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庭院深重,廊腰缦回,处处藏着人情冷暖,步步皆是人心较量。
赵栖燃独居静思小院,打理私产、积攒银钱之余,愈发看清侯门深宅的生存之道。
她孤身入府,无娘家依仗,无夫君庇佑,在这等级森严、人心复杂的国公府内,纵有私产傍身,若无可用之人,贴心心腹,终究孤立无援。
旁人一句谗言、一次构陷,便能让她陷入险境。
唯有收拢身边人心,培植可用之力,方能在这深宅之中站稳脚跟,多一份安身保障,少一些无妄风波。
这份心思她从不外露,只在日常行事间细细践行,步步谋划。
静思小院名下,有青禾、晚晴两个贴身丫鬟,另有两个洒扫小丫鬟、一个粗使婆子,皆是府中分派而来。
这些下人或是出身贫寒,或是在原主处受尽苛待,分派至这偏僻小院,本就心存忐忑,生怕新主子性情乖戾,难伺候。
赵栖燃待身边下人,向来宽厚平和,不摆少夫人架子,更无苛待打骂之举。
每日晨起,丫鬟婆子各司其职,她不多加苛求,凡事依规矩行事,待人接物,温言细语。
院中人份例月钱,她从不克扣,每逢时节,还会从自己私产中拿出银钱、布匹、点心,额外赏赐,从不吝啬。
她素来细心,留意身边下人的难处,也不冷眼旁观。
粗使婆子年迈,家中孙儿染病,无钱抓药,整日愁眉不展,做事难免走神。
旁人见了多是斥责怠慢,赵栖燃知晓后,并未动怒,反倒让青禾取来碎银,交由婆子,让她归家照看孙儿,抓药治病,还允她多歇息几日,待家中事了,再回院当差。
婆子接过银两,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叩首,回院当差后,愈发尽心卖力,将小院内外打理得妥妥帖帖。
小丫鬟晚晴,初来时性子怯懦,手脚笨拙,时常做错事,每每惶恐不安。
赵栖燃也不斥责,耐心指点,教她规矩礼仪,教她识数记账,见她心性纯良、做事勤恳,便将书铺账目之事慢慢托付,给她立足的底气,也给她成长的机会。
青禾随她,忠心耿耿,赵栖燃更是信任有加,凡事与之商议,待她如亲妹一般,私下时常补贴银两,为她谋划日后出路,让她不必忧心终身。
对于院中人,她向来赏罚分明,行事公允。
尽心当差者,必有厚赏;偶有过失者,先明缘由,再行规劝,从不随意责罚,更不迁怒于人。
静思小院的下人皆是寻常出身,在府中其他院落受尽冷眼、苛待压榨,从未遇过这般宽厚体恤的主子。
不过数月,众人便对赵栖燃心存感激,真心拥戴,个个尽心竭力,将小院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她费心,更无一人私下搬弄是非、怠慢偷懒。
而仅靠身边几人,远不足以在这深宅中立稳脚跟。
府中下人众多,上至管事嬷嬷,下至洒扫杂役,皆是消息灵通之人,若能收拢那些被排挤,被轻视,无处安身的下人,将其拉拢至身边,既能广布耳目,知晓府中动静,又能培植自身势力,成为自身依仗。
赵栖燃不动声色,借着出门请安、采买物件、打理田庄书铺之机,细细观察府中下人动向,留意那些被排挤、受苛待之人。
府中洗衣房的李嬷嬷在府中当差二十余年,为人老实本分,不善攀附权贵,因不肯迎合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屡屡被排挤,脏活累活皆派给她,月钱也时常被克扣,府中处境艰难,受尽冷眼。
赵栖燃得知后,每逢前往国公夫人院中请安,途经洗衣房便会停下脚步,与李嬷嬷寒暄几句,言语间毫无轻视之意,反倒多有体恤。
她时常让青禾送去一些干净布料、旧衣鞋袜,或是些许点心吃食,接济李嬷嬷的生活,从不张扬,也不刻意讨好。
李嬷嬷心中感念,知晓这位九夫人虽失宠于公子,却心性良善、待人宽厚,是真心体恤下人,并非假意笼络。
还有厨房的小厨子王二,性子耿直,不肯做偷奸耍滑、克扣食材之事,被厨房管事排挤,整日做些劈柴烧火的粗活,连正经掌厨的机会都没有,时常受气。
赵栖燃知晓后,借着小院加餐的由头,时常向厨房点名要王二经手的饭菜,暗中为他撑腰,让厨房管事不敢再随意欺压。
她还私下让青禾给王二送去银两,夸赞他做事实在,叮嘱他安心当差,不必惧怕旁人刁难。
除此之外,府中洒扫的小丫鬟、看门的杂役、看管库房的小吏,但凡那些不善攀附、被人排挤、心性本分之人,赵栖燃皆一一记入心里,寻机施以援手。
或是在他们被苛责时,出言化解;或是在他们家境困难时,悄悄接济;或是在他们被人欺压时,暗中庇护。
赵栖燃从不刻意示好,也不直言拉拢,只以真心相待,以宽厚待人,让这些在底层受尽冷眼的下人,感受到一丝暖意,也看清她的为人。
府中这些被排挤、被轻视的下人,平日里受尽欺辱,无人在意,忽得九夫人这般体恤庇护,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府中各位主子皆是趋炎附势之辈,唯有九夫人身处逆境,心怀善念,体恤下人,是值得托付的主子。
时日一长,越来越多的人暗中向赵栖燃靠拢,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他们会悄悄将府中动静、各房动向、妯娌间的算计、管事们的勾当,一一传递给静思小院。
也会在旁人议论赵栖燃是非时,不动声色地化解。
同时会在她打理产业、出门行事时,暗中照应。
这一日,府中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故意刁难李嬷嬷,克扣其半年月钱,还扬言要将她发卖到庄子上去。
李嬷嬷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趁着夜色,悄悄来到静思小院,跪地求见赵栖燃。
赵栖燃听闻,即刻让青禾将人请进屋内,亲自扶起李嬷嬷,温言询问缘由。
李嬷嬷泣不成声,将自己受刁难、被欺压的始末,一一诉说,言辞恳切,满是委屈。
院中其他下人听闻此事,皆围了过来,心中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
赵栖燃听毕,神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笃定。此时正是收拢人心、定下心意的时机。
她看着眼前跪地的李嬷嬷,又看向身边一众下人:“你们尽心伺候我,忠于我,我定不会亏待你们,必保你们安稳,在这府中,不受旁人随意欺压。”
一言既出,屋内众人皆是动容。
他们在府中当差多年,见惯了主子的冷漠无情、趋炎附势,从未有哪位主子会这般直白许诺,会护着他们这些底层下人。
李嬷嬷更是热泪盈眶,当即跪地叩首,哽咽道:“奴才多谢夫人恩典,往后定当誓死效忠夫人,绝无二心!”
