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夫人斥责

栽赃一事证据确凿,围观仆从纷纷躬身散去,庭院周遭渐归清静,满地狼藉,透着方才纷争的痕迹。

管事嬷嬷垂手侍立一侧,见诸事已定,躬身扶着鬓插赤金镶红宝簪,身着石青绣团花褙子的国公夫人缓步踏入赵栖燃所居院落。

院中尚未收拾,桌椅歪斜摆放,书卷散落青砖地面,墨香混着尘土气弥散廊下。

先前被翻出的妆匣兀自搁置廊沿,紫檀木匣身磕出细微痕迹,锁扣处缠着的青丝线尽数断裂,线头凌乱,一派破败狼藉之态。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僵立廊下,鬓发微乱,衣袍褶皱,先前联手发难时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

三人面色惨白,垂首躬身,脖颈绷得僵直,身形微微发颤,目光垂落地面,不敢抬首与缓步上前的国公夫人对视,周身透着心虚惶遽。

赵栖燃静立廊侧一隅,身姿端直挺拔,素色衣裙齐整无皱,鬓间仅簪一支素银扁簪,洁净素雅。

她眉眼平和,面上并无自证清白后的得意张扬,亦无历经委屈的凄惶怨怼,神色始终淡静如水,处事不惊。

待管事嬷嬷搀扶国公夫人落座正厅木椅,她轻提衣摆,依着国公府主母礼数,上前屈膝见安,举止从容有度。

国公夫人端坐厅中,周身气息沉凝,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怒意,沟壑纵横的面容上溢出威严气息。

她目光先扫过院中满地狼藉,视线所及,眉头微蹙,随即落向阶下垂首而立的三位儿媳,未发一言,厅内庭院早已凝滞压抑。

周遭伺候的丫鬟、婆子、管事皆垂首屏息,双手交叠身前,大气不敢出,唯恐触怒国公夫人。

待众人站定,管事嬷嬷上前一步,躬身俯首,将方才查验始末,一五一十据实禀明。

从赵栖燃屋内妆匣封缄被强行撕裂、珠宝沾染大夫人院中海棠花粉,到三位夫人心腹丫鬟行迹破绽、暗中藏匿珠宝的始末,句句属实,字字无添枝加叶,将妯娌三人联手栽赃的行径,清晰呈于国公夫人面前。

国公夫人听罢,指尖轻叩身下梨花木扶手,声响清脆短促,一下下敲在厅内众人心头,更敲得大夫人三人浑身发紧。

她执掌镇国公府内宅数十载,见惯世家宅门的纷争算计,深谙妯娌间的嫌隙倾轧。

此前便察觉三位儿媳因赵栖燃寒门出身、又被慕容渊冷落疏离,心存轻视鄙夷,时常暗中怠慢刁难,可始终顾念妯娌情面,未作深究。

可她万万未料,三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借着珠宝失窃之事,蓄意构陷,联手栽赃自家弟妹,妄图污蔑主母清白,搅乱内宅规矩,败坏镇国公府百年门风。

这般行径罔顾长嫂尊卑,失了世家夫人体面,更坏了府中根基,国公夫人心中怒意翻涌,周身气压愈发沉冷。

怒意攒至顶峰,国公夫人猝然抬眸,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眸凌厉盛势,直直怒视阶下妯娌三人。

国公夫人威严道:“你们三人皆是世家嫡女出身,入府数载,各掌一院事务,深谙内宅规矩,身为长嫂,理应恪守本分,和睦妯娌,躬身垂范,维系府中上下安宁。”

顿了顿,她继续道:“如今竟为一己嫌隙,容不下一介安分守己的弟妹,联手行栽赃构陷这等卑劣之事,罔顾尊卑礼数,丢尽自身颜面,更坏了府中规矩,乱了内宅秩序,糊涂至极!卑劣至极!”

一番怒斥声色俱厉,不留情面,每一字都砸着三人心头,更让在场仆从听得心惊。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身子愈发低垂,额头几欲触到地面,面色由惨白转为铁青,又泛着难堪的潮红。

满府丫鬟、婆子、管事尽收眼底,三人往日执掌府中事务的威严荡然无存,颜面尽失,无地自容,恨不能寻地缝钻身。

三人张了张嘴,欲开口辩解推脱,可证据确凿,桩桩件件皆指向自身,无从辩驳,只得噤声俯首,牙关紧咬,任由国公夫人厉声斥责,不敢辩驳。

国公夫人抬眼扫过三人,见她们垂首不语,面无悔意,反倒满心不服,怒意更盛,指尖重重一拍扶手,沉声宣判惩戒。

“身为嫂嫂,竟如此容不下弟妹,心性歹毒,不顾门风,罚你们三人禁足一月!禁足期间,不得踏出各自院落半步,不得接见外府宾客,不得插手府中一应事务,闭门思过,日日自省自身过错,再敢滋事,定加重惩戒!”

