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下人对赵栖燃的轻视怠慢,日复一日,愈发肆无忌惮。
先前不过是暗中克扣、拖延差事、私下议论,到后来,竟公然在院外嬉笑嘲讽,差事敷衍到极致,连表面的规矩礼数也抛诸脑后。
赵栖燃一忍再忍,日日看着院内诸事荒废,份例物资屡屡被克扣,身边丫鬟青禾屡屡受气,自己身为明媒正娶的九夫人受尽下人的轻贱与刁难,虽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将这一切看得通透。
她深知自己一味隐忍退让,并未换来安分,反倒让这些趋炎附势之辈,愈发觉得她软弱可欺。
如今夫君慕容渊冷眼旁观,妯娌暗中纵容,府中管事视而不见,若再这般纵容下去,不立起身为主子的威严,往后在这镇国公府,她非但彻底抬不起头,更无立足之地,只会让周遭的欺凌与刁难,变本加厉。
隐忍多日,赵栖燃决意不再退让,寻机整肃身边下人,树立九夫人的威严,让府中上下皆知,她虽是寒门出身,却也不是任人随意拿捏之辈。
这日晨起,天刚微亮,府中按例该当差的洒扫婆子、送茶丫鬟,迟迟未至。
日头已上三竿,院内落叶堆积如往,屋中尘土未擦,连每日该送的早茶、洗漱热水也不见踪影。
领头怠慢的是大夫人先前拨来的张婆子,此人素来欺软怕硬,最是趋炎附势,见赵栖燃失宠,便带头敷衍差事,挑唆其他下人一同轻慢,平日里克扣份例、私下议论,皆是此人牵头,最为嚣张。
赵栖燃端坐屋内,静候良久,见一众下人迟迟不到,便吩咐青禾去厨下、下人房将今日该当差的一众仆从,尽数唤至院内,不得有误。
青禾闻言,心中知晓小姐此番要动真格,当即应声,快步前去寻人。
半柱香功夫,青禾领着张婆子并三四名小丫鬟,慢腾腾踏入院内,众人一脸散漫,毫无慌张愧疚之色,甚至还有小丫鬟低着头,暗自撇嘴,不将即将到来的问责放在心上。
众人站在院中垂着头,无一人主动请安,张婆子更是昂首挺胸,站立最前,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料定赵栖燃性子温和,不敢拿她们怎么样。
赵栖燃缓缓抬眸,目光自院中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往日温和的眉眼间没了隐忍平和,周身散发出一股清冷威严的气息,神色沉静,眼神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她先看向站立最前的张婆子,开口问道:“今日当差,为何迟迟不至?院内洒扫、茶水供奉,接连多日敷衍懈怠,份例物资屡屡克扣,可是你们仗着主子宽厚,便肆意无视府中规矩?”
张婆子闻言,心中虽有一丝慌乱,却强装镇定,低着头支支吾吾,找着各种借口推脱,一会儿说厨下事务繁忙耽搁了,一会儿说自己身体不适,一会儿又说库房物资未到,不承认自己懈怠轻慢之罪,言语间还暗含委屈,倒像是赵栖燃刻意刁难。
其余小丫鬟也跟着附和,纷纷找借口推诿,没有一人认错,反倒觉得赵栖燃小题大做。
赵栖燃静静听着,不怒反笑,待众人说完,也不辩驳,只转头吩咐青禾将这些日子里众人懈怠差事、克扣份例、延误供奉、私下议论主子的种种事宜,一一细数出来。
青禾当即上前,条理清晰,将张婆子带头懈怠、克扣炭火衣物、挑唆他人轻慢、小丫鬟拖延送茶、洒扫不尽心、厨下苛待饮食等事,一桩桩,一件件,尽数说清,桩桩件件皆有实证,绝非无端指责。
一众下人听闻,脸色渐渐变了,方才的散漫嚣张褪去大半,低头站在院中,不敢再言语。
张婆子更是面色发白,仍不肯低头,强撑着不肯认错。
赵栖燃见此情形,知晓今日若不依规严惩领头之人,便无法立威,无法整肃风气。
她端坐椅上,神色冷峻,依照镇国公府下人懈怠差事、轻慢主子的规矩,当众宣判,毫不留情。
她先看向领头滋事的张婆子,冷声道:“你身为管事婆子,非但不恪守本分,带头懈怠差事,克扣份例,挑唆下人轻慢主子,公然无视府规,罪加一等。”
“今日起,罚扣三个月月钱,杖责二十,即刻发往府中杂役处,从此不得再近身各自主子院落当差。”
张婆子一听,当即吓得腿软,连忙跪地求饶,哭喊着自己知错,求赵栖燃饶过这一回,再也不敢了。
可赵栖燃神色坚定,不为所动,眼神锐利,没有姑息之意。
