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谨言慎行

见此场景,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三人对赵栖燃的排挤刁难,一日甚过一日。

府中廊下、厨下、各处角门,闲言碎语不绝于耳,议论九夫人出身寒微、难配公子、不懂规矩之类的话语,周遭诸事,处处针对赵栖燃的掣肘,行路、行事、打理家事,暗中设阻。

赵栖燃身处这般流言四起、步步为难的境地,面上平静,言行举止反倒愈发谨严,行止有度,言语有节,不曾因旁人的刻意刁难、周遭的恶意环绕,乱了自身分寸。

每日天方蒙蒙亮,她便起身由丫鬟青禾伺候梳洗,晨起装束皆合侯门夫人规制,衣着多取月白、浅青、石青等素净色系,衣料虽为绸缎,却无繁复绣纹,头上只簪素银簪子、珠花数朵,不饰赤金、点翠等华贵珠翠,既不张扬惹眼引旁人妒意,亦不失镇国公府九夫人的身份体面。

梳洗已毕,她便依晨昏定省之礼,往国公夫人院中请安,从未迟误片刻。

抵达国公夫人院外,赵栖燃先静立片刻,待屋内丫鬟通传后方才入内,入屋必先行跪拜大礼,起身垂手侍立,侍奉国公夫人梳洗、用早膳,端茶递水、布菜递巾,事事亲力亲为,言语温顺轻柔。

国公夫人晨起性情沉静,不喜周遭喧闹,赵栖燃便垂手敛气,侍立在侧,静候国公夫人吩咐,全程恭谨垂眸,神色谦和。

午后国公夫人倦怠,欲要小憩,她便亲自入内室,铺陈床榻衾枕,将床幔轻放,再移步屋外,守在廊下,叮嘱院内丫鬟轻声行事,不可惊扰国公夫人安歇,待国公夫人睡稳,方才屋外静候,礼数周全。

府中国公爷、国公夫人偶有问询家事、或是府中规矩之事,赵栖燃皆从容应答,语气谦和,言辞得体,答语简洁周全,从不提及三位妯娌排挤刁难之事,亦不诉说自身半分委屈,只道自己初来乍到,尚在学习府中规矩,府中诸事和顺,自己定会用心行事,不负长辈期许。

这般恭敬孝顺、沉稳内敛的模样,一一落在国公夫人眼中,先前因三位妯娌轮番谗言生出的疑虑与疏离渐渐淡去,看她的眼神也少了审视之意。

对待府中下人,赵栖燃秉持宽厚有度的准则,既不纵容下人怠慢主君,也不苛责刁难、随意斥责。

先前大夫人故意拨来、意图暗中使绊的几位管事嬷嬷,起初敷衍散漫,处处推诿,不肯尽心办事。

待相处日久,众人见这位九夫人行事沉稳持重,打理家事条理清晰,核算账目、分派差事井井有条,待人平和温润,并无世家主母的骄矜傲气,更无仗着夫君宠爱欺压下人的姿态,凡事皆秉公处置,不偏不倚,赏罚分明,先前敷衍糊弄、故意使绊的心思,渐渐散去,多了敬畏之心。

赵栖燃梳理田庄旧账目时,查出几位嬷嬷过往经手的小疏漏,并非大过,只是行事马虎、登记不清所致。

她并未当众斥责让嬷嬷们难堪,也未曾将此事上报国公夫人落人把柄,只在无人之时,私下唤来众人,将账册摊开,逐条指出错漏之处,细细告知修正之法,言语间并无苛责之意,温声叮嘱往后行事需谨慎上心,不可再出这般差错。

几位嬷嬷闻言,心中愧疚,又感念赵栖燃的包容体恤,不追究过往过错,保全她们颜面,此后打理家事皆尽心竭力,事事遵照赵栖燃的吩咐行事,甚至主动帮衬梳理琐事。

府中其他下人见这位九夫人待人宽厚,行事公正,不摆主子架子,不听信旁人挑唆,即便被满府流言环绕,也未曾迁怒下人、随意发脾气,反倒安分守己、各司其职,皆渐渐放下观望之心,对她多了真心敬重。

