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日,辛夷都非常忙碌。
不是忙着打猎,就是忙着烤肉,要么就是忙着晒毛皮,顺道察看下白狐的伤势。
因着白狐的精气在慢慢恢复,骨折的后腿已经愈合,辛夷将木板卸下来让白狐试试能不能走动。
白狐耷拉着眼皮,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它随便走了几步直接在辛夷的床上躺下歪头用晶莹透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
辛夷没察觉出它的反常,只是觉得这两日白狐懒散了些,连锁链都不再磨了。
她轻轻捏了捏白狐的后腿,后者嘤嘤地叫了两声,辛夷听那语气并不痛苦,遂放下心来转身回里间继续忙碌。
白狐盯着她离去的身影,腾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焦躁地来回走动。
她刚才没看到它在对她示好吗?
它肚皮都露出来了,她都没看到?
还是她装作没看到。
白狐看着后腿上的镣铐,辛夷还没有解开,证明她还是想把自己留在身边的。
虽然它现在已经能够挣开镣铐回到山洞,但毕竟她在睡梦中那么害怕被抛弃,甚至都用镣铐铐住了自己不让它离开,它想如果贸然离去也许会让她难过。
毕竟她照顾自己还算是细致入微。
就是饭做得不好吃就是了。
白狐打了个哈欠,望着矮案旁的棉被,她接连两日都没来床上睡了,也不像前几日那样搂着自己,导致这两日它都睡得很浅,天一亮就醒了。
它每晚都会把大部分的床榻空出来,她难道没看见?
最近也不知道她都忙这些干什么,准备那么多毛皮和熟肉……
不对!
白狐尾巴炸了起来,焦躁地在床上走来走去,它仔细回想着这两日辛夷早出晚归的情景,难不成她在外面又捡了个受伤的动物?
这些都是给它准备的?
毕竟自己已经留在这了,总不可能是给它准备的。
难怪晚上也不抱着它了,原来是外面有可以让她抱着的。
白狐生气地踹了脚锁链,锁链顿时发出细碎的声响,辛夷循声望去发现白狐正在恼怒地盯着脚上的镣铐。
确实该给它解开了,锁着它这些时日,想来很是憋闷才对。
辛夷望着院子里已经晒干的毛皮,要不今晚就给它清扫下山洞,明日一早便将它放了吧。
正好肉也都烤完了。
辛夷看着天色还早,当机立断回木屋去拿斗笠。
“我出去一趟。”
说完,戴上斗笠将院子里的毛皮一股脑地收起就准备出门。
白狐还没来得及回应她,辛夷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甚至连门都没关……
室内一片寂静,料峭春风吹得木门吱嘎作响,白狐望着辛夷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都这么晚了,还要去看那个家伙?
就那么珍惜它,甚至还为它提前好几天就准备了毛皮。
到底是谁,让她流连忘返连家都不想回。
果然得到就不珍惜了是吗?
亏自己还想陪她一段时间。
白狐冷眼望着自己脚上的锁链,既然如此,总要让辛夷有些危机感才对。
它也不是会一直乖乖陪在她身旁的。
灵气上涌,白狐伸出前掌将锁链和镣铐的关节处弄开一个小口,锁链摇摇欲坠的拉着白狐的后腿,后者不再藏着掖着,大剌剌的放在明面上等着辛夷回来。
辛夷将山洞全都打扫了一遍后,将毛皮和干草全部铺好,她看着干净舒服的山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想着白狐应该会很喜欢。
她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没什么需要再添置的东西,就戴上斗笠准备回去。
踩着晚霞走在山林的小路中时,辛夷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心中好像有千万蚂蚁啃噬着自己的心脏,也许是和白狐朝夕相处那么多日也有了不舍,毕竟她只让人丢命,还从未有机会认真对待过谁的命。
但她想,总归都是要分别的。
它不愿意被禁锢在木屋里,自己也不会在断云崖待得太久。
如今一人一狐恩情还完,双方都不再有牵扯,对彼此都算是好事。
对它而言,接触的人越少就越安全,总归它太过单纯,不适合和人打太多交道。
至于她,每日都朝不保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杀了,恩情还是早还完的好,省得到了阴司地府因欠了太多恩情还得轮回转世。
如果可以,她还是想魂飞魄散。
辛夷将斗笠压低,只露出一截下巴和抿紧的唇,她踩着泥泞的沙土一步一步朝木屋走去。
她回到木屋,发现木门没关。
确实走得有些匆忙。
辛夷推开木门,见白狐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似是听见响声,它眯眼看了辛夷一眼随后又将头瞥了过去不再看她。
这又怎么生气了?
