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以情相抗

慕容渊处置完所有刁难赵栖燃之人,从小院归府,独坐书房,彻夜未眠。

白日里见赵栖燃孤身受辱、面色苍白却强自支撑的模样,始终盘旋他眼前,心头愧疚、疼惜久久不散,更生出万般笃定念头。

此番作为,不过是暂时震慑住有心人,若不能给赵栖燃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她终究是无依无靠的寒门孤女,照样会被人轻贱刁难,身处风波之中,不得安稳。

唯有将她娶进府中,给她正妻名分,护佑身侧,方能彻底断绝旁人的歹念,真正护她一世周全,也能成全自己满腔真心。

镇国公府百年门第,规矩森严,门第之见根深蒂固,他此番再次提出求娶寒门孤女,势必会掀起轩然大波,与父亲母亲彻底对立,甚至要与整个家族的规矩偏见对抗,前路艰难,阻力重重。

可即便知晓前路布满荆棘,慕容渊也毫无退缩之意,为了赵栖燃,为了这份真心,纵使与整个家族为敌,他也甘之如饴,绝不回头。

次日晨起,慕容渊整理好周身锦袍,褪去往日温润,眉宇间凝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迈步前往镇国公与国公夫人所居的正院。

彼时镇国公慕容镇山正端坐正厅太师椅上,翻看府中账簿,国公夫人一旁静坐,周身萦绕着愁绪。

自上次福寿堂对峙之后,父子母子之间隔阂渐深,慕容镇山怒火难平,国公夫人也整日忧心忡忡,只等着慕容渊回心转意,放弃赵栖燃。

见慕容渊神色郑重走入正厅,慕容镇山抬眸扫了他一眼,面色沉了下来,手中账簿重重放置桌案,发出沉闷声响,周身散发出凌厉威压。

慕容镇山冷厉威斥:“你又来做什么?若是为了那寒门孤女求情,便不必开口,我绝不会应允。”

国公夫人见慕容渊前来,心头也是一紧,连忙起身,看着他眉眼间的坚定,便知晓他来意不善,开口劝道:“渊儿,你莫要再任性了,那女子终究不是你的良配,家族规矩、百年门第,都由不得你胡来,你趁早断了念想,娘还能为你挑选世家贵女,安稳度日。”

慕容渊站立厅中,身姿挺拔,脊背笔直,不曾怯懦,目光直直看向端坐主位的父亲,又转头看向满面愁绪的母亲,态度无比坚定。

“今日孩儿前来并非一时冲动,乃是深思熟虑之后,恳请父亲母亲,成全孩儿,准许孩儿娶赵栖燃为妻。”

一语既出,正厅内气氛凝滞,气压低沉。

慕容镇山闻言,当即怒极,猛地拍案起身,周身怒火汹涌,指着慕容渊厉声呵斥:“逆子!你简直不可理喻!上次饶过你,你不知悔改,如今竟还敢再次提出这般荒唐要求,我慕容家百年清誉,岂能毁在你手里,你休想!”

“父亲息怒。”慕容渊微微躬身行礼,神色坚定,“孩儿知晓此事违背家族规矩,不合门第礼数,让父亲母亲忧心,更让家族蒙羞,可孩儿对栖燃是真心相待,绝非一时兴起。”

他缓缓直起身,细数赵栖燃的种种好处,满是真诚:“赵栖燃虽出身寒门,父母双亡,无家世依仗,却品性高洁,安分守己,身处困顿却坚守本心,不卑不亢,一身风骨远胜诸多世家贵女。她饱读诗书,才情不俗,待人温和,心地纯善,从不因出身贫寒自怨自艾,更不攀附权贵,这般女子,才是孩儿想要相守一生之人。”

“门第家世,不过是身外之物,百年世家,看重的当是品性德行,而非虚无的家世背景。孩儿与她相处,心意相通,彼此敬重,她懂孩儿的心事,孩儿惜她的坚韧,这般情意,绝非门第可以衡量。”

慕容镇山听着他句句维护赵栖燃,怒火更盛,面色铁青,厉声喝道:“品性才情又如何?在世家门第面前,一文不值!我慕容家的儿媳,必须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嫡女,能为家族带来助力,绝非她这般无父无母、毫无根基的孤女!你若是娶她进门,不仅会被京中世家耻笑,更会影响你日后的仕途,连累整个慕容家,你糊涂至极!”

