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冷落赵栖燃一事,渐渐便传遍镇国公府上下。
府中仆从素来惯会看人下菜碟,趋炎附势乃是常情,先前赵栖燃得九公子盛宠,即便众人知晓她出身寒门,也不敢有所怠慢,事事伺候周全,莫敢疏漏。
如今九公子对她日渐疏离,归府不踏院门,相见亦是冷颜相对,全无夫妻温情,府中下人看在眼里,心中盘算尽生。
本就因她寒门孤女的出身,暗自轻视,觉得她无宗族倚靠,无家世依仗,不过是侥幸嫁入国公府,如今失了夫君庇护,更是无依无靠,索性将那点表面的恭敬尽数收起,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处处刻意怠慢。
先是日常伺候的琐事没了往日的恭谨。
往日里晨起初醒,茶水、净面水皆会按时送至榻前,洒扫庭院、整理屋室,皆是趁早打理,利落妥当。
如今晨雾散尽,日头高升,也不见仆从送水奉茶,庭院里落叶堆积,尘土覆阶,无人清扫,屋内桌椅案几积了薄尘,也无人擦拭打理。
赵栖燃晨起看着院中狼藉,屋内凌乱,并未言语,只吩咐青禾自行打理,静候仆从当差。
可一等再等,直至巳时,才有小丫鬟端着冷茶慢步而来,进门不请安,不吭声,将茶盏重重往案上一放,茶水溅出,浸湿了桌案,也不擦拭,转身便要离去,全程垂着头不看赵栖燃,全无主仆礼数。
日间饮食、份例供应,更是处处克扣。
府中按品级发放的时令点心、新鲜果食,到了她院内,皆是些不新鲜的残次物件,或是分量减半,有时甚至迟迟不送,任由她院内断了吃食。
按季发放的衣物、布匹,本该是上等绸缎,到她手中却换成了粗劣料子,针脚稀疏,尺寸不合,冬日御寒的炭火也少发半数,屋内寒意侵人,仆从不管不顾。
府中厨下做饭更是刻意苛待,送来的饭菜皆是冷硬寡淡,或是残羹剩饭,与其他主子院内的精致膳食,天差地别。
端送饭菜的婆子更是面露不屑,言语间带着轻慢,放下食盒便走,从不问主子是否合用。
下人们私下聚在一处更是毫无顾忌,廊下、厨下、角门处,时常聚着三五人对着赵栖燃的院落指指点点,低声嘀咕,言语间轻视鄙夷,毫无遮掩。
有那胆大的小丫鬟靠着廊柱搓着衣角,斜睨着九夫人的院门,对着身旁同伴低声道:“不过是个寒门夫人,老爷不疼,公子冷落,不必放在心上。”
身旁婆子连忙附和,撇着嘴道:“可不是嘛,无父无母,无家无势,没了九公子护着,算什么正经主子,咱们便是怠慢些,她也无处诉苦,奈何不了咱们。”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肆无忌惮,不将院内的赵栖燃放在眼里,话语刻薄,句句戳人,丝毫不顾及主仆名分,也不怕被人听见。
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入赵栖燃耳中。她正端坐窗前,翻看家事账册,闻言指尖顿在纸页上,抬眸冷眼看去,目光掠过廊下议论纷纷的仆从,神色平静,无怒无怨,眼底寒意渐生,心中暗道: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她未曾起身呵斥,出声质问,就静静坐着,将这些轻视、怠慢、刻薄,尽数看入眼里,记在心底。
青禾站立一旁将这一切看尽,气得浑身发颤,上前便要出去斥责那些不懂规矩的仆从,被赵栖燃抬手拦下。
青禾急得眼眶发红,压低声音道:“小姐,他们这般无礼,公然轻视,坏了府中规矩,您怎的不让奴婢去教训他们?再这般纵容,往后他们更是无法无天了。”
赵栖燃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账册,指尖摩挲着纸页,平淡开口:“不必,眼下不必与他们计较。”
她心中清明,如今自己被慕容渊冷落,在府中本就处境艰难,无夫君庇护,无长辈偏疼,若是此刻为了仆从怠慢之事发作,斥责下人,反倒会落得苛待下人的名声,被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抓住把柄,在国公夫人面前诋毁,反倒让自己处境更难。
再者,这些仆从皆是见风使舵之辈,一时呵斥,不过治标不治本,反倒惹来更多暗中使绊,不如暂且隐忍,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府中管事嬷嬷见赵栖燃被冷落,又从不追究仆从过失,也跟着懈怠,不再按规矩打理她院内诸事,份例物资发放更是随意克扣,任由下人们轻慢对待,从不约束。
往日里,赵栖燃院内的洒扫、伺候、物资供应,皆是按规矩妥当置办,如今上至管事,下至小丫鬟、婆子,全都敷衍了事,人人都敢踩上一脚,不把这位九夫人放在眼中。
白日里,送茶递水拖延懒散,晚间炭火不足,屋内寒凉,青禾多次去库房、厨下讨要份例物资,皆被仆从以各种理由推脱,或是冷言冷语讥讽,空手而归。
青禾每每受了委屈回来,对着赵栖燃落泪,心疼自家小姐,明明是正经主子,却要受这些下人的气,连基本的份例都被克扣,连寻常仆从都不如。
