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入夏的风掠过寄宿制高中的围墙,带着远处草木的淡香,却吹不散教学楼里沉闷到近乎凝固的空气。

这所全省闻名的顶尖高中,以严苛的管理、恐怖的升学率和近乎压抑的学习氛围著称,踏入这里的学生,从早到晚都被密密麻麻的课程、永无止境的习题、迫在眉睫的未来紧紧包裹,每个人都在埋头赶路,连抬头看一眼天空的间隙,都显得格外奢侈。

这里没有松江二中熟悉的香樟林荫道,没有承载着无数温柔回忆的栀子树,没有下课铃响后结伴而行的喧闹,更没有那个会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低头走路、指尖微微发凉的少年。

周锦在这里,已经度过了两个多月的时光。

从盛夏初临,到暑气渐盛,从被迫分离的那天起,他就把自己彻底关进了由书本、习题、试卷构筑的封闭世界里,切断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推掉了所有能推掉的应酬,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活成了一座沉默、冰冷、却又坚定无比的孤岛。

全校师生都知道,班里转来了一位背景不凡、容貌出众、成绩更是断层第一的转学生。

他总是沉默寡言,眉眼深邃冷冽,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永远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袖口永远扣得规整,脊背永远挺得笔直,无论是上课、自习、课间,甚至是吃饭、走路,他的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笑意,没有烦躁,没有疲惫,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牵动他的情绪。

有人敬畏他的气场,有人好奇他的过往,有人试图靠近结交,却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拒之门外。

他不参加班级活动,不加入任何社团,不和同学闲聊打趣,下课后要么坐在座位上刷题,要么站在走廊窗边远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消遣。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天生淡漠、一心向学、志在顶尖学府的天才,是为了前程不顾一切的偏执者。

只有周锦自己知道,他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封闭、所有近乎自虐的拼命,从来都不是为了所谓的前程似锦、功成名就。

他所有的动力,所有的执念,所有咬牙撑下去的勇气,全都来自于几百公里之外,那个独自承受一切、安静等他回去的少年。

来自虞淮。

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教室内灯火通明,近百名学生埋首于书山题海之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整齐而沉闷,在安静的教学楼里回荡。

周锦坐在教室第一排最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物理竞赛习题册,草稿纸上写满了工整严谨的演算步骤,字迹锋利有力,条理清晰得无可挑剔。

他握着笔的手稳而有力,目光落在题目上,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的视线虽然落在纸面,思绪却在不知不觉间,飘向了窗外,飘向了心底最柔软、也最空落的地方。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线条清晰,骨节分明,皮肤干净,没有任何饰物,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清冷。

可只有周锦自己知道,这截手腕上,曾经常年戴着一条细细的、黑色的编织手链。

手链是虞淮亲手编的。

不算精致,甚至有些地方的走线还略显生涩,是虞淮趁着周末,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一点点编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完成的。

当时少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神情认真又专注,指尖微微泛红,笨拙却仔细地编织着绳结,编好之后,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套在了他的手腕上,还仰起脸,小声地跟他说:“这样,就算我不在你身边,它也可以陪着你。”

那条手链,他从戴上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无论是上课、运动、睡觉,还是日常起居,他始终戴在手腕上,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哪怕绳结有些松散,也舍不得换,亲自一点点重新收紧,视若珍宝。

那是虞淮给他的念想,是他藏在袖口下的温柔,是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的、来自虞淮的陪伴。

直到分离那天。

在松江二中的栀子树下,虞淮红着眼眶跟他告别,跟他定下顶峰相见的约定,他抱着怀里单薄颤抖的少年,心如刀绞,却只能忍着不舍,一遍遍承诺,一定会回去找他。

分开之后,为了逼自己彻底断了回头的念头,为了让自己心无旁骛地拼命努力,为了不因为一时的冲动就不顾一切跑回虞淮身边,打乱两个人的计划,让之前所有的妥协和分离都付诸东流,周锦狠下心,将手腕上那条戴了很久、早已磨得贴合皮肤的手链,取了下来,仔细收好,锁进了书桌最深的抽屉里。