国公夫人站在一旁,泪水悄然滑落,上前拉住慕容渊的衣袖,声音哽咽,满心哀求:“渊儿,听娘一句劝,别再执迷不悟了。你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子,身负家族重任,你的婚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不能因一己私情,毁了自己的前程,毁了整个家族啊。”

“娘,孩儿知晓家族重任,也明白前程重要,可孩儿此生非赵栖燃不娶。”慕容渊看向国公夫人,眼底带着愧疚,语气坚定:“这些日子,她因我受尽委屈,被人刁难污蔑,当众受辱,断了生计,皆是因孩儿未能护她周全。孩儿若此时弃她不顾,枉为男儿,更对不起自己的真心。”

即使家族众人皆看重权势地位,看重门第联姻,为了能娶赵栖燃进门,他愿意做出退让,愿意舍弃一切,只求换一个相守的机会。

慕容渊再次看向慕容镇山,目光澄澈坚定,“孩儿愿放弃一切,只求娶赵栖燃为妻,望父亲母亲成全。”

“孩儿可以放弃府中部分权势,放弃日后朝堂升迁的机会,甘愿褪去部分世家荣光,只求父亲母亲应允这门婚事。此生我非她不娶,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无论家族如何反对,我都不会退缩。”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慕容镇山,他看着眼前一意孤行、为了一个寒门孤女甘愿放弃一切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怒极反笑,笑声里蕴满失望、凌厉,指着慕容渊。

他厉声斥道:“你若执意如此,便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从今往后,你若是敢娶那寒门孤女,便不再是我慕容镇山的儿子,不再是镇国公府的公子,我会将你逐出族谱,与你断绝父子关系,往后你的生死荣辱,皆与慕容家无关!”

这般决绝的话语炸开正厅。

国公夫人闻言,当即瘫坐椅上,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连连劝着慕容渊低头,莫要父子决裂。

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整个正厅内气氛死寂,只剩下国公夫人的啜泣声,应和着慕容镇山压抑的怒火。

面对父亲断绝关系的威胁,面对家族的重重压力,慕容渊心头刺痛,看着父亲盛怒的面容,看着母亲痛哭的模样,满心愧疚。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至亲,传承百年的家族,一边是自己倾心相待、想要护其一生的心爱之人,两难抉择,压得他心头沉重。

可即便如此,他没有丝毫退缩动摇。

慕容渊微微躬身,对着慕容镇山与国公夫人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对至亲的愧疚,坚定不移:“孩儿不孝,辜负父亲母亲养育之恩,违背家族期许,让父亲母亲伤心绝望,是孩儿之过。可孩儿心意已决,此生,必娶赵栖燃为妻,绝不更改。”

“即便父亲将孩儿逐出族谱,断绝父子关系,即便要与整个家族对抗,被京中所有人非议,孩儿也绝不后悔。”

自己这番举动彻底与家族对立,触怒父亲,伤了母亲的心,可慕容渊别无选择。他不能辜负赵栖燃,不能让她再受委屈,不能放弃自己此生唯一的真心。

慕容镇山看着他这般油盐不进、执意孤行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抬手挥袖,厉声喝道:“滚!你给我滚出正厅,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逆子!”

慕容渊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痛哭的母亲与盛怒的父亲,心中愧疚翻涌,转身缓步走出正厅。步伐沉稳,每一步都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走去,即便前路是与家族决裂,万丈深渊,他也绝不回头。

他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家族的门第规矩,对抗所有世俗偏见,只为护住心尖上的人,成全这份真心。

而此时,赵栖燃正居于陋巷之中,慕容渊的心腹小厮受慕容渊嘱托,将他在正厅与国公、国公夫人对峙,执意求娶,甘愿放弃一切、甚至不惜与家族决裂的始末,一一告知了赵栖燃。

赵栖燃坐在简陋的屋内,听着小厮的诉说,指尖微微攥紧,整个人僵愣原地,满心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她从未想过慕容渊会为了她做到这般地步,她出身寒微,孑然一身,从不敢奢求能与慕容渊有未来,更不敢妄想嫁入国公府,成为他的妻子。在她心中,能与他心意相通,彼此敬重,便已是万幸。

本以为慕容渊最多只是护她周全,不让她受旁人刁难,却不曾想,他竟愿意为了她与养育自己的父母对立,与整个传承百年的家族对抗,甘愿放弃权势地位,放弃世家荣光,甚至不惜被逐出族谱、断绝父子关系,也要执意求娶她。

这般不顾一切的决绝深情,让她心头翻涌万千情绪,震撼、动容、心疼、愧疚,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悄然滑落。

这些日子,她受了诸多委屈,受尽旁人白眼与刁难,从未落泪,从未示弱,可此刻得知慕容渊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情绪,泪水簌簌落下。

赵栖燃孤身于世,历经诸多磨难,从未有人为她这般不顾一切,从未有人将她放在这般重要的位置,甚至愿意为她舍弃一切。

慕容渊的满腔情意,不顾一切的决绝,彻底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孤寂多年的心,被彻底填满,满是动容、暖意。

她原本只想着安稳度日,不拖累慕容渊,独自承受所有风雨,可此刻,她明白了慕容渊对她的真心,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重、坚定。

阳光透过窗棂,扑簌赵栖燃身上,她抬手拭去眼角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不再惶恐、自卑,只因她知道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愿意为她舍弃一切,护她一生。

而慕容渊走出正厅之后,立于庭院之中,望着远方,眉眼间毫无悔意,坚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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