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质问冷笑

慕容渊满心戾气,攥紧那幅山水画卷,步履匆匆离了别院,一路未曾停歇,径直往镇国公府行去。

车马疾驰,帘内他面色始终阴鸷,怒意不曾消减半分,指尖死死攥着画轴,手背青筋涌现,脑海中反复回荡苏映珊的言语,愈发认定赵栖燃心怀异心,无视夫纲,悖逆至极。

车马行至国公府门前,他不等仆从掀帘,径自推门而下,阔步踏入府中,周身戾气逼人,府中仆从见他这般神色,垂首避让,不敢上前惊扰,更不敢多言半句。

他一路穿廊过院,径直朝着静思小院走去,步履急促,满心皆是质问与怒意。

彼时,赵栖燃刚从账房归来,正独坐屋内,整理日间记下的账目笔记。

青禾在旁研磨,屋内一片静谧。

方才她向陈先生请教完商铺经营细则,正将各处盈亏明细逐一梳理,神色沉静,眉眼专注,不知府外已然生起针对她的风波,更不知慕容渊正满腔怒意,直奔小院而来。

不多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夹杂着仆从慌乱的通传声。

慕容渊推门而入,径直闯入内室。

屋内仆从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垂首退至一旁。

赵栖燃闻声抬眸,见慕容渊满脸怒容,周身戾气弥漫,这般模样踏入静思小院,已是许久未曾有过之事。

她神色未变,缓缓放下手中纸笔,端坐原位,静静望着他,眼底毫无波澜。

慕容渊见她这般淡然模样,全无愧疚惶恐,心头怒意更盛,猛地将手中画轴掷于桌案之上,画卷滚落展开,那幅山水画作赫然显露眼前。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怒视赵栖燃:“你倒是好自在,背地里行此等事,竟还能如此安然端坐!”

赵栖燃目光淡淡扫过桌案上的画卷,一眼便认出是自己前日所作,托付林管事变卖的画作,心中了然,知晓此事已然败露,定是被人暗中窥探,借机搬弄是非,引得慕容渊这般震怒前来。

她神色平静,抬眸迎上慕容渊满是怒火的视线,不发一言,只静静待他开口。

慕容渊见她沉默不语,愈发认定她心中有鬼,怒意翻涌更甚,眉头紧锁,双目圆睁。

“你是不是暗中积攒私房钱,根本没想过与我好好过日子!”

一语落下,屋内氛围凝滞。

退在一旁的青禾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想要开口为自家主子辩解,却被赵栖燃一个眼神制止,只得垂首噤声,满心焦灼。

赵栖燃闻言,先是垂眸沉默片刻,随即缓缓抬眸,眼底毫无温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溢出满心的寒凉漠然。

她看着眼前不问青红皂白,满心只有质疑怒火的男子,心中对夫妻情分的期许消散殆尽。

分居至今,他从未踏足静思小院,从未过问她的冷暖,任由她在府中受妯娌刁难、下人怠慢,从未有过庇护。

如今仅凭旁人几句谗言、一幅画作,便不分青红皂白前来质问,这般行径,让她只觉满心荒谬,彻骨寒凉。

她看着慕容渊,眼眸冷漠:“我不为自己打算,难道还要指望你吗?”

一句话直接撕开二人之间最后一层虚假的夫妻温情伪装。

慕容渊闻言,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坦然承认,更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般漠视至极的话语,当即怒火更盛,周身戾气溢将出来,指着赵栖燃,厉声呵斥。

“你好大的胆子!身为国公府九夫人,不守妇道,私蓄私财,勾结管事。如今还敢如此顶撞于我,眼里可还有夫纲,国公府规矩吗!”

赵栖燃神色不变,端坐原位,眼神淡漠地看着他暴怒的模样,毫无惧色,更无辩解之意。

她缓缓起身,身姿挺直,眉眼清冷,全然没有寻常女子被质问时的慌乱卑微。

“私蓄私财?我在这府中,无娘家可依,无亲人可傍,每日看人脸色行事,动辄遭人构陷刁难,若不自己积攒银钱,习得谋生之技,日后被人赶出府门,难道要流落街头,任人欺辱?”

她字字句句满心失望寒凉,漠视的目光扫过慕容渊怒容的脸。

“分居至今,你何曾踏足过这静思小院?何曾问过我一句冷暖?何曾管过我在府中受的委屈刁难?”

“妯娌构陷,下人怠慢,你从未过问,从未庇护。高兴了你将我娶进府中,平淡了将我弃之一旁,我身处这牢笼般的深宅,如履薄冰,除了为自己谋划后路,我还能依靠谁?”

“你整日流连外室别院,纵情享乐,全然不顾府中妻室,如今反倒来质问我,是否想与你好好过日子。慕容渊,你扪心自问,你何曾给过我安稳依靠?夫妻情分?婚前那些海誓山盟,算做什么?”

