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再无情分

是夜,夜色沉浓,星月隐没于厚云之中,寒风穿窗而过,卷起帘角轻动,拂过案上纸笔,带起一阵微凉。

慕容渊离了静思小院,满心怒意与难堪郁结难平,不愿去往苏映珊所居别院,独往府中僻静偏厅,命值守仆从取来陈年烈酒,摒退左右,独自一人自斟自饮,借酒消愁。

厅内只点一盏烛火,烛火摇曳不定,昏黄光影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时而怒色翻涌,时而烦躁蹙眉。

酒液一杯接一杯入喉,辛辣滋味灼过喉间,淌入脏腑,压不下心头翻涌的戾气烦乱。

他斜倚在软榻之上,眉眼间渐渐染起浓重醉意,视线渐趋模糊,脑海中无端翻涌出过往旧事,初遇时的光景,大婚时的排场……

一幕幕闪过眼前,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百思不得其解。

二人夫妻情分,何以一步步走到今日这般两两相对,满目嫌隙的境地。

他忆及婚前初见,赵栖燃尚是一身素衣的寒门女子,虽无豪门贵女的矜贵气度,却生得眉眼温婉,举止娴静。

与之闲谈时,言语温和,眉眼间皆是柔顺之意,从无顶撞忤逆之态,彼时相处,也算言语相投,眉眼温和,并无嫌隙。

成婚之日,十里红妆,礼仪周全,浓情蜜意,恪守夫妻礼数,相安无事。

她晨昏定省,言行举止皆合规矩,不曾有过差池。

怎料不过数月光景,她便性情渐转,愈发清冷疏离,待他淡漠如水。

直至今日,更是公然顶撞,满眼漠视,连夫妻情分都不肯顾及。

烈酒接连入肠,心绪愈发纷乱如麻,他想不通赵栖燃为何执意瞒着他私蓄钱财?

为何对他始终这般冷漠疏离?

为何不将他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慕容渊更想不通原本安稳的夫妻缘分,竟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酒意不断上涌,熏得他头脑昏沉发胀,心头郁结之气愈发浓重,种种思绪缠绕,化作浓烈醉意,不由自主支配着他的身形。

他撑着桌案勉强起身,脚步虚浮踉跄,醉态熏熏,抬手挥退近身伺候的仆从,独自一人借着沉沉夜色的掩护,跌跌撞撞朝着静思小院行去。

夜色深沉如墨,院中仆从劳碌一日,早已熄灯歇息,四下寂静无声,虫鸣渐息,无人察觉他醉步而来。

慕容渊径直推开虚掩的院门,门板轻响,脚步踉跄着摸黑走入内室,屋内未燃烛火,一片漆黑幽暗。

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隐约映出床榻轮廓。

赵栖燃白日赴账房研习账目,操劳整日,又经午后一番激烈对峙,心绪沉冷至极,身心俱疲,早已合衣侧卧于床榻内侧安歇,只是睡得浅,眉头微蹙,并不安稳。

慕容渊酒意上头,身形不稳,径直凑近床榻,伸手猛地掀开厚重床幔,俯身便朝床榻上的人靠近。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赵栖燃忽然惊醒,刚欲开口发问,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随即她的脖颈被人用力揽住,唇瓣被狠狠覆住,强硬蛮横的亲吻落下,毫无温柔可言,全是酒后的霸道戾气。

她清醒过来,心头大惊,双手奋力挣扎,掌心死死抵在他胸前,用尽全身力气欲要将人推开。

奈何慕容渊借着酒劲,力道重如磐石,牢牢将她禁锢,她一介弱女子,根本无力挣脱。

他俯身将人紧紧困在床榻与怀中,动作蛮横,不容她反抗,肆意亲吻,强行行夫妻之事,全然不顾她的挣扎抗拒,满心偏执念头。

慕容渊只想在她身上牢牢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认定她既嫁入镇国公府,册为九夫人,便只能是他的人,此生都不得挣脱,更不得生出背离他的心思。

赵栖燃挣扎良久,气力渐渐耗尽,浑身酸软无力,反抗终究无果,只得全身僵硬,僵直着身子躺在原处,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泪水不受控制地自眼角缓缓滑落,顺着鬓角浸湿枕巾,心底一片死寂,无悲无喜,彻骨寒凉,蚀骨屈辱。

