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燃静坐窗前,望着院中萧瑟秋景,心头最后一丝虚妄期许散尽。
侯门之中,空有安分隐忍,终难长久立足,身无傍身之财,无立足之技,终究只能任人摆布,做这深宅之中无根浮萍。
钱财乃立身之本,无财则无底气,无技则无退路。
她幼年在家中粗通账目算法,心思缜密,对钱粮往来、收支盈亏素来敏感。
如今看透这世家冷漠,人情凉薄,便决意不再做依附权贵的女子,要凭自身心力,习得谋生之技,打理生计,为日后脱离这牢笼般的侯门,独自谋生,铺就安稳前路。
府中管账陈先生年近五旬,为人方正,不善攀附,在国公府管账数十载,深谙府中各项产业门道,上至庄田收成,下至铺面盈亏,府中各处钱粮往来,皆在他掌控之中。
此人秉性正直,无攀附之心,赵栖燃便寻了时机,借着问询院内月钱份例的由头,渐渐与陈先生搭话,言语间多是恭敬有礼。
初时陈先生只当九夫人寻常问询,恭敬应答,不多言语。
时日稍久,陈先生见赵栖燃言辞谦和,心思通透,问及账目之事,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不似府中其他女眷,只知锦衣玉食,不问生计琐事,心中渐渐生出几分不同,应答愈发详尽。
赵栖燃借着这般机缘,时常借着查问静思小院用度,以份例发放的名目,往府中账房走去。
每至账房,她皆摒退左右,只留青禾在门外守候,独自向陈先生请教,言语恳切,态度谦逊。
陈先生案上常年堆着各类账本,庄田租佃账本、商铺营收账本、府中日常开支账本,册页堆叠整齐,笔墨纸砚摆放规整。
赵栖燃站立案侧,垂眸细看陈先生对账、核算、誊写,目光专注,不言不语,不扰其做事。
待陈先生闲暇时,她轻声请教账目算法、钱粮核算之法。
她从基础的账目誊写学起,一笔一划,跟着陈先生学习记账格式,分清收支类目,熟记各类钱粮计量单位,细究庄田租佃的规矩,商铺营收的核算方式。
每日归家后,便在灯下铺展纸张,将日间所学一一记下,反复演算账目,核对收支明细,直至深夜,孜孜不倦。
遇有不懂之处,她便细细记下,次日再往账房请教,陈先生讲解之时,她凝神细听,字字记在心头,反复琢磨,直至彻底通晓其中门道。
陈先生见她这般勤勉好学,心思通透,一点即通,远超寻常闺阁女子,心中愈发敬佩,讲解也愈发尽心,将府中产业运营的关键门道逐一讲与她听。
赵栖燃借着请教之机,悄悄记下国公府各处庄田的位置、亩数、每年收成租粮、佃户人数、粮价涨跌。
包括城中各处铺面的经营品类、每月营收盈亏、伙计工钱、铺面租金。
涉及府中各项产业的往来客商、进货渠道、收支结余。
她将所有关键信息一一默记,晚间整理成册,妥善收在隐秘之处。
这些账目、产业门道,皆是日后谋生的根本。
学好账目,便能理清钱粮往来,不会被人蒙蔽;精通经商之道,便能自主经营生计,无需依附旁人。
她每日除却应付府中日常礼数,余下所有时间皆用在学习账目、钻研经商之道上,不再理会府中闲言碎语,更不再关注慕容渊的行踪,也不再在意妯娌的暗中窥探,一心向学。
日间在账房,她看着陈先生翻阅账本,核算盈亏,指尖轻敲算盘,噼里啪啦声响不绝,便凝神细看,学习算盘算法,反复练习,从生疏到熟练,不过旬日,便能熟练拨打算盘,精准核算各类账目。
遇着陈先生整理庄田收成账本时,她细细请教庄田打理之法,何时播种,何时收割,粮价如何随时节涨跌,租佃契约如何拟定,如何防范佃户瞒报收成,如何管控庄头贪墨。
遇着整理商铺账本,她便请教商铺经营之道,货品如何采购,如何定价,如何招揽客源,如何管控伙计,如何规避经营风险。
陈先生见她求知心切,又聪慧过人,所学知识皆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心中赞叹,也不藏私,将自己数十年管账、打理产业的经验,尽数传授于她。
这一日,赵栖燃来到账房。
陈先生正整理城中绸缎庄与粮铺的账本,案上账本摊开,密密麻麻写满收支明细。
赵栖燃站立案侧,凝神翻看账本,指尖抚过纸上字迹,逐行细看,将各项盈亏、往来款项一一记在心头,神色专注,眉眼认真。
她看着账本,轻声自语:“学好这些,日后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养活自己。”
陈先生闻声,抬眸看向赵栖燃,见她身处侯门,少有娇奢之气,一心求学,深谋远虑,心中敬佩不已,放下手中笔墨,拱手恭敬。
“九夫人聪慧过人,一点即通,对账目、经营之事悟性极高,假以时日,定能将这些生意打理得极好。”