往日里给她院中送茶递饭、洒扫庭院的拖沓迟缓行径,尽数改去,院内琐事皆打理得妥妥帖帖,伺候周全。

面对三位妯娌刻意安排的棘手家事、处处设下的圈套,赵栖燃从不推诿躲避,亦不与她们起正面争执,凡事皆忍让三分,默默接下诸事,再凭着自身聪慧心性、沉稳性子,逐一梳理,妥善处置,不动声色化解难题。

大夫人故意将各院月钱发放差事交予她,其中夹杂数十本陈年旧账,混淆各房人数、身份等级与发放规制,妄图让她核算出错、发错月钱,引发各房不满,借机发难。

赵栖燃接下账册,每日处置完手边琐事,便伏案核对,逐页翻看旧册,对照府中正经花名册,按各房身份等级、府中既定规制,逐一核算数额,一笔一笔登记清楚,接连熬了两日夜,未曾安歇,将杂乱无章的账目梳理得一清二楚。

月钱发放之日,她亲自监督,按核算数额一一发放,公平公允,无一人少领,无一人多占,各房主子、丫鬟皆无异议,心服口服,连素来挑剔、惯会挑错的二夫人院内大丫鬟,也未曾挑出差错,只得默然领下。

二夫人见状,又生一计,暗中授意采买丫鬟,将冬日衣料中的劣质货品掺杂在上等绸缎之中,又虚报采买价格,妄图让赵栖燃采买出错,落下贪墨银两、办事不力的罪名,在国公夫人面前彻底失宠。

赵栖燃得知采买衣料入库,亲自前往库房清点,逐件查验衣料质地,指尖抚过绸缎纹理,甄别优劣,再对照京城市价,一一核对价格,将劣质衣料悉数退回,又重新拟定采买清单,比照府中各房身份规制,兼顾实用与体面,重新安排采买。

此番采买,既未超支银两,又保证了衣料品质,合情合规,二夫人的算计再次落空。

三夫人性子急躁,见两位嫂嫂算计皆不成,便时常在众人请安、府中设宴之时,出言讥讽,故意给赵栖燃难堪,或是联合大夫人、二夫人,刻意将她孤立,不与她交谈,言语间夹枪带棒,句句暗含讥讽。

赵栖燃始终垂眸静听,不与之争辩,不接话茬,神色平静淡然,既不恼怒,也不窘迫,全然不将这些讥讽刁难放在心上,守着自身礼数,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她这般从容姿态,反倒让三夫人的刁难如同打在棉絮之上,毫无作用,几番下来,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小、咄咄逼人,引得周遭下人暗自议论。

这般事事隐忍、步步稳妥、行事周全的做派,让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三人,满心不甘与嫉妒,又抓不到赵栖燃的错处,几番精心谋划的刁难,皆被她不动声色地化解,反倒让赵栖燃的沉稳能干、聪慧得体,渐渐被府中众人看在眼里。

这日午后,日头和暖,赵栖燃处置完一日家事,卸下身上褙子,换了一身轻便常服,坐在院中廊下,翻看田庄租子新账册,指尖逐页翻过,细细核对佃户租子数额。

身旁丫鬟青禾端来温热清茶,将茶盏轻轻放置案上,见四下无有旁人,忍不住开口,尽显担忧与不平。

青禾垂首看着赵栖燃,眉头紧蹙,声音压低道:“小姐,她们三位夫人太过过分,日日处处针对您,百般刁难,您不必一味忍让。纵是咱们无宗族家世倚靠,也不该受这般闲气与委屈,便是闹到国公夫人面前,您也占着理。”

赵栖燃闻言,指尖抚过账册泛黄纸页,动作轻缓,抬眸看向院中,风拂过枝头绿叶,枝叶轻晃,光影斑驳。

她神色平静,沉稳笃定,缓缓对身边青禾道:“侯门度日,忍一时风平浪静,稳住自身才是关键。”

话语间字字铿锵,心中清明,深知自己身处侯门深宅,无宗族倚靠,无亲人相助,孤身一人,唯有稳住自身,谨言慎行,不与人起正面冲突,方能不落下话柄,避开旁人圈套,一步步在府中站稳脚跟。

