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本性难改

慕容渊自慈寿院退下,迫于国公夫人威势,暂且按捺往城外私宅去的念头,不情不愿归了主院。

可心底对那番训诫,未曾放在心上,只当作耳边风,吹过便散。

主院正房内,陈设雅致,帷幔低垂。

慕容渊斜倚软榻,手中把玩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瓷面,眉眼间满是不耐。

小厮垂手立在侧旁,奉上清茶后便退至一旁,不敢多言半句。

慕容渊心中暗自思忖,口中喃喃:“不过是做做样子,哄母亲开心罢了,我岂能委屈自己,舍弃映珊,困在这无趣府中。”

国公夫人勒令他与苏映珊断绝往来,善待正妻赵栖燃,安心打理家族产业,在他看来,皆是束缚心性的繁文缛节。

他素来享乐成性,纨绔惯了,骨子里的风流与自私,岂是几句训诫便能改?

不过是当着国公夫人的面,假意顺从,敷衍应付,待国公夫人戒备渐松,依旧要过那随心所欲的日子,一点也不会更改。

此后数日,慕容渊白日里倒也装出安分模样。

晨起时分,他会整理衣冠,缓步前往慈寿院给国公夫人请安。

踏入正厅,他神色恭谨,躬身行礼,言语温顺,事事顺着国公夫人的心意。

时不时还会提及自己已与外室断了联系,每日在主院静养,不曾外出寻乐,只在书房翻阅诗书,安分度日。

国公夫人年事已高,执掌府中多年,见他这般行径,只当是真心悔过,心中怒意稍解,对他的看管也渐渐松了松,不再时时派人紧盯。

府中下人见九公子忽然安分,皆以为是国公夫人训诫起了作用,私下议论时,多是夸赞国公夫人治家有方,能将这般荒唐的公子约束得服服帖帖。

唯有近身伺候的小厮仆从知晓他的真实心思,不过表面做戏,背地里早已安排妥当,暗中与苏映珊往来不断。

白日里,慕容渊在国公夫人,府中长辈跟前,装出安分守己的模样,言行恭顺,挑不出错处。

待到暮色四合,府中众人安歇之时,他便换上素色常服,避开府中看守的下人,悄悄从侧门而出。

门外早已备下青绸马车,车夫见他出来,即刻扬鞭,马车疾驰,赶往京中那处私宅,与苏映珊相会。

他对苏映珊的宠爱未曾消减,反倒因着几日不能相见,愈发纵容。

私宅之中,陈设愈发奢华,珍宝绸缎,美食佳酿,源源不断从镇国公府的库房,京中商铺送往此处,花销比往日更甚。

他整日与苏映珊饮酒作乐,赏花听曲,流连温柔乡中,将国公夫人的训诫,家族的规矩,正妻的体面,抛至九霄云外。

书房案头,堆着府中田庄、铺户的账目,纸张泛黄,字迹清晰,他半眼也不曾瞧过,更别提安心修习功课,打理家族产业。

身边仆从知晓他的脾性,小心翼翼地遮掩,将库房送出的物件、账册上的亏空,一一压下,不敢禀报国公夫人,生怕事情败露,惹得国公夫人动怒,也连累自身。

对于正妻赵栖燃,慕容渊更是未曾放在心上。

他居于主院多日,从未踏足静思小院一步,不曾向赵栖燃问过一句安好,不曾送过物件,表面上的和睦体面都懒得维持。

国公夫人勒令他善待正妻,他也当作耳旁风,对赵栖燃冷漠至极,视若无睹。

两人同处一府,形同陌路,比往日还要疏离,府中下人看入眼里,私下议论九夫人太过可怜。

慕容渊心中从未有过愧疚,也从未觉得自己的行径有何不妥。

在他看来,自己假意顺从国公夫人,已是尽了为人子的孝道,至于如何行事,要由着自己的心意,断不会为了家族规矩,礼法名分,委屈自己分毫。

这般阳奉阴违的行径,不过旬日,便露出了端倪。

府中账房管事看着账目上一日日减少的银钱,源源不断送往城外私宅的珍宝器物,愁眉不展,又不敢禀报国公夫人,只能暗自焦灼。

府中下人也渐渐察觉九公子看似安分,夜里时常悄悄外出,归来时皆是深夜,周身带着酒气与脂粉香,私下又开始议论纷纷,只是无人敢声张,怕惹祸上身。

这些动静尽数传入静思小院之中。

赵栖燃每日在院中临窗理账,手中捧着田庄租银账册,指尖抚过每一笔账目,字迹清隽规整。

青禾、晚晴与一众效忠她的下人,将府中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于她。

言及慕容渊白日假意安分、夜里私会外室、依旧挥霍享乐、对她冷漠之事,赵栖燃指尖未停,细细核算账目,头也未抬,神色平淡。

看着慕容渊假意应付国公夫人的种种行径,她心中暗自冷笑:这般虚伪,毫无意义。

自始至终,她都未曾对慕容渊抱有期许。

当初国公夫人斥责慕容渊,为她出头,维护正妻颜面,她便知晓,以慕容渊纨绔成性,刚愎自用的脾性,断不会轻易悔改。

所谓的顺从、收敛,不过是做给国公夫人看的表面功夫,内里还是风流荒唐,本性难移。

