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妯娌排挤

赵栖燃入府已过旬日,镇国公府的晨昏定省成了每日定例。她每日卯时起身,先往国公夫人院中侍奉汤药起居,侍立一旁看国公夫人用过早膳,再依着次序问安后退下,全程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青禾在旁伺候,见她面上平静,指节却因久站微微泛白,便知她是强撑着精神,却也从不见她有所懈怠,更不曾抱怨一句。

这般侍奉长辈的规矩,她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驾轻就熟不过数日。

府中下人见她行事稳妥,倒也不敢明着怠慢,只是暗地里排挤轻视,如影随形。

而慕容渊待她的情意,一日比一日深厚,每日下朝归府,他必定先往九夫人的院落,亲自掀开轿帘扶她下车,又亲手将御赐的时鲜点心送至她案上,晚间还会留在她院中,与她闲话片刻府中琐事,或是指点她看些侯门掌家的典籍。

这般盛宠落入旁人眼中,终究成了刺向赵栖燃的刀。

大夫人居于正院,手握府中管家权,出身名门望族,自视甚高,本就容不得一个寒门女子压在自己头上,如今见慕容渊对赵栖燃这般偏宠,心中妒火愈燃,日日与二夫人、三夫人在一处商议打压之法。

二夫人出身商贾之家,最是看重家世根基,见赵栖燃无依无靠,独占九公子的心意,还得了国公府最好的院落与陈设,心中嫉妒更甚,总想着寻个由头让赵栖燃出丑。

三夫人性子急躁,最厌赵栖燃那副隐忍沉静的模样,总觉得她故作清高,再经大夫人与二夫人一番撺掇,敌意愈发深重,三人一拍即合,定要让赵栖燃明白,镇国公府的内宅,从来不是寒门女子能随意立足的。

此时,慕容国公夫人想着让赵栖燃熟悉府中事务,也好日后帮衬大夫人打理家事,便吩咐大夫人将部分中馈琐事交予她。

大夫人领了吩咐,心中暗喜,当即与二夫人、三夫人商议,要借着打理家事的由头,给赵栖燃安排最棘手、最易出错的差事,让她处处碰壁,最终惹恼国公夫人,彻底丢了体面。

这日晨起,请安已毕,大夫人便将赵栖燃留了下来,当着国公夫人与诸位妯娌的面,威严开口:“国公夫人既吩咐让九弟妹学着打理家事,我便将府中各院月钱发放、冬日衣料采买、城外三处田庄租子核算这几桩事交予你。这些皆是内宅要紧琐事,牵扯甚广,你需仔细打理,不可出半分差错。”

这几桩事皆是府中繁琐、易出纰漏的差事。

各院下人禀性不一,月钱发放需兼顾身份与规制,多一分则奢靡,少一分则抱怨。

冬日衣料采买既要符合各房等级,又要顾及府中库存,还得与内务府打交道,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

至于田庄租子核算,更是重中之重,城外三处田庄涵盖水田、旱地、桑园,往来账目繁杂,佃户情况各异,过往因账目混乱,早已出现亏空,只是大夫人一直未曾细查。

大夫人明知赵栖燃从未接触过侯门家事,更不曾打理过田庄租子,偏将这般棘手的差事尽数交予她,分明故意刁难。

国公夫人端坐上首,手中摩挲着茶盏,并未多言,淡淡看了赵栖燃一眼,任由大夫人安排。

二夫人站立一旁,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神色,就等着赵栖燃出丑。

三夫人上前一步,抱着双臂,斜睨着赵栖燃,阴阳怪气,字字句句讥讽打压。

“九弟妹出身寒门,平日里怕是只打理过自家的小院落,连粗茶淡饭都要算计着用,哪里懂这侯门家事的规矩?账目、采买、田庄租子,样样都有章法,一环扣一环,可别做错了事,惹国公夫人生气,丢了咱们国公府的脸面。”

这话直白戳中赵栖燃的出身,暗含着极致的轻视,摆明了认定她根本做不好这些家事,故意出言讥讽,就是要让她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

赵栖燃抬眸,目光缓缓扫过三夫人,又掠过一旁神色各异的大夫人与二夫人,最后降落国公夫人沉静的面容。

她面色平静无波,既无恼怒,也无怯弱,只微微躬身,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从容应答:“多谢三嫂提醒,栖燃初来乍到,不懂侯门家事的诸多规矩,往后定会用心学习,守好规矩,仔细打理各项事务,绝不马虎。”

她的声音清亮平稳,神色淡然从容,既没有反驳三夫人的讥讽,也没有示弱求饶,坦然接下了差事,尽显出骨子里的隐忍克制。

大夫人见她这般从容,心中微讶,却也不曾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强装镇定,当即吩咐管事嬷嬷将厚重的账目、名册送至赵栖燃的院落,又故意拨了几个心思活络、不服管教的老嬷嬷伺候她打理家事,明着是帮衬,实则暗中使绊,让下人处处刁难,不配合她行事。

赵栖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声张,默默接下各项事务,捧着堆积如山的账目与名册,步履平稳地回到自己的院落。

刚一落座,派来的几个老嬷嬷倚老卖老,倚着自己在府中资历深,行事散漫至极。

她们斜倚椅背,回话时言语敷衍,递上的账目更是杂乱无章,田庄租子的明细错漏百出,各院月钱的名册也故意混淆了数字,全然不将这位九夫人放在眼中。

青禾在一旁看入眼里,急上心里,低声道:“夫人,这些嬷嬷太过分了,奴婢去告诉九少爷,让他教训这些下人!”