其余几名素来怠慢的小丫鬟见张婆子被严惩,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赵栖燃目光扫过跪地的一众下人,带着十足的威严,一字一句道:“我虽性子温和,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往后再敢怠慢,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院内一众仆从心惊胆战,连连磕头,不敢有所违逆,齐声跪地求饶道:“奴才不敢,往后定当尽心伺候夫人。”
赵栖燃看着跪地求饶的众人,并未赶尽杀绝,知晓此次整肃,需恩威并施,方能让人心服口服,彻底整顿风气。
她先是命人将拒不悔改、带头滋事的张婆子带下去,依规处置,随后又看向其余跪地的小丫鬟,语气稍稍缓和,带着主子的威严,开口训诫。
赵栖燃明确告知众人:“镇国公府自有规矩,主仆名分有定,不可逾越,她虽是寒门出身,却是明媒正娶的九夫人,身为她们的主子,理应受她们恭敬伺候,不可因夫君一时冷落,便肆意轻慢,见风使舵。”
她又言道:“往后只要众人恪守本分,尽心当差,不越规矩,不生事端,定然宽厚相待,不会刻意苛责,月钱份例,也会依规发放,绝不亏待安分守己之人。可若是再有人敢效仿张婆子,懈怠差事、轻慢主子、私下议论,定然依规严惩,绝不姑息。”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恩威并施,既摆明了自己的主子身份,立下了规矩,又安抚了一众下人,让她们知晓,跟着安分守己,便有安稳日子过,若是肆意妄为,便会落得和张婆子一样的下场。
一众下人听着,心中又敬又怕,再不敢生出轻视怠慢之心,连连磕头应下,纷纷表态,往后定然恪守本分,尽心伺候,绝不敢再犯。
不过半日功夫,赵栖燃便将身边懈怠已久的下人,彻底整顿妥当。
先是严惩了领头滋事的张婆子,以儆效尤,再又训诫安抚其余下人,明确府中规矩,立下自身威严,全程冷静果决,处事利落。
此事很快便传遍了镇国公府上下,府中众人听闻,皆是大为意外。
谁也不曾想到,这位素来隐忍温和、出身寒门的九夫人,竟有如此果决的魄力,处事这般严明利落,不动声色便整顿了下人,严惩了滋事之人,树立起了主子威严。
先前那些轻视、怠慢、议论赵栖燃的下人,听闻此事,皆是心惊,再也不敢有不敬之心,路过她的院落,皆是恭恭敬敬,不敢随意议论。
府中管事嬷嬷也不敢再随意懈怠克扣,份例物资,皆按规矩按时按量送至院内,再也不敢有疏漏之处。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得知赵栖燃严惩下人、立威整肃之事,心中一惊,原本以为她软弱可欺,任由她们拿捏。
如今才知晓,这位寒门夫人,并非外表那般温和无争,内里竟是这般冷静果决,有胆识有魄力,一时间,也不敢再像先前那般纵容下人暗中刁难,对赵栖燃的态度,也多了几分忌惮,不敢再随意轻视。
国公夫人听闻此事,也颇为诧异,原先只当赵栖燃是个隐忍安分、无甚主见的寒门女子,如今见她处事严明,恩威并施,短短一日便整顿好下人,震慑府中仆从,心中也多了认可之意,觉得此女行事有章法,并非不堪造就之人。
赵栖燃立威之后,并未恃威生骄,如常恪守本分,晨昏定省侍奉长辈,宽厚对待安分守己的下人,打理分内家事,稳妥周全。
身边的下人经此一事,皆是尽心竭力,每日按时当差,洒扫庭院、端茶递水、供奉饮食,皆按规矩尽心打理,再也不敢有所敷衍。
院内诸事很快便恢复了井然有序的模样,比之先前慕容渊盛宠之时,还要规整妥当。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此番果决行事,震慑住府中上下,心中满是欣喜与敬佩,再也不必日日受下人闲气,伺候起来也愈发尽心。
赵栖燃身处院内,看着井然有序的景致,看着下人恭敬伺候的模样,神色平静淡然。
此番不再隐忍,出手立威,并非她本意,只是身处这侯门深宅,一味忍让换不来安稳,唯有守住自身底线,树立主子威严,方能不被人随意欺凌,求得立足之地。
她从隐忍到反击,全程冷静自持,处事果决,既整顿了歪风邪气,又树立了自身威严,让府中上下彻底知晓,她赵栖燃虽是寒门出身,却也不是任人拿捏、软弱可欺之辈。
经此一事,赵栖燃在镇国公府的处境渐渐有了改观,下人恭敬,管事忌惮,妯娌也不敢再轻易刁难,并无夫君盛宠,凭借自身的魄力与手段,为自己挣得了两分体面,站住了脚跟,不再是那个任由旁人轻贱的寒门夫人。
夕阳洒入院中,映着赵栖燃沉稳的身影,她端坐屋内,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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