他以为,只要摘掉了这份念想,就能让自己更清醒、更决绝、更不留退路地往前冲。

可他错了。

手链摘下了,手腕上空了,可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大块。

空荡荡的手腕,少了那一圈细细的、熟悉的触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无论做什么,都觉得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冷风源源不断地灌进来,泛起密密麻麻的、细碎的疼。

那片空缺,是无论多少习题、多少试卷、多高强度的学习,都填不满的。

那是专属于虞淮的位置。

除了那个人,再也没有什么,能将其填满。

周锦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左手手腕上,那一片空荡荡的皮肤。

指尖划过曾经被手链包裹的位置,皮肤光滑,却再也没有了那一点熟悉的、带着虞淮气息的牵绊。

心口的空缺,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虞淮给他戴手链时,指尖轻轻碰到他手腕的温度,回忆起少年抬头看他时,眼底干净又温柔的光,回忆起两人并肩走路时,袖口相擦,手腕相碰,那条手链隔着布料,轻轻蹭着他皮肤的细微触感。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一转眼,他们已经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隔着两座陌生的城市,隔着两个多月不能相见、不能联系、不能打扰的漫长时光。

周锦的喉结,无意识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深邃冷冽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松动,那是独属于虞淮的、才会出现的温柔与酸涩,快得像是错觉,转瞬即逝,又被他强行压回了心底深处。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习题册上,试图用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步骤,将心底翻涌的思念和空缺感,强行压下去。

可没用。

越是刻意压制,心底的思念,就越是汹涌。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盛夏独有的草木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清浅的花香。

周锦的动作,再次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朝着窗外望去。

教学楼外的绿化带里,不知是谁种下了几株栀子花,此刻恰逢花期,白色的花瓣在夜色中静静舒展,被路灯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风一吹,淡淡的栀子花香,就顺着晚风,飘进了窗户,落在了他的鼻尖。

清甜、温柔、熟悉。

和松江二中校园里,那棵枝繁叶茂、开满枝头的栀子树,一模一样的香气。

只是这几株栀子花,孤零零地长在绿化带里,稀稀落落,远没有松江二中的那棵树,开得轰轰烈烈,香得铺天盖地。

就像他此刻的心境,孤零零的,满是思念,却无人可说。

只是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回忆的闸门,所有和虞淮相关的、在栀子树下发生的温柔过往,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一一浮现。

他想起无数个傍晚,他牵着虞淮的手,走在栀子树下的小路上,少年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边,脚步很慢,风一吹,白色的花瓣落在虞淮的发梢、肩头,他就抬手,轻轻替少年拂去花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少年的脸颊,换来对方耳尖微微泛红。

他想起课间的时候,虞淮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书,阳光落在他苍白安静的侧脸上,他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少年,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温柔,只要虞淮一抬头,就能撞进他满是笑意的目光里。

他想起离别那天,也是这样的栀子花香,铺天盖地,虞淮蜷缩在他的怀里,身体轻轻颤抖,红着眼眶跟他说,会等他,会好好努力,会乖乖听话,不让他担心。

他想起自己抱着怀里的少年,一遍遍地承诺,等他变得足够强大,足够有能力护住他,就一定会回去找他,明年六月,栀子花开,顶峰相见,再也不分开。

约定犹在耳畔,花香依旧熟悉。

可身边那个,会安安静静陪着他、会依赖他、会对着他露出柔软模样的少年,却不在身边。

空旷的校园,陌生的环境,孤零零的栀子花,和空荡荡的手腕,相互映衬,将心底的思念和孤单,无限放大。

周锦站在窗边,身形挺拔,侧脸冷硬深邃,望着窗外那几株开得单薄的栀子花,久久没有说话。

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还有化不开的酸涩与心疼。

虞淮。

他的小朋友。

此刻,是不是也在某个深夜,看着窗外的夜色,闻着或许存在的栀子花香,想着他。

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看着空荡荡的身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被思念填满。

是不是,也在偷偷委屈,偷偷难过,却还要咬着牙,坚持下去。

一想到虞淮独自在陌生的学校,独自面对所有的一切,独自承受孤单和不安,甚至还要面对那个不堪的原生家庭,独自扛下所有的委屈和伤害,周锦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恨不得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抛下所有的习题和试卷,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立刻冲到虞淮的身边。

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想摸摸他的头发,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被人欺负。