一旁的青禾、晚晴,以及小院中所有下人,连同方才赶来的、受过赵栖燃恩惠的杂役丫鬟,皆纷纷跪地,齐声叩首。
“奴才们多谢夫人恩典,定当誓死效忠夫人,尽心竭力,绝不敢有所怠慢!”
众人声音整齐,语气恳切,皆是发自内心的感恩与拥戴,绝非虚与委蛇。
赵栖燃起身一一扶起众人,温言安抚,随即亲自提笔,写了字条,命青禾送往国公夫人院中,借着国公夫人的情面,化解了李嬷嬷的危机,不仅让大夫人的管事嬷嬷退回克扣的月钱,还再也不敢随意刁难。
经此一事,府中下人愈发认定,赵栖燃是值得托付的主子。
她言出必行,有担当、有分寸,待下人宽厚,行事公允,跟着她不必担心受苛待、受欺压,能得安稳日子。
越来越多的本分下人暗中投靠静思小院,心甘情愿成为赵栖燃的势力。
上至各院管事嬷嬷,下至杂役洒扫,府中各处,皆有了她的眼线。
但凡府中有任何动静,各房有任何算计,皆会有人第一时间悄悄传递到静思小院。
赵栖燃照旧行事低调,从不张扬,将这份势力暗藏心底。
她待下人宽厚仁慈,赏罚分明,从不因自己有了依仗,便盛气凌人,也不因有人效忠,便肆意使唤。
对于效忠之人,她皆记在心里,时常接济,暗中庇护,兑现自己许下的承诺,护着他们在府中安稳当差,不受旁人欺压。
侯门之中人心复杂,势力更迭,唯有以真心换真心,方能让人心稳固,让势力牢靠。
她收拢人心,培植势力,并非为了争权夺利,也并非为了报复旁人,只是为了在这无依无靠的深宅之中,为自己谋一份安稳,添一份保障。
无娘家可依,无夫君可傍,无权势可仗,她只能靠自己,靠身边这些真心拥戴自己的人,方能在妯娌的算计、旁人的排挤、深宅的风波中,保全自身,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守住自己积攒的家业与安稳。
平日里,她居于静思小院,打理私产,清点账目,读书做针黹,日子过得清净平淡。
但她心中清明,眼底沉稳,早已不是那个孤身一人、任人欺压的弱女子。
身边有忠心耿耿的下人,府中有可用的势力,有耳通目明的眼线,府中一举一动,皆在她的掌握之中,妯娌、管事们的算计,再难轻易落到她身上。
府中众人也渐渐看清,这位分住偏僻小院、看似失宠的九夫人,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她心性沉稳,行事周全,深谋远虑,不动声色间,便收拢了府中大半底层人心,培植了自身势力,再也无人敢随意轻视、随意欺压。
大夫人与几位妯娌,虽依旧对赵栖燃心存敌意,想要伺机刁难,可每每动手,皆会被提前化解,处处碰壁,渐渐也不敢再轻易招惹。
慕容渊流连别院,与苏映珊厮混,对府中之事、对赵栖燃收拢人心、培植势力之举,一无所知,对她不闻不问,毫不在意。
他从未想过,自己漠视的妻子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步步谋划,以宽厚之心收拢人心,以深谋远虑培植势力,筑起一道安稳屏障,在这侯门深宅中,活成了无需依靠任何人的模样。
赵栖燃居于静思小院,看着院中青竹摇曳,眼底一片清明淡然。
深宅之中,人心是最牢靠的依仗,势力是最安稳的保障。
她不慕情爱,不贪权势,只求凭借自己的清醒与谋划,凭借身边人的忠心拥戴,在这镇国公府安稳度日,保全自身,往后余生,不困于人,不陷于险,活得自在,活得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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