赵栖燃抬手拦住青禾,指尖轻轻抚过杂乱的账目,目光冷静地扫过几个老嬷嬷散漫的神色,心中已然清楚,这是大夫人等人安排好的刁难。

若是此刻发作,斥责嬷嬷,反倒落了不善待人、仗势欺人的话柄,日后更难服众;若是任由嬷嬷们糊弄敷衍,家事必定出错,届时便会被大夫人等人抓住把柄,彻底陷入被动。

她不动声色,并未斥责嬷嬷,吩咐青禾端来茶水,自己静静坐在案前,逐页翻看账目。

赵栖燃的指尖拂过账页上的字迹,目光锐利如炬,将错漏之处一一标注在旁,又细细询问各院规制、田庄往来的细则,语气平和,没有特意彰显主母威严,却也字字清晰,不容敷衍。

“这处田庄的租子明细,为何旱地与水田的租子标准混在一起?”赵栖燃抬眸,看向负责田庄账目的老嬷嬷,目光里不容置疑的认真。

老嬷嬷被她问得一怔,没想到这个寒门出身的夫人竟能看出其中的问题,只能支支吾吾地回道:“回夫人,过往都是这么记的,奴婢也不清楚具体缘由。”

“过往的规矩,未必就是对的。”赵栖燃从案上拿起一本旧账册,翻至相应的页面,“你看这三年前的账,旱地租子是每亩二斗,水田是每亩五斗,如今却混在了一处,若是按此发放,岂不是亏了府中许多银子?”

老嬷嬷看着赵栖燃指尖指向的页面,脸色瞬间惨白,再也不敢敷衍,如实回话。

几个老嬷嬷起初还想着糊弄过关,见赵栖燃虽语气平和,却心思缜密,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渐渐不敢再怠慢,只能收敛散漫的态度,认真回答赵栖燃的每一个问题。

赵栖燃耐着性子逐一梳理账目,从清晨到日暮,不曾停歇,案上的杂乱账目被她梳理得清清楚楚,错漏之处一一标注,又细细拟定好月钱发放、衣料采买的章程,条理分明。

她先是梳理田庄租子账目,将三处田庄的佃户情况、作物收成、过往亏空一一查明,针对旱地与水田租子混淆的问题,重新制定了租子标准,又核查出往年管事虚报佃户人数、侵占租子的亏空,共计白银三千余两,一一记录在案,拟好折子,准备呈给国公夫人。

再是梳理各院月钱名册,她对照各房主子的身份等级,重新核算月钱数额,既保证了各房的体面,又杜绝了下人与管事从中克扣的漏洞,还特意将赵栖燃自己院落的月钱数额降低了三成,以示公正。

至于冬日衣料采买,她先是清点府中现存的衣料,又派人去内务府打听最新的衣料价格与款式,结合各房主子的喜好与身份,拟定了详细的采买清单,既避免了重复采买造成的浪费,又兼顾了各房的需求,还特意为国公夫人选了最保暖的狐皮与云锦,为各位妯娌选了符合身份的绸缎与锦缎,细致至极。

这边赵栖燃埋首案前,废寝忘食地梳理家事,那边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却没闲着。

三人轮番往国公夫人的院落走动,借着请安、闲话家常的由头,旁敲侧击地在国公夫人面前说赵栖燃的坏话。

大夫人端着茶盏,故作担忧地对着国公夫人叹道:“国公夫人,九弟妹初来乍到,从未打理过侯门家事,我将那些棘手的琐事交予她,心中着实担忧。她年纪尚轻,又是寒门出身,怕是不懂其中的规矩,被下人糊弄,坏了府中的体面。”

二夫人跟着附和,句句隐晦暗示赵栖燃能力不足:“可不是嘛,方才我路过九弟妹的院落,见那些管事嬷嬷都面露难色,想来是九弟妹不懂规矩,安排差事不当,惹得下人们颇有微词。这般下去,怕是要乱了府中的秩序,让外人看了笑话。”

三夫人性子最急,直接添油加醋,“我看九弟妹是仗着九弟的宠爱,根本没把这些家事放在心上,行事散漫,不懂规矩。这般恃宠而骄,日后怕是要惹出更多是非,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在国公夫人面前诋毁赵栖燃,故意编造谎言,散布赵栖燃不懂规矩、恃宠而骄、打理家事不力的谣言,试图让国公夫人对赵栖燃心生不满,彻底厌弃她。

