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旧情复燃

不过数月,慕容渊对赵栖燃日渐疏离冷落,府中上下皆知二人夫妻情薄。

远在苏府的苏映珊知晓分明,心中暗喜,只觉等候的时机已然成熟,不再刻意遮掩心意。

她日日梳妆打扮,寻由头踏入镇国公府,借着青梅竹马的旧情,主动凑近慕容渊,晨昏相伴,寸步不离,全然不顾及内宅主母名分,不顾及世家女子清誉。

慕容渊的性子本就带着世家公子的纨绔习气,婚前收敛心性,全是一时之举。

新婚之初,他待赵栖燃的温柔体贴,亦多是新鲜感驱使,再加早先的怜惜之情,勉强维持着夫君模样。

他素来喜好热闹奉承,耐不住清冷孤寂,赵栖燃性子沉静内敛,不善言辞逢迎,行事端方守礼,并无娇媚之态,日子一久,他便觉乏味无趣,渐渐失了耐心。

从前回府,他会第一时间摒退随从,直奔赵栖燃院落,路上便问着仆从她今日饮食起居,进院后先寻她身影,眉眼温和,会亲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会耐心听她说府中琐事,会为她拂去衣上落尘,一言一行,皆是旁人没有的亲近。

那时他虽不喜繁琐规矩,却为着她,耐着性子陪她一同梳理家事,指点她府中人情世故,见她受妯娌刁难,会暗中为她撑腰,对着府中下人叮嘱,不许怠慢九夫人。

他会记着她的喜好,遣人寻来她爱吃的江南点心,会留意她衣饰旧了,亲自吩咐库房取来上等绸缎,夜里宿在她院内,会轻声与她说话,直至她安睡才熄烛歇息,周身气息皆是对她的珍视。

可自新鲜感褪去,他身上的耐心一点点消散,待她的态度,一日比一日冷淡。

起初只是回府时辰渐晚,不再主动与她说话,后来便是彻夜不归,身上沾染酒气与陌生脂粉香,面对她的问询,只剩不耐与厌烦。

慕容渊不再过问她院内琐事,不再关心她是否受委屈,不再留意她的衣食冷暖,从前亲手为她安排的一应事宜尽数抛诸脑后,仿佛从未上心过。

赵栖燃为他缝制的素色荷包,他随手丢在书房案上,落满灰尘也不曾看一眼;她精心备下的醒酒汤、温茶,他看也不看,尽数搁置;她按季为他打理的衣物鞋袜,他再也不曾穿过,反倒日日穿着苏映珊为他打理的衣饰,佩戴着苏映珊相送的玉佩。

