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联手栽赃赵栖燃一案,虽在镇国公府内以国公夫人主持公道,罚禁足三位夫人落幕,可终究没能压下满城风声。
不过两日,京中勋贵圈传得沸沸扬扬,茶肆酒楼、官宦私宅,处处议论。
有人斥大夫人等恃强凌弱,赞九夫人沉稳聪慧能自证清白;也有人怜她虽赢了公道,却在府中孤悬无依,赢不得夫君护持。
各色言语沸沸扬扬,一字一句皆飘进了镇国公府的耳目。
府内仆从往来穿梭,私下谈及此事时,看向赵栖燃的目光掺着敬重怜惜。
敬重她身陷栽赃危机,凭一己之力抽丝剥茧寻得破绽,守住九少夫人的体面。
怜惜她身为国公府主母,遭妯娌联手构陷,险些被安上偷盗重罪,身陷囹圄。
可那个理应护她的夫君,自始至终,都未曾踏足府中,露面半句。
这桩事的前因后果,慕容渊一清二楚。
大夫人院内珠宝失窃的消息传开时,他正与苏映珊在城郊别院临湖赏荷。
画舫轻摇,丝竹婉转,苏映珊执壶为他斟酒,指尖轻晃,酒液入盏,清响细碎。
他听着岸边仆从低声提及府中议论,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瓷杯边沿,淡淡颔首,并未将此放在上心头。
在他眼中,内宅妇人的闲气,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琐碎,远不及眼前的风月惬意。
及至三位夫人带人围堵赵栖燃院落,当众搜出珠宝,污蔑她偷盗,府中仆从奔走相告,有亲近他的管事连夜赶往别院求见。
彼时,慕容渊正坐于水榭,听苏映珊弹曲,曲声悠扬,他神色闲适,听完管事焦灼的禀报,眉峰未动,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管事躬身立于廊下,衣摆都被汗水浸湿,再度开口,声音恳切颤抖:“九公子,九夫人被三位夫人联手陷害,在院中被当众搜出珠宝,险些便要认下偷盗的罪名,毁了一生清誉。”
他望着慕容渊,眼底急切。
赵栖燃嫁入府中,甚不得宠,始终也安分守己,如今遭此横祸,身为夫君,怎能坐视不理?
管事盼着慕容渊能念及夫妻情分,哪怕只是回府说一句话,也能让府中下人不敢再轻慢,让三位妯娌有所忌惮,护赵栖燃度过这一关。
苏映珊坐在慕容渊身侧,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转瞬化作担忧,抬手轻抚慕容渊的手背。
她柔声劝道:“渊哥哥,九夫人遭此变故,处境凶险,你好歹回府看看。她性子沉静,终究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这般被人欺负,你怎能全然不顾?”
慕容渊转头看了苏映珊一眼,抬手轻抚她的发顶,随即收回目光,看向管事。
他淡淡开口:“妇人争斗,不必理会,让她自行处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赵栖燃身陷栽赃危机,险些名誉尽毁的绝境,归为无关痛痒的内宅纷争。
他并无愧疚,也不顾及赵栖燃彼时孤立无援的处境,三位妯娌当众围攻,被满院仆从围观窃议,被人指着鼻子污蔑偷盗,连身边的忠仆青禾都急红了眼。
慕容渊全然不想她身为九夫人,清白被污,是何等的屈辱。
他全然不念,夫妻一场,本应有的护持与体谅。
在他心中,赵栖燃的清白、体面、处境,都比不上苏映珊的一缕笑意,比不上此刻的闲适欢愉。
内宅妇人的争风吃醋,于他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琐碎,不值得他费心,更不值得他踏回那座满是拘束的国公府。
他笃定赵栖燃既嫁入镇国公府,便该自行应对宅门纷争,自行处理妯娌矛盾。
无论受多大委屈,遭多大陷害,这都是她的本分,是她该扛的事,与他毫无干系。
管事闻言,愣怔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他看着慕容渊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看着苏映珊眼底的得意,满心无奈愤懑,可又不敢再开口多说一句,只能躬身告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别院,回府复命。
慕容渊打发走管事,转头看向苏映珊,抬手为她夹了一块湖蟹。
“珊儿不必忧心,内宅小事,她能处理好。咱们继续赏荷,别让这些琐事坏了兴致。”
苏映珊眼底笑意更深,端起酒盏与他对饮,两人谈笑风生,饮酒赏景,不再提及府中那个身陷险境的妻子。
仿佛那个深宅里独自抵挡风雨,承受委屈的赵栖燃,此刻与他慕容渊毫无干系,不过是府中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此后数日,慕容渊整日流连于别院,与苏映珊厮混相伴。
或是一同泛舟湖上,或是赴京中友人的宴饮,或是在别院静坐品诗、挥毫泼墨,日子过得闲适惬意,对赵栖燃的遭遇不闻不问,漠不关心,更甚鲜无回府探望的意思。
慕容渊既不曾派人打探赵栖燃事后的境况,更不曾安抚她经历栽赃后的委屈,也不曾对三位妯娌的卑劣行径有所斥责。
他彻底将自己置身事外,对那座府邸、那个妻子,视若无睹。
府中下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了然。
九公子是真的对九少夫人毫无情分,任凭她在府中被人欺负、被人非议,也不愿出面护佑。
自此,府中仆从对赵栖燃的态度,从最初的怜惜,多了许多疏离,自己夫君都不在意,谁还敢真的上心?
