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越红终于睡了好觉这天，京城在下雨，雨不大但实在凉爽，于是她大睡特睡，睡得天昏地暗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晌午时雨下的大了，姜戚戚是从京郊的军营回来的，裤脚全是泥水。她从大门进来后一言不发，顾自回了屋里换衣服。

没管身后的尾巴。

反倒是凌霜从屋里出来看见这条小尾巴笑了笑，道：“走吧小少爷，姐姐带你去偷身衣服吧。”

姜墨一也听话，跟她去换了身不知道谁的衣服，换好之后又到姜戚戚屁股后面坠着。他少时家里只有姜戚戚和他，大哥二哥都跟着爹娘去了南境，那时南境战事多，他被送回京城后，爹娘和两个哥哥三年年不曾归家。那时他就是这样，追在姜戚戚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

姜戚戚并不理他。此人已经厚颜无耻地跟了她半个月了。

姜戚戚去了正厅，凌霜给她和姜墨一一人端了一碗姜茶，姜戚戚接过来一口喝了，问道：“钟越红人呢？”

凌霜笑道：“还没醒。”

姜戚戚叹为观止：“世上真有如此能睡之人？”

凌霜但笑不语。

姜戚戚道：“拿两把伞来，我出趟门。”

凌霜：“你出趟门为什么要拿两把伞？”

姜戚戚腰侧短剑已出鞘半分：“你今日就交代在这里吧！”

凌霜赶紧回身跑了：“拿就拿呗，好凶哦姜郎，也不怕把奴家吓死啦！”

姜墨一看向姜戚戚，心头暖暖的。阿姐还是那样嘴硬心软。

待凌霜将伞拿过来，姜戚戚吩咐了一句今夜不必留门就带着撑着同样的伞的姜墨一出门了。

姜墨一跟着姜戚戚去了城门口。不一会儿一人披着蓑衣骑着马悠哉悠哉赶来。那人看见姜戚戚便加速过来，下马后亲热的凑了过来。

“我就知道好姐姐一定会来接我的！”

只一句话，姜墨一便讨厌上了这人。

姜戚戚让他牵着马跟着走上，三人就这样往回走。

“兄弟，我没见过你哇！你是戚姐新捡的吗？”那人自来熟的问姜墨一。

姜墨一：……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什么人忍住过杀意……

姜戚戚道：“裴轻岳。”

裴轻岳反而呢，像是获得了鼓励一样。他凑到姜戚戚跟前问：“阿姐，他是谁啊你就告诉我吧，我一看他就喜欢得不得了阿姐……”

姜戚戚头皮直跳：“裴轻岳！不准乱说话！”

姜墨一抿唇道：“她是我阿姐，你是谁？”

裴轻岳眼睛一亮：“你是阿姐新捡的弟弟？太好了，我是你哥哥啊！”

姜戚戚一手捏住裴轻岳后脖颈：“我刚跟你说什么？”

裴轻岳嚎叫道：“不准乱说话！我错了阿姐，手手手！痛痛痛！”

姜戚戚松手，裴轻岳向来记吃不记打，过了一会儿又凑到姜墨一跟前。

“兄弟，你也是阿姐捡回来的吗？”

姜墨一小声说：“不是，她是我亲姐，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那种！”

裴轻岳更激动了：“那太好了，以后你也就是我弟弟了！”

姜墨一不满：“你多大，你看起来就比我小。”

裴轻岳道：“22！”

姜墨一还没说话，姜戚戚又拎起来裴轻岳的后脖颈：“你再说一遍你多大了？你还学会骗人了？！”

裴轻岳喊道：“错了错了姐，我17，我17岁，我错了阿姐！！”

姜戚戚松手，道：“安分点，不然我今日就传消息让凌风来带你回西北。”

裴轻岳道：“不要嘛阿姐……”

姜戚戚道：“姜墨一比你大，你不要再试图给自己认个弟弟了。”

裴轻岳不死心，又问姜墨一：“你到底多大？”

姜墨一道：“19。”

裴轻岳死心的哼哼两声，问姜戚戚：“那我要叫他哥哥咯！我总是这样惨，谁都比我大，谁都可以管着我！”

姜戚戚冷硬道：“你还是回西北吧，你凌风哥哥会在城门口接你的。”

裴轻岳一听，立马转变态度对着姜墨一甜甜地叫了声：“墨一哥好！”

姜墨一叹为观止：“呃，你好，轻，轻岳？”

姜戚戚听笑了，想她贵为一军统帅，怎会有这么蠢的弟弟？还是俩！

不知不觉便走到家门口。这处院子赁的好啊，房间够多，已知里面在住的有姜戚戚，钟越红，顾客，凌霜，今夜又多了个裴轻岳和姜墨一。

是的，姜墨一被裴轻岳拉着在姜戚戚这里吃了晚饭，两人年纪相仿又一直玩，忘了时间，凌霜索性说你们去问戚帅吧，要是她同意我就多收拾一间屋子。

所以两人一起敲开姜戚戚的门时，姜戚戚只一眼就实在想合上门。

“阿姐，你就让墨一哥留下吧，求求你了，拜托拜托～”裴轻岳双手合十，掌心不断的摩擦。

姜戚戚看向姜墨一：“你还是回……”

姜墨一也学着双手合十摩擦掌心：“拜托拜托，阿姐最好了！”

姜戚戚只好回屋披上外袍，出来道：“去让凌霜给你们收拾屋去吧，我去跟将军府说一声。晚上不要玩太晚，早点睡。尤其是你裴轻岳，明日早起跟着我练功。”

