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初入侯门

大婚翌日,天方拂晓,镇国公府便已苏醒。

府中上下,自管家仆役,至各院丫鬟婆子,皆按勋贵世家规制,各司其职,廊下红灯早挑,庭院洒扫清净,处处透着不同于寻常人家的严谨礼数。

赵栖燃晨起,由贴身丫鬟青禾伺候梳洗。她褪去昨日大婚红妆,换一身月白缠枝莲纹锦裙,外罩石青织金褙子,发髻挽成简单的新婚发髻,只簪两支素银珠花,不施浓艳脂粉,敷了一层淡粉,既合九夫人的身份,又显寒门女子的清素谦逊。

案上摆着簇新的请安朝珠,是慕容渊一早命人送来的,东珠串成,色泽温润,分量适中。

青禾细细为她系好,指尖轻碰珠串,低声道:“夫人,今日是您第一次以主母身份给长辈请安,需得步步谨慎。”

赵栖燃颔首,指尖抚过冰凉的珠串,心头清明。今日这一遭请安,绝非寻常礼节,而是她正式踏入国公府内宅,直面众人的第一关。

府中长辈、各房妯娌、下人仆妇,皆会在此刻汇聚,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将落入众人眼中,成为日后行事的参照。

时辰一到,青禾搀扶着她,步出新房,沿着昨日走过的回廊,往正院正堂而去。

一路所见,皆是府内森严规矩:廊下丫鬟垂手侍立,步履轻悄;过道仆妇手持清洁器具,见她经过,皆垂首躬身,退至一旁;连庭院花木都修剪整齐,一草一木,皆有定序。

这般等级森严的氛围,让赵栖燃心头微紧,脚步放得更缓,脊背挺直,目不斜视,维持着九夫人的端庄仪态。

行至正院,院内早已静候着众人。

镇国公慕容镇山身着朝服,端坐正位,面容肃穆;慕容国公夫人坐在侧位,身着深色织锦褙子,鬓发簪着赤金镶珠抹额,目光沉沉,带着审视落向赵栖燃。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及诸位公子小姐,分列两侧,皆是簇新的华贵服饰,脸上挂着表面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各异的目光。

大夫人是镇国公府嫡长媳,出身名门望族,身着大红织金缠枝莲纹裙,头戴赤金镶宝抹额,眉眼间带着世家主母的从容,却在看向赵栖燃时,眼底掠过一丝轻视。

二夫人出身商贾世家,家境殷实,身着藕荷色绣折枝花卉锦裙,头戴点翠头面,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几分玩味,却在赵栖燃的素净装扮上停留片刻。

三夫人是武将之女,性格直爽,身着宝蓝色织锦褙子,头戴银镀金簪花,看向赵栖燃的目光带着好奇,也藏着些许敌意。

此外,各房的姨娘、庶出子女,以及府中管事婆子,皆垂首立在两侧,目光或好奇、或轻视、或嫉妒、或试探,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赵栖燃笼罩其中。

赵栖燃步入正堂,抬眼扫过众人,心头迅速将众人的身份、神色一一记下。她缓步走到正堂中央,按照世家规矩,屈膝躬身,行大礼参拜。

她声音清亮恭敬:“儿媳赵栖燃,见过国公爷,见过国公夫人,见过各位嫂嫂。”

赵栖燃动作规整,礼数周全,挑不出错处,可正堂内的氛围凝滞不减。

镇国公慕容镇山抬眸看她,目光威严,淡淡颔首:“罢了,起身吧。”

慕容国公夫人也微微点头,平淡语气:“今日你初入府中,便按规矩,先给我与国公爷请安,再给各位妯娌见礼。”

“是。”赵栖燃应声起身,垂首立于一侧,静候吩咐。

大夫人率先走上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意,伸手拉住赵栖燃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眼底的轻视更甚,口中却语气温和:“九弟妹真是好福气,深得九弟宠爱,大婚那日的十里红妆,可是京中头一份的风光。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同住一府,可要多与我们亲近,也好让我们姐妹学学九弟妹的好福气。”

她说完,目光扫过众人,言语亲近,句句都在点出赵栖燃“寒门出身”与“靠九弟宠爱上位”的事实,言语间的试探昭然若揭。

周围的妯娌闻言,皆是低头浅笑,眼底藏着各异的心思。二夫人轻轻抿了口茶,嘴角的笑意更深;三夫人皱了皱眉,看向赵栖燃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满。

赵栖燃感受着大夫人指尖的力道,听着她话里的深意,心头一凛,面上保持着从容的神色,微微屈膝。

她轻声应答:“多谢大嫂关照,栖燃初来乍到,不懂府中规矩,往后还望各位嫂嫂多多指点,也请大嫂们多多包涵。”

