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与苏映珊往来愈发肆无忌惮,京中流言沸沸扬扬,镇国公府内更是人人心知肚明,无人敢多言。
苏映珊仗着慕容渊日日维护,万般纵容,心气日渐骄矜,自觉在慕容渊心中,早已压过赵栖燃,每每想起赵栖燃占着九夫人的名分,便心有不甘,决意亲自登门给赵栖燃一个下马威,也好彰显自己在慕容渊心中的分量。
这日午后,日头和暖,苏映珊特意梳妆打扮,身着一身海棠红织锦褙子,下衬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罗裙,头上簪赤金衔珠凤钗,耳挂东珠耳坠,腕缠赤金绞丝镯,周身珠翠环绕,熠熠生辉,步步生姿,带着两名贴身丫鬟径直往赵栖燃居住的院落而来。
院门口的小丫鬟见是苏映珊,知晓她与九公子往来密切,不敢阻拦,连忙躬身行礼,未及通传,苏映珊已带着丫鬟踏入院内。
彼时赵栖燃正端坐廊下,临窗整理家事账册,青禾侍立一旁,为她研磨理纸。
院内清静雅致,并无多余陈设,赵栖燃一身素色棉布衣裙,头上仅簪一支素银簪子,周身无珠翠点缀,素雅洁净,落落大方。
听闻院中有脚步声,赵栖燃抬眸望去,见苏映珊一身华贵衣饰,盛气凌人而来,神色平复,淡淡收回目光,垂眸翻看手中账册,并未起身相迎,也无多余言语。
苏映珊走入院中,四下打量,见这院落虽整洁,却远不及自己常去的别院精致华丽,再看赵栖燃一身素朴装扮,全无九夫人的华贵体面,心中更是鄙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
她径直走到廊下,也不行礼,自顾自落座在一旁的椅榻上,姿态傲慢。
随行丫鬟上前,为她斟茶递水,伺候周全,苏映珊端起茶盏,掀开茶盖,轻轻撇去浮沫,目光落向赵栖燃。
苏映珊优越十足,缓缓开口:“久闻九夫人深居简出,今日我特意前来,与夫人叙叙闲话。”
赵栖燃闻言,指尖未停,照样翻看着账册,语声平淡温和:“苏小姐是外府闺秀,无故踏入内宅,不合规矩。”
苏映珊听她这般说,非但不收敛,反倒愈发得意,将茶盏重重放置一旁案上,发出清脆声响,抬眸直视赵栖燃,眉眼间满是炫耀,骄矜十足。
“规矩?在这镇国公府,只要渊哥哥宠着我,便没有不合规矩的事。”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赵栖燃,一字一顿,挑衅意味满满:“九夫人,你可知,渊哥哥心里,从来都只有我。”
此言一出,侍立在侧的青禾脸色骤变,满心怒气,可碍于苏映珊的身份,又怕赵栖燃动气,只得强压怒火,垂首立在一旁。
赵栖燃这才缓缓放下手中账册,抬眸看向苏映珊。她神色平静淡然,眼神清澈无波,无恼怒,无窘迫,无嫉妒,无失态,静静看着苏映珊,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
苏映珊原以为自己说出这番话,定会激怒赵栖燃,要么让她恼羞成怒,要么让她面露凄惶,总能看到她狼狈失态的模样。
可看着赵栖燃这般淡然无波的神情,心中反倒生出一丝不甘,觉得自己的挑衅,全然没了用处。
她刻意抬手抚了抚头上的赤金凤钗,又晃了晃腕间的金镯,珠翠相撞,发出细碎声响,愈发得意炫耀。
“我与渊哥哥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情根深种,京中人人皆知,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初他娶你,不过是眼盲心瞎,身不由己,你占着这九夫人的位置,不过是个摆设,论情意,论家世,论渊哥哥的宠爱,你哪一样能及得上我?又有什么资格,做这镇国公府的九夫人?”
苏映珊越说越盛气凌人,言语间句句暗含讥讽,处处彰显自己与慕容渊的深厚情意,字字句句都在贬低赵栖燃,暗示她出身寒微,不配站在慕容渊身边,不过是徒有虚名的夫人,迟早要被弃之不顾。
她满心以为这般尖锐的言语,这般直白的炫耀挑衅,定会让赵栖燃情绪失控,或是落泪委屈,或是起身争执,无论哪般,都能遂了自己的心意,狠狠打压赵栖燃的气焰。
可赵栖燃始终神色淡然,眉眼间毫无波澜,既没有因她的珠翠满身而艳羡,也没有因她的挑衅讥讽而恼怒,更没有因她提及慕容渊而露出伤心委屈。
她静静听着苏映珊的言语,待其话音落下,缓缓抬手,示意青禾为自己斟上一杯热茶。
青禾连忙上前斟好茶水,递到赵栖燃手中。
赵栖燃稳稳端起茶杯,杯沿凑近唇边,轻抿一口,从容舒缓,仪态端庄,放下茶盏后,抬眸看向苏映珊。
她不卑不亢,缓缓开口:“苏小姐,既非府中之人,便莫要越界。”
短短一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既点明了苏映珊外室之身、闯入内宅的不合规矩,又守住了自己九夫人的本分与体面,没有争执恶言,字字铿锵,让苏映珊的挑衅落了空。
苏映珊满心得意僵在脸上,没料到赵栖燃竟是这般反应。
她预想过无数种赵栖燃的回应,从未想过,她会如此淡然从容,不将自己的挑衅放在眼里,仿佛自己费尽心思的炫耀,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苏映珊看着赵栖燃平静无波的眼眸,看着她端庄从容的姿态,看着她周身那份淡然笃定的气度,一时间竟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原本准备好的诸多挑衅炫耀之语,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她心有不甘,再度扬声,想要继续激怒赵栖燃:“我便是越界又如何?渊哥哥宠着我,纵着我,这府中上下谁敢说我半句不是?你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女子,占着名分,守着空房,难道就不觉得难堪吗?”