裴轻岳便欢呼着答应了，拉着姜墨一跑了。

下午雨便停了，姜戚戚踩着湿地，走向将军府。

扣扣扣。

“来啦，小少爷回来啦？”

来人开门很快，是一个老翁，慈眉善目的。见敲门的是姜戚戚，不由得愣住了。

“小姐啊！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怎么不跟阿翁讲哦，阿翁等了你十五年，再等不到你该入土了！”老翁眼泪几乎是一下子落下来的，他拉着姜戚戚的手哽咽道。

“我……”

姜戚戚话还一句没说，老翁拍了拍她的手：“阿翁知道，小姐在外面肯定受委屈了，我可怜的小姐！”

门口的动静时间太长，有别的仆人去通知了主人，很快便有一群人来了门口。

姜戚戚对老翁的眼泪感到抱歉，她实在想不起来与他有什么关系。脚步声传来，姜戚戚武艺高强内力深厚，知道来的人不少，这一趟能见到的人不少呢。

先出声的是姜青，他披着外袍，看起来是正要入睡：“崔伯，是谁来了？”

姜戚戚道：“大公子，是我。”

姜青喜上眉梢：“小妹来了！阿爹阿娘，是小妹来了！”

崔伯拍着姜戚戚的手，将她带进府里。

这是姜戚戚第一次见亲生的父母。五年前姜戚戚受伤被顾怀生和江怡媃所救，后来顾怀生教她经商，又时常贴补西征军，姜戚戚是拜了顾怀生和江怡媃为义父义母的。义父义母在西北常见，亲生父母确实第一次见。

镇南将军姜沉峰生的威严俊朗，身形高大，眉眼间却能看出柔情；将军夫人柳箬却是看起来严肃凛冽，身材也不细弱，一双眼睛倒是平静如水。

姜戚戚不清楚京城里旁人深夜拜访是什么规矩，她只对夫妇二人拱手行了一礼：“将军，夫人，深夜拜访多有叨扰。”

姜沉峰笑了笑：“傻孩子，一家人哪里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回京时我跟你阿娘不在家，昨日才回来，本打算明日去见你的，没想到你今日就来了。”

姜戚戚知道这是又没人传话，她尴尬的笑了一下：“半夜拜访不是我本意，今日我幼弟来京城与小公子一见如故，俩人玩忘了时间，在我那里歇下了，我特此来知会一声。”

一时间气氛有些难以言说。

姜堰问：“你哪儿来的别的弟弟？幼弟，有多幼？”

姜戚戚只觉这人好莫名其妙：“你怎么多出来妹妹我就怎么多出来弟弟的，二公子。你管恁宽作甚？”

姜堰只差两眼一翻气晕过去，姜青赶忙道：“上次见你时你并未说在西北还有旁的弟弟，小妹，究竟怎么回事？”

姜戚戚只道：“挚友所托，我养大了，叫我一声阿姐有何不可？”

姜堰一口气又活过来了。

柳箬此时发问，声音有点严肃：“你既已回京，为何不回家？”

姜戚戚觉得这家人有问题。

姜青忙道：“阿爹阿娘，出了一些事还未跟你们说……小妹她几年前生了一场病，以前的事都忘了，不记得我们了……”

姜沉峰道：“生病了？怎会如此？什么病？我明日请太医给你看看！”

柳箬却道：“你生了什么病？为何曹帅未曾给我传过信？你究竟还要骗人骗到什么时候？！”

姜青一听，坏了……

姜戚戚冷着脸：“夫人是许久不问世事了，你若多打听打听就该知道，曹栋早被我剐了，皮肉连带骨头都叫我喂了恶狗。早八年前西征军统帅就是我了。哦对，他死的太早了，我犯疯病那年他死了已有三年了，想跟你通风报信也只能给你托梦！”

柳箬脸色变了又变：“你简直不知悔改！”

姜戚戚冷笑着：“我此生做人做事都这样，旁人想让我悔改只管来杀我，杀不掉我我只会更嚣张！悔改是什么东西，我姜戚戚此生不知道，永远也不知道！”

柳箬绞紧了衣袖，失望道：“十五年了，你还是这样犟，这样顽劣狠毒，你……”

姜戚戚嗤笑：“我如今可比十五年前狠毒多了。不仅如此，我还是个疯子，曹栋应该早就跟你报过信。你只管去打听，我不仅脾气暴戾我还嗜杀成性，我屠扶风和昭烨二城的事情你们难道没听说吗？”

姜沉峰几乎是恳求：“你别听你阿娘说的气话，她就是气你不回家，这些年她很想你的！真的！”

姜戚戚却道：“你们为她找补再多也没用，我人虽然不在京城，消息可灵通呢！我回京城前所有官员我都派人调查了。夫人去年中秋携侄女逛灯会还同别人说过呢！‘姜舒浅愚笨顽劣，不似梳浅聪慧过人，只盼她永远不要回来辱没我姜家门楣！’只去岁中秋的事，夫人应该没忘吧！只是可惜了，我活着回来了呢，夫人小心今夜气的睡不着觉！”

柳箬脸色煞白，心想不是这样的，那只是她的气话，她只是气女儿愚笨，十几年了不知道跟她服软，她本意不是这样的！

姜戚戚实在心情差，转身便要走：“姜墨一也是我弟弟，他我会认，裴轻岳与他玩得来我巴不得。往后他会经常在我那儿住，我不会日日都像今日一样跑一趟，我只是知会一声，我弟弟想住我那儿，我谁敢有意见我便杀谁。”

“他若是想，来日我会西北我还能带他走，谁敢拦试试看！”

姜戚戚脚下一点，几下就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