与白狐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时日,辛夷能从它的神色中看出些门道来,尤其是些生气的情绪,虽然很多时候她不知道它为什么生气。
她走上前去摸着白狐的头,首先保守的问了问:“饿了?”
白狐哼了一声没再有其他动作,只是用鼻子轻嗅了下辛夷的手腕。
没有其它家伙的味道,难不成是提前处理好再回家的?
白狐不信邪地又闻了闻,确实没有。
它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发现辛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被弄坏的锁链。
白狐忍不住摇了摇尾巴。
发现了吧,害怕了吧,让你得到了不珍惜。
“有没有受伤?”
白狐闻言愣了愣。
辛夷蹲下身来仔细检查着白狐的前掌和后腿,见没有伤口,随后又用指尖碰了碰白狐的鼻头道:“张开嘴。”
什么情况?
她不生气吗?
还是没到生气的时候?
白狐顺从的张开嘴,辛夷试探着摸了摸它的尖牙,也没有出血。
她松了口气,欣慰地摸了摸白狐的下巴,“看来你已经完全恢复了。”
“再留一晚,明早我送你回去。”
什么?送谁回去?
白狐警醒地竖起了耳朵。
“我去做饭,今晚再炖个汤吧,我已经替你准备了一些烤肉,到时怕你吃腻了。”
辛夷正要去里间,衣摆却被白狐的利爪勾住动弹不得,她转身看向白狐焦急的样子,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嘤嘤嘤嘤!”
(你个骗子!)
辛夷听不懂它说什么,但是听那急切的语气似是在表达激动?
她试探问道:“你是想今晚走?”
“嘤嘤嘤嘤嘤!”
(谁想今晚走!)
白狐叫得更急切了,辛夷面露难色地继续猜道:“你不想今晚走?”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是你说不让我抛弃你的!)
辛夷挠了挠头,它一直在这嘤嘤叫,实在听不明白它想说什么,她作势要将它的锁链给摘掉。
反正它的伤已经大好,若今晚想离开就离开吧,不想走明早再带它回去。
白狐见她要去摘锁链,急忙上嘴咬住辛夷的手腕,辛夷却习以为常,她每次给它换药时偶尔碰到了它不爱被碰的地方都会像这样咬住自己的手腕。
见辛夷依旧要打开镣铐,白狐无法只好咬了手腕一口。
一阵刺痛从手腕处传来,辛夷停下动作连带着锁链细碎的声响也一并停下,屋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白狐气呼呼地盯着她,后者平静与它对视,任由鲜血从指尖滚落在地上砸出一小片血花。
滴答,滴答……
白狐听见水滴声,忙不迭地往辛夷的手腕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它记得自己没使多大劲的,怎么就给咬出血了?
辛夷没吭声,而是走到木橱拿绷带缠住伤口,随后进了里间。
白狐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辛夷,炸毛的尾巴失落的垂了下来。
明明是辛夷先说不要抛弃她的,明明也是她将它抱进怀里的。
现在为什么又要把它送走呢?
难不成她将它铐在这里只是为了让自己养伤吗,没有一点其它的原因?
那如果……
自己的伤还没好,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走了?
白狐望着镣铐怔怔出神,一碗冒着热气的兔肉汤放在它的面前,辛夷温和开口:“吃吧。”
辛夷原谅它了?
白狐抬头看着辛夷,眼睛亮晶晶的,后者却已经端着自己碗晚回到矮案上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怎么又走了呢?
它之前咬伤辛夷的手腕,辛夷只要抓住它的后脖颈把它往空中晃一晃就不生气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乖乖吃饭?