想告诉他,我好想你,我来陪你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无数个深夜,无数个被思念裹挟的瞬间,他都控制不住地,想要联系虞淮。

想给少年发一条消息,想打一通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知道他的近况,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哪怕只是一声轻轻的呼吸,都能慰藉他快要被思念吞噬的心。

他的手机里,一直存着虞淮的电话号码,存着两人的聊天界面,无数次,在深夜里,他拿起手机,指尖停留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心里的话翻涌了千万遍,却终究,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无数次,他点开通话界面,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只要轻轻按下,就能听到日思夜想的声音。

可每一次,他都硬生生忍住了。

指尖收紧,将手机重新放下,将所有翻涌的思念、冲动、心疼、牵挂,全都强行压回心底,死死锁住,不露出一丝一毫。

他不能联系。

不能打扰。

他们约定好的,互不打扰,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他如果此刻联系虞淮,就是打乱了少年的节奏,就是让虞淮分心,就是让之前所有的分离、所有的妥协、所有的痛苦,全都失去意义。

他更怕,自己听到虞淮的声音,听到他的委屈,就会再也控制不住,不顾一切地跑回去,将虞淮带在身边。

那样一来,他们就会再次回到之前的困境,虞淮会再次因为他,被推到风口浪尖,被他的家庭逼迫,被周遭的目光议论,再次受委屈,再次陷入身不由己的境地。

他之前拼尽全力,就是为了让虞淮远离那些纷争和伤害,就是为了给少年一个安稳的、不受打扰的环境,让他可以安安静静地读书,平平安安地生活。

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思念,就毁了这一切。

更不能让虞淮,再受一点伤害,一点委屈。

所以,他只能忍。

哪怕思念快要将他吞噬,哪怕心疼快要将他撕裂,哪怕无数个深夜里,他看着窗外的栀子花,彻夜难眠,他都必须忍住。

忍住不联系,忍住不打扰,忍住不冲动,忍住所有的情绪,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轨道里,拼尽全力,往前奔跑。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拼命努力,拼命学习,拼命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强大。

强大到,足以对抗所有的风雨,所有的阻碍,所有不看好他们的人,强大到,拥有足够的能力、足够的底气、足够的权势,再也没有人可以逼迫他们分开,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虞淮,再也没有人可以左右他们的人生。

他要站在最高处,要拥有足够护住虞淮的力量,要以最耀眼、最无懈可击的姿态,光明正大地,回到虞淮的身边。

到那时,他再也不会放开虞淮的手,再也不会让少年独自承受一切,再也不会让他们分离。

他要给虞淮一个安稳的、光明的、没有任何伤害和委屈的未来。

这是他在栀子树下,许下的承诺。

是他必须完成的约定。

想到这里,周锦眼底翻涌的思念和酸涩,渐渐沉淀了下去,转化为深不见底的坚定,和偏执到极致的执念。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坐回座位上,拿起桌上的笔,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低头,埋首于面前的习题册中。

这一次,他的思绪不再飘散,眼神专注而锐利,握着笔的手稳而有力,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划过,写下一行又一行工整清晰的演算步骤,没有一丝一毫的分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周遭的灯光、晚风、花香、寂静,全都被他隔绝在外。

心底的空缺、思念、心疼、孤单,也全都被他强行压下,转化为了源源不断的、向前的动力。

别人学习,是为了分数,为了名次,为了考上好大学,为了自己的前程。

而周锦学习,是为了虞淮。

为了重逢,为了承诺,为了给那个独自等待他的少年,一个圆满的未来。

他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拼命,都要偏执,都要不留余地。

这座寄宿制高中,管理严苛,作息紧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除去吃饭和短暂的休息时间,所有的时光都被学习填满,强度之大,足以让很多学生叫苦不迭,疲惫不堪。

可周锦,却在这严苛的作息之上,给自己,额外加了一倍的强度。

每天早上,当宿舍的闹钟还没响起,当所有同学还在熟睡的时候,他就已经准时起床,洗漱完毕,拿着书本和习题,第一个赶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开始早读、刷题,开启一天的学习。