他愈发贪恋苏映珊的温柔娇媚、言语逢迎,苏映珊懂他的喜好,知他的脾性,会顺着他的心意说话,会陪着他宴饮玩乐,与赵栖燃的沉静寡淡相比,更合他的心意。

面对苏映珊的主动接近,他来者不拒,甚至满心欢喜,全然忘了自己已是有妇之夫,忘了赵栖燃是明媒正娶的九夫人,忘了夫妻间的情分与体面。

慕容渊开始刻意避开赵栖燃,回府后不回正院,径直与苏映珊一同离去,或是在府中别院相聚,或是携手外出游玩。

春日同往京郊御花园踏春,苏映珊折花簪于鬓边,笑看他时,他眉眼尽是宠溺。

夏日同去秦淮河畔听曲,苏映珊为他斟酒布菜,他笑语盈盈,全然忘却家中等候的妻子。

秋日一同登高望远,苏映珊依偎在他身侧,他伸手护着,举止亲昵。

冬日围炉赏雪,苏映珊为他捧来暖炉,他接在手中,暖意直达心底。

年少时的亲密无间在二人身上尽数重现,他看苏映珊的眼神,是起初对赵栖燃有过的温柔热切,是全然的舒心与畅快,与此刻面对赵栖燃时的倦怠不耐判若两人。

慕容渊卸去常服,便遣人去寻苏映珊,二人一同出入京中酒楼茶肆,流连市井楼阁,听曲赏乐,吟诗作对,与一众世家子弟推杯换盏,毫不避讳旁人目光。

众人打趣二人旧情复燃,他也不否认,反倒坦然应下,任由苏映珊以他的意中人自居,任由周遭流言四起,丝毫不顾及赵栖燃的颜面,不顾及镇国公府的声誉。

府中本就因他冷落赵栖燃,仆从私下议论不断,如今见他与苏映珊日日出双入对,举止毫无顾忌,流言更是如野草般疯长,不出旬日,便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京中人士茶余饭后,皆议论此事,都说慕容九公子早已厌弃寒门出身的九夫人,与青梅竹马的苏小姐旧情复燃,早晚要将赵栖燃弃之不顾。

更有甚者,直言当初成婚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九公子心意已决,九夫人在府中不过是徒有虚名。

这些流言一字一句皆飘入赵栖燃耳中。

她端坐屋内窗前,翻看家事账册,指尖抚过泛黄纸页,听着窗外仆从低声议论,神色平静,无波无澜,可心底的寒意一寸寸蔓延,直至浸透四肢。

她看得透彻,流言四起,全是慕容渊的默许与纵容,他若是有心维护,只需稍加约束,稍加避嫌,断不会闹到满城风雨。

可他非但不约束,反倒愈发肆无忌惮,摆明了不在意她的处境,不在意她的感受。

他彻底沉浸在苏映珊的温柔体贴里,享受着失而复得的青梅情意,享受着苏映珊带给他的热闹与舒心,对自己的正妻赵栖燃,愈发视若无睹。

慕容渊不再踏足赵栖燃的院落,即便偶有公事需交代,也只遣仆从传话,从不亲自露面。

府中家宴、长辈请安,他与苏映珊并肩而立,将赵栖燃视作空气,不看一眼,不说一语。

赵栖燃偶有家事需问询于他,他也满脸不耐,三言两语打发,语气刻薄,全无夫妻情分。

这日午后,他与苏映珊从京中酒楼宴饮归来,二人相携走在府中主路上,他伸手稳稳揽着苏映珊腰肢,步伐舒缓,苏映珊依偎在他身侧,头靠在他肩头,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周身皆是亲昵气息。

二人行至半途,迎面遇上按例往国公夫人院中请安的赵栖燃。

赵栖燃身着月白素裙,由青禾轻轻搀扶,静静立在路旁,身姿端正,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抬眸看着二人相携而来,既不回避,也无失态。

慕容渊余光瞥见赵栖燃,眼底毫无波澜,无愧疚,无歉意,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眼神都未曾偏移,仿佛眼前之人,只是府中一个无关紧要的仆从,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苏映珊抬眸看向赵栖燃,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得意与挑衅,转瞬便敛去,换上一副柔弱温婉的模样,往慕容渊怀里又靠了靠,抬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袖,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

她依偎在他身侧轻声道:“渊哥哥,还是与你在一起,最是开心。”

慕容渊闻言,低头看向怀中苏映珊,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间染上宠溺笑意,抬手轻轻拍抚她的手背,温柔缱绻,这是曾经属于赵栖燃的温存。

他笑着回应道:“还是你最懂我,不像她,整日寡淡无趣。”

慕容渊的声音不高,如此清晰地传入赵栖燃耳中,一字一句,利刃般狠狠剜向她的心口。

赵栖燃垂在身侧的指尖忽地一颤,悄然攥紧手中素帕,掌心被掐出深深印痕。

她缓缓抬眸,目光掠过慕容渊与苏映珊相携的身影,掠过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宠溺,掠过他对自己的满心嫌弃,神色平静无波,可眼底深处那点仅存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最终露出一片死寂的寒凉。

她看着眼前的慕容渊,只觉陌生至极。

那个曾经对她百般珍视、耐心体贴的男子,那个曾经为她撑腰、护她周全的夫君,早已消失不见。

如今的他,被纨绔风流裹挟,被青梅情意蒙蔽,满心满眼只剩苏映珊的温柔逢迎,全然忘却了自己的付出,丝毫不顾及她的苦楚。

他从最初的温柔上心,到后来的冷淡疏离,再到如今的厌弃嫌弃,一步步转变,一点点薄情,将她的隐忍、付出、坚守,尽数否定,一句“寡淡无趣”,便抹煞了她所有的本分与周全。