赵栖燃闻言,神色未变,收回目光,不再看苏映珊,重新垂眸整理案上的账册,指尖翻过纸页,动作平缓,再无多余言语。
她不愿与苏映珊做口舌之争,更不屑于为了慕容渊的转瞬情意与旁人争执较劲。
历经此前种种冷落、轻慢、流言,她早已对慕容渊断了念想,心中情意彻底淡化,如今的慕容渊于她而言,不过是同一个府邸的陌生人,他心中有谁,宠着谁,都与她再无干系。
苏映珊的挑衅炫耀在她看来,不过是无谓的争执,毫无意义。她身为明媒正娶的九夫人,名分已定,规矩在前,无需与外府女子争辩分毫,守住自身本分,不失体面,便已是最好的回应。
院内一片寂静,传出账册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苏映珊坐在廊下,看着赵栖燃无视自己的模样,看着她淡然从容、波澜不惊的神态,只觉得满心怒火与得意尽数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点,既难堪又憋屈。
她精心打扮,特意登门挑衅,想要看着赵栖燃失态、狼狈、恼怒,可赵栖燃始终从容淡定,不吵不闹,不怒不怨,从头到尾未失九夫人的体面,反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落了下乘。
青禾站立一旁,看着自家小姐从容应对,不卑不亢,心中暗自佩服,先前的怒气也渐渐消散,挺直腰杆,侍立在侧,看向苏映珊的目光,也多了笃定之色。
苏映珊坐了片刻,见赵栖燃始终不理不睬,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都无动于衷,心中愈发憋屈难堪,再待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
她站起身狠狠瞪了赵栖燃一眼,见赵栖燃依旧垂眸理账,连看都不看自己,只得满心不甘,咬了咬牙,带着随行丫鬟,怒气冲冲又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开了院落。
直至苏映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青禾连忙上前,看着赵栖燃,满心担忧道:“小姐,那苏小姐这般无礼挑衅,您怎的由着她胡言乱语?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赵栖燃放下手中账册,抬眸看向院外,语气平缓道:“无谓争执,徒增烦恼,不必放在心上。”
她心中清明,历经慕容渊的层层薄情,历经府中上下的轻视刁难,她早已心死漠然。
曾经对夫君的期许,对夫妻情意的憧憬,尽数消散,如今的她,早已不在意慕容渊心中所属,不在意旁人的挑衅炫耀。
苏映珊的咄咄逼人不过是仗着一时宠爱,她的挑衅,于心死之人而言,毫无杀伤力。
赵栖燃守着自己的院落,守着自己的本分,无需争闹,名分在前,规矩在后,她始终是名正言顺的九夫人,而苏映珊,终究只是外府之人,越界之举,难登大雅。
她看着院内静静生长的草木,看着案上整齐摆放的账册,心中一片平静。慕容渊的宠爱,苏映珊的挑衅,府中人的议论,于她而言,都已是身外之事。
曾经的委屈、失望、寒心,早已被一次次的薄情消磨殆尽,如今的她,对慕容渊再无情意,对这段婚姻再无期盼,只求守住自身体面,安稳度日,在这侯门深宅中,护好自己,守好心性。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神色淡然,心中为其不平,知晓小姐心性坚定,早已看淡这些纷争,只得轻叹一声,默默收拾案上物件,不再多言。
苏映珊离去后,院内重归清静。
赵栖燃端坐廊下,临窗整理账册,举止从容,神色平和,仿佛方才的挑衅从未发生过。
她端的是端庄体面,守的是内心淡然,以不变应万变,以漠然对挑衅,让苏映珊精心准备的刁难,尽数落空。
经此一事,赵栖燃心中一丝对情爱、对夫君的牵绊,硬生生斩断,心死漠然。
往后在这镇国公府,她只守着自身本分,不问情爱,不争长短,任凭外界风雨纷争,都难以再撼动她分毫。
府中下人将苏映珊登门挑衅、赵栖燃淡然应对之事看在眼里,传至各处,众人皆对这位素朴沉静、心性坚定的九夫人多了敬重之色,反观苏映珊,反倒落得个咄咄逼人、自讨没趣的名声。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听闻此事,暗自诧异,没料到赵栖燃竟有这般沉稳心性,面对这般羞辱挑衅,依旧能从容自持,不失分寸,心中对她也多了几分忌惮,不敢再轻易小觑。
暮色渐临,夕阳余晖洒入院中,映得赵栖燃素净的身影愈发从容笃定。
她放下手中账册,起身立于廊下,望着天边落日,神色平静,眼底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淡然。
过往的情爱纠葛已然彻底放下,往后的岁月,她只为自己而活,守着本分,稳住心性,任世事纷争,都再难扰她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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