国公夫人端坐上首,面色平静,手中摩挲着茶盏,并未立刻表态,静静地听着三人的话语,心中存了三分疑虑,打算日后亲自前往九夫人的院落察看,再做定论。

除了在国公夫人面前搬弄是非,三人还在府中下人面前故意散播赵栖燃的坏话,挑唆下人们对赵栖燃的态度。

不过一日功夫,府中上下便流言四起,皆说九夫人出身寒门,不懂侯门规矩,仗着夫君的宠爱目中无人,打理家事一塌糊涂,根本不配做九夫人。

下人们本就看各位主母的脸色行事,听了这些流言,再加上三位夫人暗中授意,对赵栖燃愈发怠慢。

平日里给她的院落送茶递饭皆拖沓迟缓,院中洒扫也不尽心,甚至连她吩咐的小事也故意拖延,处处给她使绊子。

日常相处时,三位妯娌更是处处针对刁难。

每日请安时,三人故意拖延时间,让赵栖燃独自在正堂的暖阁内久等,从卯时等到辰时,再等到巳时,直到腿脚发麻,她们才姗姗来迟。

坐下之后,三人便旁若无人地说笑交谈,全然不搭理赵栖燃,刻意将她孤立在外,让她如同一个局外人。

同桌用饭时,三人更是故意刁难,将她不喜的油腻菜肴推到她面前,夹菜时故意碰撞她的碗筷,发出清脆的声响。

言语间时不时夹枪带棒,讥讽她出身寒微,连最基本的餐桌礼仪都不懂,吃相难看得很。

府中设宴、庭院小聚时,三人也故意将她排挤在外,与其他宗亲女眷说笑闲谈,唯独将她晾在一旁,让她独自坐在角落,受尽冷眼。

其他女眷见状,纷纷效仿,对着她指指点点,言语间满是轻视与嘲讽。

面对这般排挤与刁难,赵栖燃始终隐忍克制,不曾有所恼怒,也不曾向慕容渊哭诉求助。

初入侯门,自己无家世倚靠,无长辈撑腰,若是此刻争执哭闹,反倒落了善妒、不懂事的话柄,只会让三位妯娌更加得寸进尺,也会让国公夫人对她愈发不满。

她依旧每日按时前往国公夫人院中请安,礼数周全,对待三位妯娌也谦逊恭敬,不曾怠慢。

面对府中的流言与下人的怠慢,她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家事打理之上,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

那些被派来刁难她的老嬷嬷见赵栖燃行事沉稳、心思缜密、待人平和不失主母的分寸,渐渐收起了散漫的心思,不敢再随意糊弄,皆尽心听她的吩咐,按照她拟定的章程打理家事。

田庄租子的账目被她梳理得一清二楚,以往的亏空一一查明,那些侵占租子的管事与嬷嬷,被她一一呈报给国公夫人处置,府中上下皆惊叹于她的公正与果断。

各院月钱发放公平公允,不曾有偏颇之处,各房主子都对月钱的数额十分满意。

冬日衣料采买也兼顾了各房的喜好,合情合规,既节省了开支,又保证了品质。

几日下来,赵栖燃接手的家事,打理得妥妥当当,连府中最资深的管事都暗自赞叹这位九夫人能力出众,比大夫人打理时还要周全细致。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本想着借着家事让赵栖燃出丑,却不想她竟能将最棘手的事务打理得这般妥当,心中的嫉妒与不满更甚,又抓不到赵栖燃的错处,一时之间反倒有些束手无策。

她们不死心,暗中散布谣言,日常相处中处处排挤针对,试图用这般冷暴力,让赵栖燃在府中寸步难行,熬不住心中的委屈,主动低头服软。

赵栖燃将这一切都看入眼里,记在心底,表面平静淡然,每日按部就班地打理家事、侍奉长辈、安分守己,不曾因这些刁难与排挤,乱了自己的分寸。

她心中清楚,这深宅之内,人心复杂,妯娌间的排挤与刁难,不过是内宅纷争的开端。

她们越是刁难,她越要隐忍冷静,越是要将事情做得周全,用自己的实力堵住众人的口舌,用本分守好自己的立足之地。

赵栖燃不靠家世,不靠旁人,只靠自己的隐忍、谨慎、能力,在这重重排挤、步步刁难的侯门深宅中,稳稳地站住了脚跟。

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守好规矩,做好分内之事,即便三位妯娌联手打压,也终究抓不到她的错处,终究无法将她彻底打压下去。

白日里,她强撑着精神,应对三位妯娌的刁难,打理繁杂的家事,承受府中流言的冷眼;夜晚独处时,卸下一身的疲惫,靠着软榻,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难免泛起一丝酸涩委屈。

但赵栖燃很快便收敛了这份情绪,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她告诉自己,不能退缩,不能示弱,这镇国公府便是她此后的安身立命之所,唯有熬过这些刁难与排挤,守住本心,冷静应对,方能在这深宅之中,安稳地走下去。

案上的账目早已梳理完毕,折子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青禾为她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轻声道:“夫人,歇会儿吧,喝碗羹补补身子。”

赵栖燃接过莲子羹,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抬眸看向窗外,月光洒落庭院的花木,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轻轻抿了一口羹汤,口中散开清甜的滋味,心中的酸涩也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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