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燃日间赴账房，请教产业经营之法，核算钱粮出入，熟稔庄田商铺运营章法。

晚间，她便归静思小院，挑灯演算账目，梳理经商门道，日日勤勉，未尝懈怠。

她深明徒通经营技艺，难立立身根基，钱财乃安身立命之本，无充足私银傍身，纵有满腹谋生之术，脱离侯门之日，亦难寻容身之地。

赵栖燃幼承家学，随长辈研习书画，笔墨功底深厚。

笔下山水，清逸淡远，绘就花鸟，灵动有致，小楷字迹，端秀圆润，骨力内含。

自入镇国公府，她深居简出，敛藏周身才情，从不对外显露。

阖府上下，除却贴身侍女青禾外，无人知晓她精通翰墨丹青一事。

今既决意积攒私银，预留脱身后路，便忆起此项技艺。

变卖书画，无需抛头露面，亦不易惹人察觉，实为暗中蓄财之稳妥途径。

自此，每日自账房归来，应付毕府中晨昏定省礼数，赵栖燃便闭门谢客，摒退院中小厮仆妇，只留青禾在屋内近身伺候。

铺展宣纸，研磨调墨，提笔濡毫，静心作书作画。

深夜时分，院中灯火挑至微暗，窗棂垂落厚密锦帘，隔绝内外声响，行事隐秘至极。

她挥毫落笔，笔下书画，从不题本名，只落小众闲款，尽数抹去自身印记，唯恐被人察觉端倪，引来无妄之灾。

所作山水多为市井坊间喜闻乐见的清雅景致，所绘花鸟皆是俗雅相宜、易售之品类，所书小楷，抄录经籍短句、浅白诗文，无一不是市面流通、不惹眼的寻常题材。

每成一幅书或画，便交由青禾妥善收存，藏于箱笼最底层，以寻常衣物覆压遮掩，绝不令院中其他仆役窥见。

青禾深知此事关乎夫人日后退路，行事倍加谨慎，收存之时小心翼翼，缄口如瓶。

府中林管事为人忠厚本分，行事稳妥持重，素不攀附权贵，亦不多言多事。

早年其家中亲眷染病，无资抓药，险些遭府中责罚，赵栖燃偶然听闻，暗中取出碎银相助，解其燃眉之急。

林管事感念这份恩惠，一直铭记于心，是府中难得可托付之人。

赵栖燃思虑良久，选定林管事为托付之人。这侯门深宅，人心叵测，尔虞我诈，唯有这般受过恩惠、秉性刚正之人，方不会泄露机密，亦不会贪墨钱财。

她寻得四下无人之时，单独唤来林管事，摒退左右，只二人相对。

赵栖燃取出封存妥当的书画，双手递与，神色平和，语气郑重，吩咐他寻城中信誉卓著、不问来路的书画老铺，悄悄变卖，切不可声张，不可透露书画出处，更不可让人知晓此物出自静思小院。

林管事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恭敬应承，接过书画藏于怀中，借着府中外出采买的由头悄然离府，往城中僻静街巷的书画铺变卖。

他行事周密，寻得相熟多年的老铺主将书画变卖，所得银两尽数收拢，分毫不敢克扣，归府之后，避开旁人耳目，悄悄送至赵栖燃手中。

赵栖燃接过银两，细细清点完毕，又将平日国公夫人、老夫人赏赐的金银首饰、绸缎布匹，逐一整理归类。

赏赐的金银锭、玉佩簪钗，皆为贵重之物，贸然变卖易引人注意，她便拣选其中无府中印记、款式寻常的物件，一并交予林管事，拿去典当变卖，换成便于携带、不易察觉的碎银与小额银票。

府中份例按月发放，衣食住行皆有供给，日常用度素来宽裕。赵栖燃生性俭朴，饮食穿戴，不追求奢靡，一应膳食，只取够用即可，绸缎首饰极少添置添补，但凡能省下来的份例银两，悉数收拢。

院中日常开销，她亦精打细算，杜绝分毫铺张，省下的银钱尽数归入私攒银两之中。

日积月累，再加之变卖书画、典当赏赐所得，手中私银日渐丰厚，数额愈发可观。

她将这些银钱一部分兑成小额银票，便于藏匿携带。

另一部分留存碎银，以备日常不时之需，尽数整理妥当，以防水油布层层包裹，扎紧封严，不留痕迹。

诸事筹备妥当，赵栖燃再次唤来林管事，屋内门窗紧闭，青禾守在院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她将包裹严实的银钱取出，双手递至林管事面前，仔细叮嘱：“这些钱财你务必妥善保管，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林管事望着眼前包裹，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亦明白九夫人是为自身预留后路，他双手接过，掌心微沉，当即躬身行礼，郑重点头。

“少夫人放心，奴才定不负所托。”