而自己,当初就被那表面功夫蒙骗于心,成为这所谓的九夫人。

这些日子,慕容渊日日往慈寿院请安,装出安分悔过的模样,背地里我行我素,与外室往来密切,对自己冷漠相待。

赵栖燃心中没有意外怨怼,只是漠然。

她早已对这段婚姻、对慕容渊这个人,断了念想,不盼他回心转意,善待自己,担起家族责任。

慕容渊真心悔过,假意敷衍,与外室断绝往来,暗中厮混,于她而言,无关紧要之事,惊扰不了她的心境。

她守着自己的私产,守着静思小院的一方清净,每日读书、理账、打理私产、笼络人心,步步为营,为自己谋划安稳余生。

外界的纷争、慕容渊的虚伪、府中的闲言碎语,皆入不了她的心,影响不到她的生活。

站立一旁,青禾看着自家小姐平静无波的神色,心中既敬佩又心疼。

青禾轻声道:“夫人,九公子这般阳奉阴违,实在过分,国公夫人若是知晓,定然又要动怒。他对您,始终是这般冷漠,半分未曾改变。”

缓缓放下手中笔,赵栖燃抬眸看向窗外庭院,院中青竹摇曳,光影斑驳。

赵栖燃淡漠:“他的本性,本就如此,不必在意。”

她从未指望慕容渊能有所改变,也从未在意他是否会善待自己。

于她而言,慕容渊的虚伪应付、本性难移,不过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看在眼里,却从不放在心上。

慕容渊的假意顺从,终究没能瞒过国公夫人。

不过半月,国公夫人便从管事嬷嬷口中得知,慕容渊夜里悄悄外出、私会外室、挥霍无度、对赵栖燃冷漠。

国公夫人得知真相,当即气得面色发白,指尖攥紧手中佛珠,周身怒意,又带着深深失望。

她执掌府中多年,未曾想自己一番严厉训诫,换来的竟是儿子的阳奉阴违,这般敷衍应付,全然不将家族规矩,家风体面放在眼里。

管事嬷嬷看着国公夫人动怒,连忙上前搀扶,轻轻为她抚背顺气,生怕气坏了她的身子。

国公夫人长叹一声,神色疲惫无奈:“我本以为他经此一事,能真心悔改,收敛心性,担起为人子、为人夫的责任,未曾想他竟这般虚伪荒唐,阳奉阴违,本性难移,终究是我太过纵容,教出这般不肖子。”

她有心再次将慕容渊唤至跟前,动用家法严惩,可终究是自己疼宠多年的幺儿,心有不忍。

加之精力不济,无力再三番五次管束,只能暂且按下怒火,派人再次严加看管慕容渊,却也知晓,未必能真正约束住他。

而后,国公夫人又特意让人往静思小院,送去更多滋补食材、绸缎珠宝,意在安抚赵栖燃,弥补慕容渊的荒唐之举。

赵栖燃看着府中送来的诸多物件,淡淡吩咐青禾收下,妥善安置。

国公夫人的安抚、慕容渊的虚伪、府中的种种纷争,皆被她隔绝在静思小院之外。

她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日子,读书、理账、打理私产、笼络人心,步步为营,为自己谋划安稳余生。

慕容渊得知国公夫人已然知晓自己的行径,心中虽有片刻慌乱,却也未曾真正悔改。

他表面上对国公夫人恭顺有加,装作悔过自新的模样,背地里我行我素,只是行事更加隐秘,避开国公夫人的眼线,与苏映珊往来密切,整日花天酒地,挥霍无度,对赵栖燃始终冷漠如初。

他依旧觉得,自己只需哄住国公夫人,便可随心所欲,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

这般敷衍长辈,自欺欺人的行径,他做得得心应手,毫无愧疚之心,甚至觉得,自己不过是顺应本心,何错之有。

镇国公府的日子,便在这般虚伪的平静中,缓缓度过。

慕容渊始终表面顺从,内里荒唐,本性难移,用假意应付国公夫人的管教,用冷漠对待赵栖燃的存在,沉溺于自己的享乐之中,不知收敛悔改。

而赵栖燃始终居于静思小院,冷眼旁观着慕容渊的一切虚伪行径,旁观着府中的纷争闹剧,心中毫无波澜,对慕容渊不抱任何希望。

她早已看透慕容渊这般人,终究是扶不起的纨绔,再多的训诫规劝,都改不了他骨子里的荒唐自私。

她不再寄望于这段婚姻,寄望于任何人,只一心依靠自己,守着自身安稳,在这侯门深宅之中,为自己谋一条不受欺凌,安稳度日的出路。

至于慕容渊的虚伪应付、风流荒唐、本性难移,皆与她再无干系,不过过眼云烟,转瞬即忘,入不了她的眼,扰不了她的心。

静思小院的日子清净安稳,她的眉眼始终平和淡然,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在这纷争不断的侯门之中,活成了清醒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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