若是一时意气用事与妯娌争执吵闹,中了旁人圈套,乱了自身阵脚,此前所有的隐忍与努力皆会付诸东流,再无立足之地。

青禾听了,心中为自家小姐不平,却也知晓小姐所言皆是实情,在这侯门之中无依无靠,强硬争辩,只会落得更难堪的境地,只得轻叹一声,满心怜惜。

她低声道:“奴婢心疼小姐,日日受这些闲气,还要强撑着打理繁杂家事,日夜操劳,太过辛苦。”

赵栖燃微微摇头,并未多言辩解,低下头将目光落向账册,眼神愈发坚定。

此刻的忍让并非懦弱退缩,此番为深宅之中立足根基,沉住气,耐住性子,做好分内之事,用实打实的能力证明自己,方能在这人心复杂、勾心斗角的镇国公府求得一席之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赵栖燃秉持这般恭敬、隐忍、沉稳、周全的准则,侍奉长辈恭敬有加,对待下人宽厚得体,打理家事井井有条,田庄租子核算、各院月钱发放、冬日衣料采买、院内琐事打理等诸事,皆处置得妥当周全。

府中下人渐渐归顺于她,院内大小事宜主动向她回禀,尽心伺候,不再看三位妯娌的脸色行事,私下里皆称赞九夫人为人和善、处事公正、办事干练,是个难得的好主子。

国公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赵栖燃的态度渐渐彻底改观。先前的疏离审视转为平和之意,偶尔会主动问询她打理家事的情况,也会在她前来请安时,赐下座榻,让她落座说话,说几句宽慰体恤的话语。

她的言语间多了真心认可,不再全然听信大夫人等人的谗言,有时还会叮嘱她打理家事不必过于操劳,注意保重身体。

镇国公虽甚少过问内宅琐事,却也时常听闻下人回禀,知晓九夫人行事稳妥、恪守本分、打理家事颇有章法,对她也多了认可,偶尔在庭院中碰也会停下脚步,淡淡颔首,以示赞许。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三人,见赵栖燃非但未被刁难打倒,反倒渐渐在府中站稳脚跟,赢得下人与国公夫人、国公爷的认可,心中嫉妒不满,又无计可施,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明目张胆地排挤刁难。

平日里众人碰面、请安相聚,她们对赵栖燃疏离冷淡,却也不敢再像先前那般肆意针对、出言讥讽、设圈套刁难。

赵栖燃身处这般境况之中,并未松懈自得,仍谨言慎行,守着自身本分,不骄不躁,行事愈发沉稳。

她看着院中渐渐和顺的光景,感受着府中众人态度的转变,心中紧绷了许久的弦,稍稍松缓,那份长久以来的忐忑、不安与孤苦,渐渐散去,感受到踏实的安稳。

赵栖燃凭借自身的隐忍与沉稳,聪慧与谨慎,心性与定力,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妯娌三人层层刁难、处处算计,未曾与人起一次正面冲突,凡事忍让有度,不卑不亢,用实打实的能力、周全的行事,证明了自己并非不堪造就、一无是处的寒门女子,慢慢赢得了府中下人的真心敬重,也让国公夫人与国公爷对她彻底改观,生出认可之心。

历经这番流言环绕、步步刁难的日子,赵栖燃终于在规矩森严、人心复杂的镇国公府,初步站稳了脚跟。

往后仍要在这深宅之中谨慎度日,人心复杂的纷争,从未真正平息,内宅的算计与风波,暗藏周遭,但她已然寻得了在侯门立足之法,知晓该如何自处,该如何应对周遭的风波与刁难。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入院中,映得满地暖意,光影柔和。

院中下人轻声打理花木、清扫庭院,无有喧闹,一派井然有序之景。

赵栖燃缓缓站起身,拢了拢身上衣衫,看着眼前和顺景致,听着周遭轻缓的声响,神色平静淡然,眼底蕴着笃定与安然,身姿挺拔,稳稳立在这侯门庭院之中,再无初来时的飘摇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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