把视线从窗外收回,转过身,按下接听键。
前台助理:喂,宋医生,楼下有两位警察来访,说是刑侦大队的,请问您现在方便接待吗?
宋雅:让他们上来吧。
没多久,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5
【接上文-别墅二楼-咨询室里】
张萍、赵磊推门走进来。
赵磊:你是宋雅吗?
宋雅看着他,没说话。
赵磊:我是南城刑侦大队刑侦科的警察赵磊,这是我同事张萍,现在怀疑你和黄建龙、李梦颖、陈爽的死亡一事有关系,麻烦跟我们回一趟队里,协助调查。
话音刚落,宋雅的反应就让赵磊和张萍都吃了一惊。
这位一看就接受过高等教育,且拥有一定社会地位的高知女性居然一句询问和反驳都没有,将两只手腕并到一起,抬了起来,似乎做好了伏法认罪的准备。
赵磊和张萍被这个架势弄得措手不及,两人茫然对视了一眼。
张萍突然心头一软,上前打起了圆场。
张萍:别紧张哈,就是例行公事问个话而已,不用上手铐的。
而当她的视线刚刚落到宋雅脸上时,她也和旁边的赵磊一样,表情突然冻住了。
她发现了宋雅身上有个极不寻常的地方——那张原本精致的脸上,从额头越过左眼直至脸颊,居然横着一条极为明显的丑陋疤痕。
疤痕的颜色暗沉发褐,形状细长且不规则,边缘微微增生外翻,被新生的组织轻微牵扯变形。
张萍一眼就能判断出,这是存在时间有些久的刀伤。
张萍连忙移开视线,望向一旁的赵磊求救。
可一向沉稳的赵磊,少见地也乱了阵脚。
他脸上的干练骤然消散,化成一副难以掩饰的意外和惊诧,正杵在那儿直勾勾地盯着宋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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