青禾站立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恨不得上前斥责二人不顾礼数、不知廉耻,却被赵栖燃抬手死死拉住,动弹不得。

赵栖燃始终未发一言,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慕容渊揽着苏映珊,从自己面前缓缓走过,看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空气中残留的脂粉香与酒气,心头被彻骨的寒意填满。

夫君日复一日的态度转变,从温情到冷淡,从冷淡到厌弃,再到如今与旁人公然亲昵,践踏她的体面。

府中下人从恭敬到怠慢,从怠慢到轻视。妯娌的刁难算计,周遭的流言蜚语,层层苦楚,层层委屈,尽数压上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赵栖燃恪守为妻本分,晨昏定省侍奉长辈,尽心打理府中家事,待人宽厚,行事周全,从未有过差池,从未有过逾矩。

她出身寒门,从未妄自菲薄,一心想守着本分,与他安稳度日,在这侯门深宅中寻一丝依靠,得一隅安稳。

可慕容渊的层层转变,终究让她渐渐心寒。

他贪恋新鲜热闹,厌弃她的沉静寡淡;他沉醉青梅旧情,弃她于不顾;他享受旁人奉承,不顾及她的颜面与苦楚。

自此之后,慕容渊与苏映珊的往来愈发肆无忌惮。

他索性在府中收拾出一处别院,供苏映珊往来歇息,几乎日夜相伴,再也不曾踏入赵栖燃的院落。

府中宴会、外出应酬,他皆带着苏映珊以女主自居,将赵栖燃这个九夫人彻底抛诸脑后,形同虚设。

府中仆从见慕容渊这般决绝,先前被赵栖燃震慑住的心思,再次复燃,对她的怠慢,变本加厉。

送茶递水拖延半日,份例点心、衣物、炭火尽数克扣,庭院洒扫、屋内打理,三五日不见人影,不将她放在眼里。

赵栖燃看着这一切,看着慕容渊愈发彻底的薄情,心中再无愤怒,再无委屈,只剩一片死寂荒芜。

她不再遣青禾讨要份例,不再呵斥仆从怠慢,不再理会院内琐事,每日晨起,与青禾一同打水梳洗,一同清扫庭院,饮食简陋,衣饰素朴,也全然不在意。

赵栖燃按时前往国公夫人院中请安,侍奉左右,礼数周全,滴水不漏,言行举止,合乎礼仪。

国公夫人见她安分守己,行事稳妥,也不多过问内宅情事,对她的态度,较之先前,稍稍缓和。

可每至深夜,院内灯火寂寥,赵栖燃独坐灯下,看着窗外沉沉夜色,听着院外仆从细碎脚步声,想起慕容渊从温情到薄情的层层转变,想起他与苏映珊的亲昵无间,想起那句“寡淡无趣”,心口便如巨石压身,闷涩难安。

她也曾在无人之际暗自垂泪,感伤身世,可眼泪擦干,还得挺直身姿,守住九夫人的体面,守住自己的尊严。

赵栖燃从不屑于哭闹争执,不屑于与苏映珊争风吃醋,即便夫君心意已变,夫妻情分已尽,也不愿失了自身风骨。

慕容渊的层层变心,苏映珊的刻意挑衅,终究成了压垮她心底最后一丝期许的稻草。

从这一刻起,她对慕容渊再无期许,再无念想,那颗在侯门中飘摇的心,彻底冷透。

夜色渐深,院内灯火逐一熄灭,只剩案前一盏孤灯,映着赵栖燃孤单清瘦的身影。

她端坐窗前望着窗外无边夜色,久久无言,眼底弥漫沉寂的寒凉与彻骨的失望。

夫妻二人的情分随着慕容渊的一步步转变,渐渐消散,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