赵栖燃看着青禾委屈的模样,心中酸涩翻涌,强压着情绪,轻声安抚青禾,不让她与人争执,凡事暂且忍耐。
她孤身身处侯门,失了夫君庇护,周遭皆是冷眼,妯娌虎视眈眈,伺机刁难,如今连府中下人都敢肆意轻慢,层层委屈积压心底,无人可诉,无人可依。
赵栖燃守着自己的院落,不与人争执,不向外诉苦,每日按例晨昏定省,侍奉国公夫人,打理分内家事,面对仆从的怠慢,始终不动声色,面上从无恼怒,也无委屈流露,维持着九夫人的端庄体面,行止有度,言语平和。
每至深夜,屋内炭火微弱,寒意刺骨,她独坐灯下,看着空旷冷清的院落,听着院外仆从的细碎议论,心底的委屈与孤寂,一点点蔓延开来。
夫君冷落,已是寒心,如今连府中下人都敢这般轻视践踏,她虽是寒门出身,却也是明媒正娶的九夫人,守规矩,尽本分,从未有过差池,却落得这般境地,被人肆意轻贱,毫无尊严可言。
她端坐案前,指尖紧紧攥着帕子,将所有委屈、不甘、屈辱尽数压在心底,面上平静淡然,不卑不亢。
院外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来,下人们的轻视怠慢丝毫没有收敛,反倒愈发肆无忌惮。
送茶的丫鬟愈发懒散,有时半日不送一滴水,打扫的婆子更是三五日不踏入院内,庭院脏乱不堪,屋内陈设无人打理。
份例的衣物、吃食、炭火,被克扣得越来越严重,青禾多次奔走,皆无果而终,反倒受了不少冷言讥讽。
府中管事更是视而不见,任由下人胡作非为,不将赵栖燃这个主子放在心上。
赵栖燃每日按部就班,晨起梳洗,无需仆从伺候,自行打理,庭院屋内,与青禾一同清扫整理,饮食简陋,也不抱怨,衣物粗劣,也照样穿戴整齐,不失礼数。
她看着院外那些肆意轻视自己的仆从,看着他们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嘴脸,心中并无恼怒,只有一片寒凉,将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尽数铭记在心。
此刻自己无力与这些人计较,唯有隐忍不发,稳住自身,守住本分,不落下任何话柄,方能在这困境中不被彻底打压。
若是此刻意气用事,与下人发生争执,不仅无法平息事端,反倒会引来更多是非,让妯娌抓住把柄,让国公夫人心生不满,让自己在这府中,再无立足之地。
赵栖燃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夫君冷落的寒心,下人轻慢的屈辱,周遭冷眼的孤寂,层层苦楚,皆一人扛下,不诉苦,不争执,不发作,不动声色,将所有情绪藏于心底。
府中上下,人人都知九夫人失宠,被下人肆意怠慢,却无人出面主持公道,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得知此事,暗自欢喜,觉得赵栖燃彻底失了依仗,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甚至暗中纵容下人,任由他们刁难轻慢。
国公夫人听闻些许风声,也只是淡淡搁置,并未过问,在她心中,赵栖燃本就是寒门出身,无足轻重,如今失了慕容渊的宠爱,更是不值过多费心。
赵栖燃身处这般境地,内心情感翻涌,面上沉稳平静,面对下人的轻视与怠慢,不卑不亢,隐忍以待。
她看着院内堆积的落叶,看着案上冷透的茶水,看着手中粗劣的衣物,心中屈辱难平,仍按捺住所有情绪,不显露分毫。
今日所受的所有怠慢与屈辱,皆是因自己失了夫君庇护,无家世倚靠,在这侯门之中,权势与宠爱,便是立足的根本,如今她一无所有,便只能任人轻贱。
可她并未就此消沉,即便满心委屈,即便身处困境,即便被所有人轻视,她挺直腰杆,守着自己的尊严,恪守本分,隐忍度日。
每一次仆从的拖延克扣,每一句私下的轻视言语,每一道不屑的目光,都深深刻在她的心底。
她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将所有屈辱一一记下,眼底深处,藏着隐忍与坚定。
青禾看着自家夫人默默承受一切,心疼不已,又无可奈何,只能尽心尽力伺候在侧,与她一同熬过这艰难时日。
夜色渐深,院内愈发冷清,院外仆从的议论声渐渐散去,满院寂静与寒凉渐深。
赵栖燃站起身看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寒意渐浓,如今所受之辱,她从未忘却,只是暂且隐忍,不与计较。
她孤身立于屋内,周身被孤寂与委屈包裹,身姿挺拔,不失主子体面,即便被夫君冷落,被下人轻视,被周遭冷眼相待,她要守住本心,隐忍以待,绝不因这些屈辱,乱了自身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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