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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第一审讯室】

日光灯从顶端照下，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发灰，了无生气。

借着这种天然适合打量对方的视角，赵磊总算能认真看一看宋雅了，自咨询室那次唐突的眼神冒犯后，他就刻意控制自己不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特写镜头/

心理咨询师宋雅，三十岁，身着一件单薄的风衣坐在房间中央，面容憔悴，双目无神，一抹黑眼圈在下眼睑淡淡晕开。

总的来说，她有一张极具古典韵味的精致面容，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只可惜天妒红颜，偏要在她脸上落下一道疤。

对于有的人来说，残缺是一种点缀，例如少女脸上的雀斑，例如维纳斯的断臂，不仅不觉得碍眼，反而更能彰显主人的魅力。

但宋雅不属于这种情况，她脸上的疤就只是疤而已，不管从哪种角度来看，都没有一点可供美化的余地。

她很瘦，一米六五的个子，体重大概刚刚过百。

因此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她的锁骨朝两边直直地撑开，把剪裁考究的风衣撑得线条笔挺、把胸廓拉得扁平。

乍一看，有种整个人是被锁骨挂在了衣架上的感觉。

从坐下开始，宋雅始终保持着低眉颔首，视线微垂的姿态，双手交叠在大腿上，手指和双腿一样，规规矩矩地并着，将自己武装成了一座孤岛。

赵磊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面前的材料上，准备问话，心里却没什么把握。

他将手中的笔握紧了些，开口划破审讯室的平静。

赵磊：姓名。

宋雅（轻柔）：宋雅。

审讯室的墙壁做了吸音处理，声音在这里的传播能力比别处弱，赵磊了解这点，因此习惯审讯时提高音量。

但宋雅不知道，她回答时，声音比外表显得更加无力，还没传到赵磊耳朵里，就散在了空中。张萍和赵磊要很专注，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赵磊：年龄？

宋雅（低垂目光）：三十。

赵磊：职业？

宋雅：心理咨询师。

赵磊：知道为什么带你回来吗？

宋雅不说话，把两鬓垂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赵磊等了两秒，用手中的笔点了点桌面，沉声道：我来提醒一下，你的三位患者，黄建龙、李梦颖、陈爽，在上个月相继自杀了。想起什么了吗？

宋雅依旧没有作答。

房间里，只要赵磊不说话，空气中就只剩空调的轰鸣声微微响动，在人的耳膜上落下一串细碎的震颤。

赵磊没有等到回应，只好唱独角戏似的，自己把话题继续往下引。

赵磊：实施自杀前，他们都给一个聊天对象发了消息，而这个聊天对象我们查过，它看上去很像真人，实际上是一款来源不明的非法AI聊天程序。而且我们发现，这个AI程序是你以好友推荐的方式转发给他们的。你要怎么解释这个行为？

宋雅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赵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像是抓到了点什么似的，语气随之一紧，乘胜追击道：你为什么要传播一款不合法的AI程序，还把它伪装成真实的微信用户？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赵磊：这款程序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赵磊：他们出事之前，有没有向你反映过异常？

赵磊：你最后一次跟他们接触，是在什么时候？

……

遗憾的是，接下来不管赵磊怎么发难，宋雅始终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连最细微的动作都收了回去，整个人像是重新退回了壳里。

赵磊停下来，又盯着宋雅看了一会儿。

他心底忽然没了底——自己看似掌握了很多信息，一路推动着事情的发展，实际上都是错觉。

关于这个案子，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张萍接过了审问权。

张萍：宋雅，三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还都是你的患者，你就一点不觉得愧疚？

宋雅的眼睫颤了一下。

见嫌疑人有了点儿反应，张萍话锋一敛，语气缓了下来。

张萍：宋雅，你也不用这么戒备，和这三起案子有关的事，想起什么了都可以说。

赵磊：是啊，这中间要是有误会，讲清楚了就行，不要有压力。现在只是让你配合调查，不是要定你的罪。

宋雅还是不为所动，再没张萍赵磊一点儿额外的反应。

场面又一次僵住了。

二人无计可施时，张萍的手机忽然亮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王队”

王队：你跟小赵出来一下，我在旁边监控室。

张萍“嗯”了一声，用眼神示意赵磊出去。

随后，两人起身、推门、离开，一连串动作算不上轻巧。但整个过程丝毫没有惊动宋雅，她“沉睡”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响动充耳不闻。

2

【接上文-第一审讯室隔壁的监控室】

走进隔壁监控室时，张萍和赵磊都愣了一下。

他们从没见过监控室有这么“豪华”的配置——王队亲自坐镇，文博、孟慈（22岁）一左一右坐着，旁边还配了个书记员。

——王队不仅自己来了，还替张赵二人搬来了救兵。

听到张萍和赵磊进来，王队将环抱胸前的双臂缓缓放下，转过身面向众人，站了起来。

张萍、赵磊、文博、孟慈很自然地朝他靠拢，围成了一个方便交流的圈。

王队：这么审太慢了，她要是不开口，你们也没有能用的牌。

王队：刚才听小赵说，宋雅工作室有个助理，孟慈，你跑一趟，看看宋雅平时跟什么人走得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文博，你去她家转转，邻居保安都问问，看能不能挖出点东西来。另外，这案子的科技含量不低，我跟老葛也打招呼了，这两天李晓晓全力支援你们，有什么搞不懂的，直接问她，别拖着。

赵磊：王队，能申请调查宋雅的工作电脑吗？

王队（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我不是没想过。但你们要知道，现在还不能证明宋雅有直接嫌疑，电脑搜查令能不能申请下来是个问题……

张萍：那手机呢，能想办法查查她的手机吗？

王队：你说呢？我要是有这个能耐，直接拿个探针接到疑犯脑子里算了，还要什么办案流程。你是多少年的老刑警了，还问这种蠢问题。

张萍撇了撇嘴，识趣地闭嘴了。

一旁文博和孟慈很少见王队这么说话，也很少见比他们年长的同事被上级训话，因此感到十分尴尬，连忙移开了视线。

赵磊倒是见怪不怪，他早习惯了张萍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

但不得不说，经她这么一打断，监控室里那股绷着的劲儿，倒是松了一点。两名经验不多的小警员更是明显，肩膀不知不觉放了下来。

王队：张萍，小赵，你俩待会审讯的时候要全程戴耳机，我这边有什么进展会及时通知你们。另外，孟慈文博，你俩现在归张萍调派，有什么事要及时汇报，听她指挥。

孟慈、文博：收到！

王队：行了，孟慈文博，你俩忙去吧。张萍赵磊，你们再跟宋雅聊聊，我就不信她能一直这么沉默下去。

几人各自动了起来。

孟慈和文博出外勤，一个去宋雅工作室，一个去她户籍档案上登记的小区；张萍和赵磊则返回阴冷潮湿的审讯室，开始新一轮的问话。

留在监控室的王队也没闲着，他拿出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好久，拨通了一个电话：老王啊……诶，新年好啊……哪里 ，瞎忙瞎忙……对了，跟你咨询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