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与赵栖燃婚事既定,择定良辰婚期,府内琐事悄然筹备。消息虽未刻意宣扬,却春风拂柳般,悄然传遍京中世家街巷,街头巷尾,世家内宅,尽人皆知。
有人议论镇国公府屈尊降贵,娶一介寒门孤女入府;有人唏嘘慕容九公子痴情至此,不顾门第尊卑;更有人等着看这场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终究闹出风波,一时之间,京中流言四起,皆盯着这桩特殊的婚事。
消息传入吏部尚书府时,正值暮春午后,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苏映珊的闺房。
屋内陈设极尽精致,妆台上珠翠罗列,胭脂香粉香气馥郁,处处皆是世家嫡女的华贵排场。
苏映珊正端坐妆台前,手执羊脂玉梳,对镜理着满头青丝,眉眼间还凝着期许,仍暗自侥幸,盼着镇国公府中途反悔,盼着慕容渊回心转意。
贴身丫鬟捧着青瓷茶盏入内,脚步虚浮,神色战战兢兢,垂着头不敢抬眼看向苏映珊,指尖攥着茶盘边缘,泛出青白之色,声音颤抖,将慕容家已定婚期、不日便要迎娶赵栖燃的消息,尽数回禀。
一语毕,屋内陷入死寂。
苏映珊手中握着的羊脂玉梳应声落地,重重摔向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裂作数段,碎裂之声刺耳,划破屋内的静谧。
她僵在妆台前,身子微微发颤,半晌未曾动弹分毫,满头青丝垂落肩头,显得凌乱不堪。
原本红润的面色变得惨白,心头那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彻底破灭,转而被滔天的不甘与嫉妒狠狠淹没,整个人陷入崩溃,周身气血翻涌,险些晕厥过去。
她自幼便属意慕容渊,从懵懂孩童到及笄少女,十数年执念,一心盼着嫁入镇国公府,做他明媒正娶的正妻,与他相伴一生。
京中世家子弟,哪家不赞她家世容貌,哪家不道她与慕容渊门当户对,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素来以此自居,认定这世间唯有自己配得上慕容渊,唯有自己能成为镇国公府的九夫人。
苏映珊从未想过,自己倾尽十数年心意,最终会输给一个无父无母、无家世无依靠、出身寒微的孤女。
此前,她早已用尽手段,暗中刁难,使绊子穿小鞋;买通国公府下人,散播谣言,污蔑赵栖燃品行;甚至指使婆子,在闹市街头当众羞辱,步步紧逼,誓要逼退赵栖燃,让慕容渊看清所谓的寒门孤女,根本不配与他并肩。
她费尽心思,机关算尽,本以为能如愿以偿,让赵栖燃身败名裂,让慕容渊斩断情思,回心转意。
却不想,一切反倒事与愿违,非但没能拆散二人,反而更加坚定了慕容渊的心意,逼得镇国公松口,让赵栖燃真的要顶着镇国公府九夫人的名分,风风光光嫁入她梦寐以求、盼了十数年的府邸。
多年执念,一朝成空;满心爱慕,化作蚀骨恨意。
苏映珊再也无法维持往日世家嫡女的端庄仪态,心底疯长的偏执与恶毒疯狂滋长蔓延,彻底吞噬了她最后的理智。
她猛地抬手,狠狠扫向妆台,台上摆放的珠翠钗环、胭脂瓷盒、铜镜梳篦,尽数被扫落在地。
金玉器物落地的碰撞声、瓷瓶碎裂声、脂粉洒落声,接连不断,刺耳至极,不过片刻,屋内一片狼藉,满地碎屑、香气混杂一起,变得刺鼻难闻。
她忽地站起身,青丝散乱,眉眼扭曲,往日温婉的面容,此刻布满阴鸷戾气,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
苏映珊死死攥紧双拳,咬牙切齿:“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赵栖燃,我绝不会让你嫁入慕容家!”