赵栖燃闻言,微微颔首:“先生过奖,我不过是学些谋生之技,不求其他,只求日后能自给自足,不依附旁人罢了。”
陈先生听她言语,心中更添敬佩,知晓这位九夫人温和脾性,却是胸有丘壑,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往后讲解愈发尽心。
此后,赵栖燃愈发勤勉,每日雷打不动前往账房请教,晚间在静思小院灯下演算,将府中各项产业的底细尽数摸清。
她知晓国公府在城郊有三处庄田,每年产粮颇丰,城中有绸缎庄、粮铺、木器行共五间铺面,每月营收稳定,另有几处外租宅院,每月皆有租金入账。
赵栖燃细细研究各项产业的盈亏,发现粮铺因掌控城中粮源,营收最为稳定。
而绸缎庄因货品精良,往来客源多是世家权贵,利润颇丰。
唯有木器行,因经营不善,货品滞销,每月略有亏损。
她将这些盈亏情况记下,暗自琢磨经营之法,心中渐渐有了盘算。
青禾看着自家夫人每日勤勉学习,日夜钻研账目,心疼她操劳,也知晓夫人是为日后谋求生路,只能尽心伺候,每日备好笔墨纸张,夜间守在一旁,为她添灯煮茶,从不打扰。
赵栖燃白日学习账目,晚间便梳理所学,将各项产业信息、经商之道整理成册,妥善藏在妆奁夹层之中,隐秘至极,绝不外露。
她行事极为谨慎,深知侯门之中人心叵测,若是被人知晓她暗中学习经商、打理产业,定会引来非议,更会遭妯娌构陷,破坏她的谋划。
赵栖燃也从不张扬,学习之时皆摒退旁人,与陈先生请教也极为隐秘,言语间只说是为帮着打理院内琐事,熟悉账目,绝口不提日后脱离侯门、独自谋生的打算。
陈先生为人谨慎,又敬佩她的为人,也从不对外提及,府中上下无人知晓九夫人暗中钻研账目、学习经商之事。
历经月余,赵栖燃已然精通各类账目核算,熟稔国公府所有产业的运营门道,对经商之道也了然于胸,从庄田打理、铺面经营,到钱粮往来、风险规避,皆能一一应对。
她不再只是那个只懂安分守礼,隐忍度日的侯门夫人,此刻,胸有谋略,身有谋生之技,手握生计根本。
所学的这些本事,便是日后脱离侯门的底气。
有了这些,无论日后身在何处,是置买薄田,还是经营小铺,皆能独自支撑,养活自己。
无需再看旁人脸色,依附这冷漠虚伪的侯门,做攀附权贵的菟丝花。
静坐灯下,赵栖燃看着眼前整理好的账目笔记,指尖抚过纸上字迹,眸中坚定。
过往在这侯门所受的冷漠、刁难、构陷,皆成了她前行的动力,她不再寄望于旁人,奢求真情,只凭自身心力,为自己谋一条安稳自由的前路。
她每日安分守己,应对府中礼数,面上看不出异样,心中早已谋划妥当。
她默默积攒私产,将平日里国公夫人赏赐的金银、绸缎,悄悄折算成银两,妥善存放。
赵栖燃将学习所得的经商之道、产业门道,烂熟于心,只待时机成熟,便可脱离这牢笼般的侯门,过上独立自主的生活。
府中下人对她恭敬顺从,妯娌三人禁足期满,虽心存怨恨,却也知晓她如今不容小觑,不敢再轻易寻衅滋事。
慕容渊冷漠如常,终日流连外室之处,从不踏足静思小院,对她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知。
赵栖燃也不在意这些,她一心沉浸在账目与经商之道的学习中,每多学一分,心中的底气便多一分,对未来的谋划便清晰一分。
她不再迷茫,不再彷徨,深知唯有自身有技、身有余财,才能在这世间立足,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陈先生看着她日渐精通账目,深谙经营之道,心中愈发赞叹,时常将一些经商的经验、规避风险的法子,尽数告知于她。
赵栖燃皆记下,融会贯通,将所学知识尽数化为自身谋生的本事。
夜深人静,静思小院中灯火微弱,赵栖燃独坐灯下,翻看笔记,演算账目,神色专注坚定。
此刻的每一分努力,每一次学习,都是在为日后的自由独立铺路。
在这冷漠虚伪的侯门之中,她唯有不断强大自身,习得傍身之技,积攒立身之财,才能彻底摆脱这深宅的束缚,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不被人欺,不被人辱,自给自足,安稳度日。
往后的日子,她依旧这般暗中谋划,勤勉学习,从不松懈。
至于从前那个寄身侯门,毫无退路的九夫人渐渐消散。
如今,赵栖燃手握谋生之技,心有长远谋划,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挣脱这侯门枷锁,凭自己的本事,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