此罚一出,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浑身剧烈一颤,面色瞬间灰败。

禁足一月,于执掌内宅事务的世家主母而言,已是极重惩戒,不仅要困于方寸院落,失去所有掌事之权,更会沦为满府上下乃至京中勋贵的笑柄,往后在府中再无威严可言。

国公夫人宣判完毕,转头看向阶下静立的赵栖燃,沉厉稍缓,眉眼间多了赞许之意。

“小九夫人,今日之事委屈你了。你处事沉稳有度,临危不乱,自证清白,不失我镇国公府少主母体面,往后在府中安心度日,若再有这等不公之事,尽可来我身前,我自会为你做主。”

赵栖燃闻言,微微躬身行礼:“谢国公夫人主持公道,儿媳并无委屈,只愿内宅和睦,府中安宁,不负国公夫人期许。”

她神色始终淡然,少有雀跃欣喜,更无报复后的快意。

经此栽赃一事,她早已看透侯门内宅的倾轧纷争,于她而言,此番不过是守住自身清白风骨,国公夫人主持公道是依规行事,并无过多心绪起伏,更无庆幸。

国公夫人见她这般宠辱不惊、沉稳淡然的模样,心中愈发满意赞许,又叮嘱几句内宅安分之语,便挥手命身边下人将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各自押送回院落,吩咐严加看管,务必严守禁足之令,不得有所懈怠。

一众下人闻声上前,簇拥着三位夫人转身离去。

三人步履沉重拖沓,每一步都似灌了铅,走过赵栖燃身侧时,齐齐侧首,眼眸通红,目光怨毒,死死盯着赵栖燃,眼底翻涌着恨意、不甘,牙关紧咬,碍于国公夫人就在厅中,不敢发作半句,强忍戾气,被下人簇拥着离去。

待一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院落终于恢复清静,青禾拿着扫帚抹布快步收拾着屋内屋外的狼藉,面上欢喜释然。

青禾一边整理散落书卷,一边轻声道:“小姐,国公夫人明察秋毫,为您主持公道,罚了那三位歹毒的夫人,往后府中再也无人敢随意欺辱您了。”

赵栖燃缓步走到廊下,弯腰拾起地面沾染尘土的一卷书,指尖拂去纸页上的灰尘。

她淡淡开口:“内宅纷争,不过刚起,不必欢喜。”

这一切,她自然看得透彻清明,国公夫人的惩戒虽还了她一身清白,护住她一时体面,却也彻底触怒了三位妯娌。

三位嫂嫂素来好面子,重威严,今日当众被斥责惩戒,颜面扫地,尊严尽失,心性狭隘至此,断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日后恐必生更多事端。

果不其然,大夫人被下人押送回自身院落,刚踏入正厅,便挥退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独自一人端坐椅上。

她周身戾气翻涌,面色阴鸷可怖,双手死死攥紧手中素色锦帕,锦帕被攥得变形,眼底的恨意滔天溢将出来。

她执掌镇国公府内宅事务多年,向来一言九鼎,说一不二,府中上下无人敢违逆,从未受过这般当众斥责、颜面尽失的屈辱。

今日之辱,皆因赵栖燃而起,若不是她当众拆穿诡计,自己断不会落得禁足思过、沦为笑柄的下场。

大夫人咬牙切齿,心中暗暗立誓,怨毒之意直冲眉宇,无声嘶吼:赵栖燃,今日之辱,我定加倍奉还!