事到如今,她已然不顾一切,将自身名声、家族颜面尽数抛诸脑后,心中只剩一个疯狂念头,便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场婚事,彻底毁掉赵栖燃,让她永无可能踏入镇国公府半步,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苏映珊强压下心底的崩溃与癫狂,大口喘着粗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暗中谋划致命毒计。此前那些寻常的刁难、污蔑、言语羞辱,已然无法撼动既定婚事,无法让慕容渊改变心意。
唯有釜底抽薪,毁掉赵栖燃的清白,污了她的名声,让她成为京中人人唾弃、品行不端的女子,彻底触犯世家礼教底线,才能让镇国公府为了颜面,彻底反悔这门婚事,才能让慕容渊即便有心,也无法再娶一个清白尽毁的女子。
她在闺中静坐半日,细细盘算,将京中世家关系尽数梳理,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京中早有几户世家,因朝堂权势纷争、爵位利益纠葛,与镇国公府素来不和,积怨已深,一直伺机寻事,想要抓住把柄,打压慕容家势力,只是苦于没有时机。
此番正是绝佳契机,苏映珊当即遣心腹嬷嬷,暗中乔装出行,联络这几户世家的主事之人,私下相见,许下重金厚利,更许诺事成之后,借助吏部尚书府势力,暗中相助,共谋利益。
几方势力,各怀鬼胎,一拍即合。那几户世家本就与慕容家积怨已深,听闻能借此败坏慕容家婚事,污了慕容家百年清誉,打击国公府势力,当即欣然应允,甘愿与苏映珊联手,听候她的调遣,全力配合布局,定要将此事做绝。
苏映珊心思歹毒,思虑缜密,步步精心筹谋。她先是派出心腹,连续数日暗中尾随赵栖燃,仔细打探她的日常行踪,摸清她每日出入的路径、常去的处所、孤身出行的时辰,一一记在心底。
随后,她又遣人花重金在市井之中,寻得一个品行不端、游手好闲、毫无底线的市井男子,将其安顿隐秘处所,亲自面见,威逼利诱,教他一番污蔑言辞,伪造所谓私相授受的信物,一遍遍演练说辞,只待时机成熟,便依计行事,当众污蔑赵栖燃清白,毁她名声。
她算准时日,特意选在婚期将至、京中众人皆紧盯这桩婚事之时,选定城西僻静巷道,此处平日里行人稀少,一旦事发,既能快速引来围观,又能让赵栖燃无处可逃,绝佳施展毒计。
一切筹备妥当,只待赵栖燃入圈套。
这一日,赵栖燃受慕容渊嘱托,前往城郊别院,取他提前为她备好的成婚衣物。她身着洗得干净的素净布裙,未施粉黛,孤身一人,提着简单的竹篮,缓步而行,神色平静,全然不知一场致命阴谋,正朝着她悄然袭来。
她一路行来,避开繁华街市,专走僻静小径,行至那条预先设好圈套的城西僻静巷道时,周遭寂静无声,唯有风吹枝叶的声响。
忽的,从巷道旁的矮墙后,猛地冲出一个衣衫不整的市井男子,目露凶光,径直朝着赵栖燃扑来,伸手便要拉扯她的衣袖,口中肆意呼喊着不堪入耳、污秽至极的话语,声音刻意拔高,传遍周遭。
“娘子,你既与我私定终身,早已定下婚约,为何如今又要背信弃义,嫁入国公府,攀附权贵,这般背弃我,于心何忍!”
“你我早已私相授受,清白早失,过往情意,你全然不顾,如今竟想一脚踹开我,独自享受富贵,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男子言辞污秽,句句都是精心编造、污蔑赵栖燃清白、私相授受的话语,声音尖利刺耳,转瞬便打破巷道的寂静,引来周遭路过的行人、附近劳作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朝着场中围拢而来。
不过片刻,巷道口围满了人,众人一脸看热闹的神色,对着场中的赵栖燃与那男子指指点点,议论声骤起,越来越响。
紧接着,苏映珊提前安排好的、混在围观人群中的几户世家下人,立刻按照预先谋划,趁机大肆散播谣言,添油加醋,将苏映珊编造的谎言,尽数宣扬出去,口口声声说赵栖燃出身贫寒,品行不端,水性杨花,早已与市井男子有染,如今攀上高枝,便想弃糟糠,欺瞒镇国公府,妄图嫁入豪门。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飞速蔓延,不过片刻功夫,便在周遭彻底传开。
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将巷道围得水泄不通,众人本就知晓赵栖燃要嫁入镇国公府之事,此刻听闻这般谣言,再看那男子声泪俱下、模样真切的表演,纷纷信以为真。
看向赵栖燃的眼神尽数变成鄙夷、嘲讽、唾弃、不屑,闲言碎语不绝于耳,字字句句都带着刻薄,狠狠践踏她的名誉。
“看着清清秀秀,竟是这般品行不端的女子!”
“寒门出身,心思竟这般龌龊,还想欺瞒国公府,真是不知廉耻!”
“这般女子,怎配嫁入勋贵世家,真是败坏门风!”