赵栖燃凝望着他，又再三叮嘱，存放之处务必隐秘安全，不可告知任何人，即便府中至亲之人亦绝不能透露半分，日后她亲自前来支取，旁人索要一概不予交付。

林管事一一躬身应下，将银钱藏于贴身隐秘之处，辞别赵栖燃，悄然离府，寻城外隐秘之地妥善存放，反复确认安全无虞，方返回府中当差。

此后对此事守口如瓶，面上神色如常，阖府上下无人察觉此事。

自此，赵栖燃每日赴账房向陈先生请教产业经营、账目核算之法，摸清国公府各处庄田亩数、收成、租佃，城中商铺盈亏、客源、货品往来等诸事，钻研经商避险、管控盈亏之术。

日间潜心学账，将府中产业脉络、钱粮往来悉数记于心中。

时而夜间便闭门作书绘画，交由林管事变卖，一点一滴积攒私银。

她行事愈发谨慎持重，每日作息如常，晨昏定省，应对宗亲往来，礼数周全得体，神色平和淡然，与往日并无二致。

府中下人见她行事沉稳，又得国公夫人青眼，皆恭敬侍奉，不敢怠慢。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禁足期满，心中虽对她存着嫉恨，却因前次家宴构陷受挫，又瞧她如今气度沉稳，不好轻易招惹，只在暗中冷眼窥探，不敢贸然寻衅滋事。

慕容渊终日流连外室苏映珊处，终年不踏足静思小院，对院内诸事漠不关心，全然不知赵栖燃暗中积攒银钱、谋划脱身后路一事。

宗族宗亲，各怀心腹事，往来不过表面客套，无人留意这位出身寒微的九夫人私下举动。

赵栖燃不理会周遭人事纷扰，一心扑在学账经商与积攒私银之事上。

依旧在日间钻研账目，熟记经营章法，将府中产业盈亏、客商往来、庄田打理诸事烂熟于心。

夜间照常提笔书画，潜心创作，一文一两积攒私产，每多一文银钱，心中底气便添一分，对未来前路的规划便清晰一分。

而这镇国公府表面钟鸣鼎食，诗书传家，内里尽是虚伪寒凉，尔虞我诈，从来不是久留之地。

她出身寒门，无娘家依仗，无夫君庇护，在这深宅之中如履薄冰，随时可能遭人构陷，落得无处容身的下场。

唯有手握充足私银，身兼谋生技艺，方能在脱离侯门之后，寻一处清净之地，或置买薄田耕种，或经营小铺糊口，自给自足，安稳度日。

不用看旁人脸色行事，不用受侯门规矩束缚，不用卷入无休止的宅斗纷争。

青禾每日陪伴左右，研墨铺纸，遮掩行踪，看着夫人白日学账、夜间书画，日日操劳，心中满是疼惜，全力相助，事事打理妥当，从不让夫人分心。

陈先生见她勤勉好学，聪慧通透，对产业经营门道日渐精通，心中敬佩，每每将自己数十年管账、打理产业的经验、规避风险的法子倾囊相授。

赵栖燃悉数铭记于心，融会贯通，所学谋生之术与积攒的私银相辅相成，为日后脱离侯门筑牢根基。

赵栖燃每隔一段时日，便寻隐秘时机与林管事见面，询问银钱保管情形，确认无误后，再将新积攒的银两、变卖书画所得，交由他继续妥善保管。

林管事始终恪守承诺，行事稳妥，从未出过差错，亦从未泄露半句风声。

她将所有托付事宜尽数记在心中，从不留下文字凭证，唯恐留下把柄，被人抓住破绽。

所有筹谋皆在暗中悄然进行，环环相扣，步步稳妥，只待一个合适时机，彻底离开这牢笼般的侯门。

静坐灯下，赵栖燃看着手中整理成册的账目笔记，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眸中一片沉静坚定。

她早已不是那个寄人篱下、隐忍度日的侯门九夫人，如今既通经营谋生之技，又有私银傍身，更有可信之人托付后路，已然为自己铺就了离开侯门的安稳前路。

过往在侯门所受的冷漠疏离、百般刁难、蓄意构陷，皆化作她谋划前路的动力。

她不再寄望于虚无的夫妻情分，不再奢求宗族的庇护，不再对这豪门世家抱有幻想，一心只为自己筹谋，为日后的自由独立步步铺垫。

每日里，她安分守己，应对府中各项礼数，面上淡然平和，心中时刻明晰自身前路。

此刻的每一分节俭，每一幅书画，每一次请教，每一文银钱，都是在为挣脱侯门枷锁积蓄力量。

在这人心叵测，冷漠虚伪的深宅之中，赵栖燃未雨绸缪，步步为营，不骄不躁，默默筹备。

既习得一身谋生本事，又积攒下立身银钱，万事俱备，只待时机到来，便可脱身离去，凭自己的本事，过独立自主、安稳自在的日子。

再不做这侯门之中任人摆布的浮萍，再不沾这豪门之中的是非纷争，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安稳度日，不负此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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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预留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