赵栖燃的话语谦逊,不卑不亢,既承认了自己“初来乍到”的身份,又暗合了世家主母的体面,没有反驳,也没有怯弱,恰到好处。

大夫人见她这般识趣,脸上的笑意更盛,话锋一转,问道:“九弟妹出身寒门,怕是未经历过这般侯门规矩,往后府中晨昏定省、洒扫应对、中馈打理,都需慢慢学。若有不懂之处,尽管问我,我在府中时日久,多少能帮衬一二。”

这话看似关怀,句句敲打赵栖燃的出身,暗示她“寒门无规矩”,需在府中步步学、步步看,也暗显自己的“资深主母”身份,给赵栖燃一个下马威。

二夫人也跟着开口,语气温和,暗藏刺头:“大嫂说得极是,九弟妹年纪尚轻,又无长辈在侧教导,府中繁杂事务,还需多上心。咱们国公府规矩森严,半点差错都不能出,还望九弟妹能守好本分,莫要失了府里的体面。”

她点出赵栖燃“无长辈在侧”的孤女身份,暗示她无人撑腰,也提醒她需守规矩,不可仗着宠爱生事,言语间的打压,不言而喻。

三夫人性子直,虽未明说,却也开口道:“九弟妹初来,府中上下难免有照顾不周之处。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只是咱们国公府向来重规矩,不像寒门那般随意,还望九弟妹能尽快适应。”

她的话语直白地指出“寒门与侯门的不同”,强调规矩的森严,也暗示赵栖燃需收敛寒门习气,融入府中。

三位妯娌的话语,层层递进,表面关照,句句试探、打压,将赵栖燃的出身、处境、需面对的规矩,一一摆上台面,让她在众人面前陷入被动的境地。

周围的姨娘、下人,见此情景,低头敛目,不敢言语,却也在暗中观察,将眼前的一幕记在心里,成为日后议论的谈资。

赵栖燃静静听着,脸上挂着谦逊的笑意,垂眸敛目,将三位妯娌的心思、语气中的深意,一一记在心底。这只是内宅纷争的开端,今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众人对她的试探,也是府中人心的初次显露。

她没有辩解、反驳,微微躬身,愈发谦逊恭敬:“多谢各位嫂嫂提点,栖燃定当谨记各位嫂嫂的教诲,恪守府中规矩,守好自身本分,绝不因自身出身,给府里惹来非议,也绝不辜负各位嫂嫂的关照。”

她的话语既回应了三位妯娌的试探,又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本分”,表明自己不会恃宠而骄,也不会逾越规矩,让三位妯娌一时挑不出错处,只能颔首浅笑,不再多言。

慕容国公夫人坐在侧位,将这一切看入眼里,目光微微缓和,严肃开口:“你们妯娌间和睦相处,便是府中福气。栖燃初入府中,你们需多照拂,莫要因出身不同,便生隔阂。”

她的话语,看似调和,再次点出“出身不同”的隔阂,也敲打各位妯娌需表面和睦,不可明着为难。

“是,国公夫人教诲,儿媳谨记。”三位妯娌齐声应道,脸上的笑意更盛,眼底的心思愈发复杂。

镇国公慕容镇山开口道:“国公府规矩森严,自当守礼。栖燃,你嫁入我府中,便是慕容家的人,需恪守本分,孝敬长辈,和睦妯娌,打理好中馈,不负九弟的心意。”

他的话语威严庄重,定下了基调,也给赵栖燃立了规矩。

“儿媳谨记国公爷与国公夫人的教诲,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府中期望。”赵栖燃再次躬身,恭敬应答,声音清晰,态度端正。

随后,她按照次序,依次给各位妯娌见礼,每一次屈膝,每一声“嫂嫂”,都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妯娌,将她们的神色、话语中的深意,一一收入眼底,默默梳理着府中各房的关系、人心的倾向。

大夫人出身名门,手握管家权,是府中实际的主事者,对她抱有轻视与警惕;二夫人出身商贾,善于钻营,对她的“寒门身份”带着嫉妒,也想借机试探;三夫人性格直爽,虽无太多心机,却也因出身差距,对她抱有敌意。

此外,府中姨娘、庶出子女,以及下人仆妇,皆看各位主母的脸色行事,对她的态度,也将随着主母的态度而变化。

这正堂之内看似和睦请安,内里演绎着一场无声的交锋。众人言语间的试探、打压,皆是内宅人心的显露,也是她日后在府中立足需面对的困境。

赵栖燃心头愈发清醒谨慎,今日这场请安只是开端,往后在这国公府内,规矩森严,人心复杂,需步步为营,谨言慎行,守好本分,也需暗中观察,摸清各房底细,辨清人心善恶,方能在这深宅之中,寻得一处安身之地。

红烛光影跃动,照耀众人身上,正堂内的和睦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赵栖燃垂首立于其中,表面顺从配合,内心早已将一切盘算清楚。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