白狐垂下头去用舌头快速舔着兔肉汤。
辛夷见它吃得热火朝天,心想着还好多打了些野兔,毕竟当时它就是兔腿被自己诱惑进来的。
她回想当时的场景,勾了勾唇。
希望它日后吃够了兔腿,便不要再被引诱中了奸人的圈套。
白狐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矮案旁的辛夷,见她脸上带着笑意更卖力地将碗里的肉丝吃尽。
果然乖乖吃饭她就会原谅自己的。
一人一狐吃完之后辛夷起身去洗碗,白狐听话地坐在床上听着里间的水声,又忍不住看了眼镣铐。
其实回去也未尝不可,自己想要弄断镣铐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回去吗?
如今辛夷要将自己放了,心愿已经达成了。
但不知为什么,白狐总有些隐隐不安,它总觉得这一次如果回去了,可能永远都见不到辛夷了。
但为什么想要见到辛夷呢?
白狐不知道。
它只知道这几日,只要睁眼醒来就能看见辛夷为它擦拭伤口,夜里回来就能看见辛夷在里间忙活为自己准备吃食。
如今它睁开眼闭上眼已经全都是辛夷带着笑意的脸,带有薄茧的指腹,平静无波的眼神和温热的怀抱。
它还怎么能离开辛夷呢?
辛夷擦净手上的水珠见白狐自己痴痴地盯着脚上的镣铐,心想着明日悄悄将镣铐摘下来吧,这样就不会像今晚这般应激了。
她打定主意后,重新坐回矮案将棉被展开披在身上,随后冲着独自发呆的白狐说道:“时辰不早了,睡觉?”
白狐没有回应。
辛夷没得到回应,但也到时辰了,遂吹灭烛火,屋内一下子变得昏暗,她正要闭上眼睛休息,直觉夜里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她警惕地按住一旁的长剑,视线转移到床上,迎面撞见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出莹莹暗光。
那是白狐的眼睛。
“怎么不睡觉?”辛夷在黑夜里轻声问道。
白狐没吭声,只是注视着矮案旁的女子。
辛夷不禁狐疑起来,正要再度出声,却听见锁链发出猛烈的声响。
她暗道不好,赶紧燃起烛火,瞬间微弱的火光照亮木屋的一角,辛夷转头望去见白狐在用镣铐磨自己的后腿,一小簇毛发在空中随意飘散,又寂寥地落在地上。
鲜血从血痕渗出将身下的草席染红。
“你疯了!”
辛夷上前拉住镣铐制止白狐可怕的自残行径,但后者好似没听见她的话,又试图用尖牙去咬伤自己另外一只刚好的后腿。
辛夷忍无可忍,钳住它的后脖颈将整只狐狸拉起来冷声说道:“你要干什么?”
白狐垂着头不吭声,尾巴也紧紧夹在两腿中间。
“委屈什么?”
辛夷问道:“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我,为何要自残?”
白狐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了它一眼,又垂下头不说话。
今日这白狐好生奇怪?
放它走也不是,不放它走也不是,问它也不说话,不问它又开始自残。
辛夷胸中憋了口闷气,恨不得现在拿着剑去练个一晚上来得自在。
她将白狐放在床上准备去外面冷静下,还没等着转身就见锁链又开始剧烈晃动。
辛夷转身,看见白狐又要重蹈覆辙。
她倒吸一口凉气,将心中的疑惑和不耐压下去,蹲下身来握住摇晃的铁链认真问道:“狐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吗?”
“我自认为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辛夷平静说道:“当初我将你锁住是因为你受伤很重,如若任由你在外面,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如今你伤已好,你想走,我不会留,但我要解镣铐时,你却挣扎地很厉害,现在不解镣铐,你又开始自残,到底是为什么?”
白狐幽怨地盯着辛夷,活脱脱地像个夜里来索命的狐鬼,辛夷见它又只盯着自己不说话,知道自己今夜询问不出究竟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药膏给白狐涂上。
涂完之后,辛夷转身要走,白狐作势去拉动铁链,还没等着发出声响,矮案旁的棉被放在了床榻上。
白狐见辛夷过来侧躺在一边说道:“今夜我守着你。”
“狐君,我不想你再受伤。”
白狐耳朵尖抖了抖。
昏暗的烛火在夜里轻晃,辛夷在一旁闭上眼睛假寐,白狐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用头顶了顶辛夷的胳膊,后者睁开眼睛,见白狐拱进自己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它满足地闭上眼睛打起了呼噜声,辛夷沉默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傻狐狸。
她轻轻抬起胳膊又将怀里的狐狸紧了紧,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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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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