每天上课,他永远是最专注的那一个,目光始终落在黑板和书本上,笔记记得工整全面,不放过任何一个知识点,老师讲的内容,他不仅当堂消化,还会举一反三,拓展更深的内容。

下课期间,别的同学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休息,要么出门走动放松,要么聚在一起闲聊打闹,只有周锦,始终坐在座位上,低头刷题,整理错题,巩固知识点,仿佛永远不知道疲惫,永远不会停下手中的笔。

午饭、晚饭时间,他永远是最快吃完的那一个,从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吃完饭就立刻回到教室,继续学习,连多余的闲聊和走动,都不会有。

晚上熄灯之后,宿舍统一断电,他就自己准备好充电台灯,拉上床帘,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继续学习,刷题,整理错题,直到深夜凌晨,直到眼睛实在酸涩得睁不开,才会放下笔,短暂地休息几个小时。

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

日复一日,天天如此,从未有过一天的松懈,一天的偷懒,一天的停歇。

他把自己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心思,全都倾注在了学习上。

近乎自虐,近乎偏执,近乎不顾一切。

身边的同学、老师,都对他的拼命感到震惊,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本身就已经天赋出众、成绩断层第一的人,还要比所有人都努力,都拼命,都不留余地。

只有周锦自己知道。

他不够快。

他还不够强大。

他每多努力一分,每多考一分,每多强大一分,就能早一点,拥有护住虞淮的能力,就能早一点,回到虞淮的身边。

他和虞淮,已经分开了太久太久。

他不想再让虞淮等太久。

不想再让少年,独自一个人,扛着孤单和思念,等他太长时间。

所以他必须跑起来。

必须拼尽全力,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变得足够强大。

深夜,宿舍早已断电,一片漆黑寂静,室友们都已经进入了熟睡,整个楼层都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树叶的声响。

周锦的床帘内,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柔和的光,在漆黑的宿舍里,划出一方小小的、安静的天地。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堆着厚厚的习题册、错题本、模拟试卷,笔尖依旧在纸上飞速移动着,动作沉稳,没有一丝疲惫。

眼底布满了淡淡的红血丝,下巴线条紧绷,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睡眠不足、高强度学习留下的痕迹。

曾经意气风发、眼底带着温柔笑意的少年,如今周身只剩下冷冽和坚定,脸上再也没有了多余的笑意,所有的温柔和柔软,都被他牢牢藏在了心底,只留给远方那个未曾相见的人。

他停下笔,微微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目光无意识地,再次落在了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手腕上。

心口的空缺感,再次清晰地浮现。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克制了一整天的思念。

虞淮。

我的小朋友。

你今天,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偷偷想我。

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周锦坐在灯光下,身形挺拔,却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疲惫的柔软。

他没有哭,没有失态,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心底一遍遍地,念着那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他有无数句牵挂,无数句思念,无数句心疼,想要说给虞淮听。

可他不能。

他只能把所有的话,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念,全都藏在心底,藏在日复一日的拼命努力里。

不打扰,是他此刻,能给虞淮的,最后的温柔。

而拼命变强,是他能给虞淮的,最坚定的承诺。

周锦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所有的柔软和思念,都已经重新沉淀,只剩下一如既往的坚定和偏执。

他重新握起笔,没有丝毫停顿,再次低头,投入到无止境的学习之中。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每一笔,每一字,都是他朝着虞淮奔赴的脚步。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在为重逢积攒力量。

窗外的栀子花,在夜色中静静开放,香气淡淡,和远方另一座城市里,少年心底的念想,遥遥呼应。

他们隔着山高水远,隔着陌生人群,隔着漫长时光。

互不打扰,各自努力。

都在为了同一个约定,拼尽全力。

周锦知道,漫长的黑夜总会过去,盛夏的栀子花,总会开得轰轰烈烈。

而他,终会以最强大、最耀眼的姿态,跨越山海,奔赴到他的少年身边。

等到明年六月,栀子花开满枝头。

他会亲手,重新将那条手链,戴回自己的手腕上。

会亲手,牵起因等待而孤单太久的虞淮。

会兑现所有的承诺,从此岁岁相依,再也不分开。

台灯的光,温柔地落在少年挺拔的背影上,笔尖不停,脚步不止。

所有隐忍的思念,终会化作重逢时,万语千言的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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