那男子见众人已然被煽动,愈发肆无忌惮,死死纠缠着赵栖燃,口中污言秽语不断,配合着人群中的谣言,一步步紧逼,将莫须有的罪名,尽数扣往赵栖燃身上,意图当众坐实她清白有亏、品行不端的罪名。
苏映珊隐入人群后方的拐角处,一身素衣遮掩身形,死死盯着场中陷入重围、被众人指指点点、饱受非议的赵栖燃,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心中满是癫狂狠厉。
她要的便是这般结果,要让赵栖燃在大庭广众之下,身败名裂,清白尽毁;要让镇国公府颜面尽失,沦为京中笑柄;要让这桩婚事,彻底闹到不可收拾,再无转圜余地。
她步步紧逼,早已备好所谓的“证人”与“证物”,只待此事闹大,闹得满城风雨,便尽数抛出,彻底坐实污蔑,毁掉赵栖燃的一生,让她再也无法抬头做人,彻底断绝嫁入慕容家的可能。
身陷重围,被众人肆意非议,被男子死死纠缠,满身污名加身,换做寻常女子,早已惊慌失措,崩溃落泪,无力辩驳。
可赵栖燃身处这般绝境,看着周遭众人鄙夷唾弃的目光,听着耳边刺耳的流言与男子的污蔑,心头怒意翻涌,始终保持着极致的冷静。
她后退一步,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稳稳避开男子的拉扯,眉眼沉静,目光清冷如霜,缓缓扫过眼前胡搅蛮缠、言辞污秽的男子,又看向人群中刻意煽风点火、神色异样的几人,最终目光定格在人群后方隐约可见的素衣身影上,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针对她的致命阴谋,幕后主使,定然是苏映珊。
事到如今,她已然彻底清楚,苏映珊是不甘心婚事既定,不甘心输给自己,才会铤而走险,使出这般歹毒至极的手段,污蔑她的清白,毁掉她的名声,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嫁入镇国公府。
周遭人群的议论声愈发激烈,谣言愈演愈烈,那男子见她沉默,以为她是心虚怯懦,愈发肆无忌惮,眼中闪过狠厉,上前就要再次强行拉扯,动作粗鄙。
赵栖燃抬眸,目光冷冽如刃,直直直视着眼前的男子,又淡淡扫过人群后方藏着的苏映珊,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场,冷静应对:“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的阴谋,不会得逞。”
她虽身处劣势,被万般污蔑,身陷名誉危机,却一身清骨,神色镇定,没有辩解的慌乱,更没有低头示弱乞怜。此刻越是慌乱,越是落泪,越是落人口实,唯有保持冷静,稳住心神,方能稳住眼前局面,等待转机。
赵栖燃孤身站立人群中央,周身被无尽的非议、嘲讽、鄙夷包围,名誉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稍有不慎,便会身败名裂,彻底坠入深渊,不仅婚事告吹,更会成为京中人人唾弃的女子,再无立足之地。
苏映珊看着她身处绝境,却镇定自若、不肯屈服的模样,心中恨意更甚,眼底恶毒更浓,脸色愈发阴沉。
她暗中抬手,对着人群中的帮手示意,让其继续煽风点火,放大流言,让那男子继续强行纠缠,务必将此事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彻底击垮赵栖燃,让她再无翻身可能。
得到示意,人群中的煽风点火者愈发卖力,谣言被传得愈发不堪,围观行人的指责声、唾弃声愈发激烈,一个个面露怒色,仿佛亲眼所见赵栖燃的“不端行径”,纷纷上前,想要逼迫赵栖燃给个说法。
那男子也再次上前,伸手便要拽住赵栖燃的衣袖,动作粗暴,意图制造更加不堪的场面,坐实所有污蔑。
围观行人越来越多,巷道被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谣言飞速传遍周遭街巷,朝着京城中心蔓延而去,眼看着就要闹得满城风雨,直指镇国公府婚事,事态愈发失控。
赵栖燃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面对苏映珊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毒计,面对满场的非议、污蔑与恶意,面对关乎自身名誉与终身大事的生死危机,始终挺直脊背,冷静自持。
她清楚知晓苏映珊已是穷途末路,这般偏执恶毒的手段,便是要置她于死地,不惜一切破坏婚事。
可她行得正,坐得端,立身端正,从未有过品行不端之事,任凭苏映珊如何精心布局,如何恶意污蔑,也无法颠倒黑白,捏造事实。
周遭的喧嚣、非议、污蔑,如同汹涌潮水般,一遍遍涌向她,要将她吞噬,名誉危机迫在眉睫,婚事岌岌可危,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可赵栖燃眼神坚定,目光清冷,静静站立原地,冷静应对眼前乱象,只等着真相大白,等着这恶毒阴谋被彻底戳破。
苏映珊躲在人群之后,死死盯着场中的赵栖燃,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满心都是偏执的恨意,疯狂的执念,誓要看着赵栖燃身败名裂,看着这场婚事彻底告吹。
她已然不顾一切,将自身名声、家族荣辱、后路退路,尽数抛诸脑后,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这场阴谋之上,不惜搭上自身一切,不惜与多户世家联手,也要彻底毁掉赵栖燃,阻止这场婚事。
巷道之内,喧嚣不止,恶意滔天,阴谋与清白对峙,偏执与坚韧抗衡,局势愈发紧张,一触即发,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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