她本就轻视赵栖燃寒门出身,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原想借栽赃一事,将其彻底扳倒,逐出镇国公府,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落得这般下场。

由此心中恨意早已压过理智,满心只剩报复之念,只待禁足期满,便要寻机设局,让赵栖燃身败名裂,付出百倍代价。

二夫人被送回院落,刚入内室,便抬手扫落案上青瓷茶盏,瓷盏重重砸在青砖地面,瞬间碎裂四散,瓷片飞溅,滚烫茶水浸湿地面。

她满心怨愤无处发泄,胸口剧烈起伏,唤来身边心腹丫鬟,闭门低语,句句皆是对赵栖燃的恶毒咒骂,认定是赵栖燃刻意算计,故意让自己当众出丑,沦为府中笑柄。

她当即吩咐心腹丫鬟,暗中留意赵栖燃院内动向,细细搜罗其过错,每日据实禀报,待自己禁足期满,便要第一时间寻隙报复,绝不放过赵栖燃。

三夫人素来表面单纯,内里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被送回院落之后,面上平静无波,端坐椅上饮茶,神色淡然。

可独处无人之时,她瞬间眉眼阴鸷,眼底寒光毕露,将今日所受的屈辱、丢尽的颜面,尽数记在赵栖燃身上,一字一句,刻骨铭心。

她暗中遣心腹丫鬟,秘密联络大夫人与二夫人,约定禁足期间,三人互通消息,日夜共谋报复对策,拧成一股绳,日后定要联手发难,步步算计,让赵栖燃尝尽今日她所受之辱,彻底将其踩在脚下,偿还今日所有亏欠。

三位夫人禁足在院,闭门思过,却无一人有悔改之意,无一人反思自身过错。

反倒因国公夫人这一番惩戒,对赵栖燃恨之入骨,将所有罪责、所有屈辱,尽数归咎于赵栖燃,认定是她太过锋芒毕露,不懂收敛,才让自己落得这般境地。

镇国公府内宅之中,妯娌之间的矛盾,经此一事,彻底激化,往日里勉强维持的表面和睦,彻底破碎崩塌,再无转圜余地,仇怨深种,难以消解。

赵栖燃身处自家院落,对三位夫人暗中的怨毒筹谋、恨意算计,心知肚明,可并未放在心上,按部就班,安稳度日。

每日晨起,她自行梳洗更衣,梳理鬓发,而后按时前往国公夫人院中请安,侍奉汤药茶饭,打理国公夫人交代的细碎事务,礼数周全,从无懈怠。

回院之后,便安心打理院内内务,擦拭桌椅,栽种花草,闲时临窗读书,静坐针线,不问外间是非,不议府中纷争,神色始终淡然平静,无所忧惧。

府中下人见国公夫人公然为她撑腰,又亲眼见她处事沉稳果敢,临危不乱,当众拆穿栽赃诡计,再无人敢轻视怠慢,反倒多了发自内心的敬重。

往来院内送茶递水、份例物资,皆按时按点,恭敬有序,不敢有差池之地。

可府内的氛围已然悄然改变,暗流涌动。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虽被禁足,无法亲自出面滋事,可各自的心腹丫鬟、管事婆子依旧在府中各处活动,暗中散布细碎闲言,虽不敢明着诋毁赵栖燃,却处处透着疏离与敌意,挑拨府中下人对赵栖燃的看法。

内宅之中,无形硝烟弥漫,四处透着紧绷,往日的平和安宁荡然无存。

赵栖燃独坐窗前,指尖轻抵窗棂,看着窗外庭院里随风轻晃的草木,神色淡然无波,眼底一片澄澈平静。

她心中清明,此次自证清白,虽得国公夫人一时庇护,稳住自身处境,却也彻底将自己推到了三位妯娌的对立面。

往后的内宅日子,只会愈发艰难,暗中的算计、明里的刁难,只会只多不少,再无安稳之日。

可她并无惧意,历经此番栽赃陷害,她早已褪去初入侯门的隐忍怯懦,心性愈发坚韧沉稳。

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唯有守住自身清白,秉持本心,从容应对一切风雨,方能立足。

国公夫人的公道庇护是她一时的依仗,并非长久依靠,往后内宅的风风雨雨、明枪暗箭,只能自己一一抵挡,无人可依。

她抬手端起案上温好的清茶,杯沿凑近唇边,轻抿一口,茶汤清苦入喉,回甘绵长,心境愈发平和笃定。

于她而言,得失荣辱皆为浮云,三位妯娌的记恨报复,不过是内宅无谓的倾轧纷争。

她只需守住自身院落,守好自身清白风骨,淡然处之,任凭外界风雨欲来,亦能从容应对,不乱方寸。

而被禁足在院的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三人闭门不出,日夜盘算报复之计,心中恨意日益加深,愈发将赵栖燃视作不死不休的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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