窗外雨淅淅沥沥下着,重刷着枝叶藤蔓。

赵栖燃言语字字戳心,将二人之间冰冷的夫妻情分,尽数摊开,毫无遮掩。

坦然承认自己积攒钱财的事实,更坦然表露自己对眼前之人的绝望漠视。

慕容渊被她一番话语堵得哑口无言,他从未想过这些,从未顾及过她的处境,只觉自己的夫纲威严被触犯,只觉她心怀异心,违背自己。

此刻被赵栖燃句句点破,心头怒意之中,又添几分恼羞成怒,却又无从辩驳,只能愈发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你身为侯门夫人,锦衣玉食,份例充足,何须私自敛财?分明就是心存异心,早有脱离侯门、背叛我的心思!我念在夫妻情分,未曾苛待于你,你竟如此狼心狗肺,暗中算计!”

赵栖燃闻言,嘴角冷笑更甚,眼神中的漠视将慕容渊隔绝在外。

“夫妻情分?你口中的夫妻情分,便是终年不踏足妻子院落,便是任由旁人构陷我而不闻不问,便是听信几句谗言,便不分青红皂白前来兴师问罪?这般夫妻情分,我赵栖燃,从未放在眼里,更从未奢求过半分。”

“我积攒私财,不过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与你无关,与这侯门无关。从未想过要依仗你,从未想过要靠这虚无的夫妻名分度日,如今你既已知晓,我也无需遮掩,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守我的静思小院,互不干涉,便是最好。”

她字字清晰,语气坚定,没有回旋余地,斩断了二人之间最后一丝虚假的牵绊。

眼中唯有冷漠嘲讽,对这段婚姻,对眼前之人,心死如灰,再无波澜。

慕容渊看着她这般毫无情意,全然漠视的模样,心中怒火恼羞成怒,交叠成山,他要的是妻子的顺从、惶恐、辩解,而非这般坦然承认,这般冷漠嘲讽。

他从未被人如此顶撞,更何况是自己素来轻视的正妻,当即气得浑身发颤,指着赵栖燃,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好大胆!竟敢如此与我说话,简直目无夫纲,悖逆至极!”

赵栖燃缓缓转身,望向窗外,身姿挺直,背影清冷,语气淡漠,再无与他交谈的兴致。

“我所言皆是事实,并无半句虚言,也无需辩解。你若要怪罪,要责罚,悉听尊便,我一概承受。只是往后,不必再以夫妻之名,来质问我这些琐事,我与你之间,本就无情分可言,不必再做这虚情假意的模样。”

她放下了对这段婚姻的所有期许,看清了慕容渊的凉薄多疑,也撕开了二人之间温情伪装。

以平静的态度承认一切,表露心死,将这段冰冷的夫妻关系摆到明面。

慕容渊看着她决绝冷漠的背影,再看着桌案上的画卷,心头怒火滔天,又无从发泄。

他想要斥责,想要责罚,可赵栖燃句句皆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他想要发作,可对方漠视的态度,让他所有的怒火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力道。

他站立原地,气得胸口起伏,看着赵栖燃清冷决绝的背影,再无夫妻间的温情,全是怒意难堪。

慕容渊从未想过,那个在他面前素来沉默寡言,安分隐忍的女子,竟会有如此决绝冷漠的一面,更会如此直白地,戳破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屋内一片死寂,传出慕容渊急促的呼吸声,回荡空气中。

跪地的青禾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屋内其他仆从更是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赵栖燃始终背对慕容渊,眼底溢出平静释然。

二人之间再无转圜余地,夫妻情分断绝,虚假温情伪装被撕碎难堪。

她从未想过要辩解,在她心中,对慕容渊,对这段婚姻,早已绝望。

积攒私财本就是为了脱离这牢笼,如今被戳破,不过是提早撕破脸面,反倒让她放下顾忌,更加坚定了离开这侯门的心思。

慕容渊站立原地,怒视着赵栖燃的背影,半晌,终究恼羞成怒,又无从发作,狠狠一甩衣袖,厉声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随即转身,他怒气冲冲地推门离去,脚步急促,满是难堪与怒火。

院门被重重带上,声响震人,屋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赵栖燃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一片沉寂冷漠,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散去。

她缓步走回桌案前坐下,目光落向那幅山水画卷,随手将画卷推至一旁,重新拿起纸笔,继续整理账目,神色沉静如初,仿佛方才那场激烈的质问,从未发生过。

青禾连忙起身走到赵栖燃身边,满眼焦灼,想要开口劝慰,见自家主子神色平静,终究是将话语咽了回去,默默研磨伺候。

赵栖燃执笔的手稳而平静,心中平静如镜。

这世间终究只能依靠自己,所谓夫妻情分,在凉薄与猜忌面前,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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