赵栖燃自国公夫人主持公道后,便闭门静养。
她将院门锁得严实,拒绝了所有前来打探的下人,对外间的流言蜚语、府中的窃窃私语,一概不理。
依旧按部就班度日,晨起请安,侍奉国公夫人汤药,打理院内内务,临窗静坐看书,指尖捻着针线,缝制素色帕子。
日子过得平静,可心底的寒凉一日甚过一日,一点点蔓延至四肢,冻得她呼吸瑟瑟。
起初,她并非没有过微末期许,身陷栽赃危机,被三位妯娌联手围攻,孤立无援之时,她也曾盼过。
盼着身为夫君的慕容渊能念及夫妻名分,哪怕只是回府说一句“我信你”,哪怕只是派一个人送来一句安抚,也能让她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也能让府中下人不敢再轻视,让三位妯娌有所忌惮。
她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清晨等到夜半,从危机四起等到真相大白,从国公夫人主持公道,到京中流言传遍,始终都没能等到慕容渊的身影,没有等到他半句过问。
直至她被外人怜惜议论,守着空荡荡的院落,独自咽下委屈。
那慕容渊仍在别院与苏映珊缠绵,对她的处境视而不见,冷漠相待。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每日静坐无言,指尖抚过案上素纸,眼神空茫,周身透着化不开的寒凉,满心心疼。
她私下听府中下人说起慕容渊在别院的行径,说起那句“妇人争斗,不必理会”,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赵栖燃红了眼眶,难掩愤懑。
“夫人,公子怎能如此狠心?您遭此大难,身陷险境,他就只顾着与那苏小姐寻欢作乐,任由您独自承受所有委屈,这太让人心寒了!”
赵栖燃闻言,指尖拂过案上素纸,纸页被拂得轻轻晃动,她神色平静,无悲无喜,眼底溢出一片死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刻,心中最后一丝对慕容渊的微末期许彻底消散,烟消云散。
最后一点残存的情意,被他的冷漠一刀斩断,彻底磨灭,灰烬随风飘远。
入府之初,这段婚事虽磨难诸多,却也是两情相悦,盼着能相敬如宾,安稳度日。
盼着在这深宅大院里,能有一个人与她并肩而立,彼此照应,哪怕爱意浅浅,也有一份夫妻的本分与尊重。
可后来,慕容渊日渐冷落,归府时辰越来越晚,从不踏她的院落,不与她多说一句话,她尚且失落,却也心存一丝念想。
盼着日久生情,盼着她的安分守己、温婉持重能被他看在眼里,换来一丝半毫的温情。
再到他与苏映珊往来密切,公然暧昧,别院留宿,对她冷漠疏离,她心再凉,未曾彻底绝望。
总想着,夫妻名分在前,危难之际,他总能顾念几分,总能护她几分。
可此次栽赃一事,直直戳入她的心底,让她彻底看清,慕容渊的冷漠自私早已刻入骨髓,深入骨髓。
她被人陷害,名誉尽毁,身陷绝境,他全程知晓,视若无睹,轻描淡写将一切归为“妇人争斗”。
任由她独自面对风雨,承受委屈,抵挡外人的非议与府中的轻视。
妯娌的陷害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她凭一己之力,尚可从容应对,守住体面。
可夫君的冷漠无视更是藏在暗处的利刃,无声无息,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期盼,磨碎了她所有念想,让她寒心彻骨,再无生机。
这世间最寒心的,莫过于身陷危难,身边最该护着自己的人冷眼旁观,漠不关心。
更莫过于你视他为依靠,他视你为无关紧要的摆设。
赵栖燃抬眸看向窗外,天色阴沉,寒风掠过庭院,卷起地上残叶,打着旋儿飘落,满院萧瑟,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枯黄的叶子落向青砖,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极了她心底破碎的声响。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含着一片淡然死寂,再无对慕容渊的情意,再无对这段婚姻的期盼。
从前种种,期盼、等待、失落、心凉……至此,彻底画上句号。
她对慕容渊彻底心寒,断了所有念想,再无任何期盼。
往后,她与他,不过是顶着夫妻名分,同住一府的陌生人。
他的欢喜欢愉与她无关,自然,她的委屈安稳也无需他过问。
内宅的风雨她会独自抵挡,妯娌的算计她会自行应对。
往后余生,她只为自己而活,守着自身清白,守着自身体面,守着这一方院落的清净,再不会对慕容渊有半分奢望念想。
而慕容渊,依旧整日与苏映珊厮混在别院,对府中之事,对赵栖燃的心境,全然不知,也全然不在意。
他沉浸在自己的闲适日子里,始终觉得内宅妇人的争斗,不过小事一桩,赵栖燃身为九夫人,自行处理便是。
慕容渊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冷漠与无视,彻底寒了妻子的心,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牵绊。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那个曾经安分守己、对他尚存一丝期盼的妻子,如今已对他断了念想,心若死灰。
京中的流言在传,府中的议论从未停歇,可这一切,都再也影响不到赵栖燃。
她独坐院落,临窗静坐,指尖摩挲着案上素纸,心如止水,再无波澜。
对那个冷漠无情的夫君,对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她断了念想。
往后,各自安好,互不干涉,再无瓜葛。
深宅之内,夫妻情分,至此消磨殆尽,只剩一具空有名分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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