她的耳畔无端响起婚前慕容渊的温声细语,那些曾让她心生期许的海誓山盟,那些初见时的温柔眉眼,轻言软语,大婚时的郑重承诺……

一幕幕温柔画面,与此刻的蛮横粗暴,屈辱不堪形成尖锐对比。

过往温情历历在目,如今只剩冰冷伤害,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赵栖燃终是心如死灰。

她紧闭双眸,任由他胡作非为,全程不发一言,不做回应,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僵硬地躺在原处。

赵栖燃视线透过微睁的眼缝,望向窗外,月光穿透厚云,静静流淌而下,洒向院中的枝桠,枝头麻雀窝中,隐约可见雀鸟相依,繁衍栖息,一派自然平和之景,更衬得屋内光景不堪悲凉。

一室沉寂,粗重喘息声与窗外寒风声此起彼伏。

直至天明将近,天际泛起微白,慕容渊酒力发作,疲惫不堪,缓缓松开禁锢赵栖燃的手臂,侧卧一旁,沉沉睡去,呼吸粗重,不顾身侧之人的死寂与屈辱。

次日天光大亮,晨光透过窗棂,暖暖洒入屋内,枝头麻雀叽叽喳喳,成对和鸣,叫声清脆,打破院中沉寂。

慕容渊宿醉醒来,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睁眼瞧见身侧泪痕未干,僵卧不动的赵栖燃。

昨夜酒后失控的种种行,一一清晰涌上心头,无处遁形。

他转头看向身侧之人,赵栖燃已强撑着起身,正单手扶着腰肢,动作迟缓,每动一下,都显露出腰间酸楚不适,面色苍白,唇瓣紧抿成一道直线,周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

她缓缓抬手整理好凌乱衣衫,发丝微乱,强撑着理顺,面色沉静,眼底毫无波澜,昨夜的屈辱泪水,早已被她尽数压在心底,死寂漠然,再无情绪起伏。

慕容渊坐起身倚着床栏,冷眼看着她苍白隐忍、强自支撑的模样,面色沉冷,并无愧疚歉意,亦无夫妻温情,开口便是冷言讥讽,字字嫌弃。

“我最厌烦你此刻的表情,就跟昨夜床上一般,木桩子一个,兴趣全无。”

赵栖燃闻言,整理衣衫的动作微顿,随即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他,眼底没有怨恨、屈辱、不甘,没有丝毫波澜,死寂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扶着床沿缓缓起身,咬牙站稳身形,身姿挺直。

即便周身酸痛不适,面色苍白,她也未曾有卑微怯懦姿态,眉眼间疏离决绝。

赵栖燃直视着慕容渊,眼神坚定:“从此,你我夫妻情分,尽断于此,互不相干。”

屋内氛围降至冰点,窗外清脆的鸟鸣声都似被隔绝在外。

慕容渊听闻此言,本就因宿醉烦闷的心绪瞬间被彻底激怒,脸色骤沉,眼底燃起熊熊怒火,怒火之中又夹杂着厌恶。

他看着赵栖燃这般决绝冷漠,毫无情意的模样,心头最后一丝复杂心绪尽数化作厌弃,只觉得眼前之人冰冷至极,绝情寡义,毫无可取之处。

慕容渊活至这般年纪,从未见过如此绝情的女子,即便经了昨夜夫妻之事,依旧能如此干脆利落,斩断所有情分,半分情面都不肯留。

此前积攒的不满、怒意、难堪,化作极致厌恶,看着她再无夫妻间的情分牵绊,满心厌烦不耐。

赵栖燃神色始终平静,不做辩解,静静望着他,等待他的回应,眼底漠然,毫无期待。

她心中已然放下,再无牵绊,再无期许,对眼前之人,对这镇国公府,已然了无牵挂,只盼着自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静心等待合适的时机,脱离这牢笼般的豪门深宅。

慕容渊被她眼中毫无波澜的漠然激怒,再不愿多看她一眼,更不愿与她多言半句,满心厌弃恼怒。

他猛地掀开被褥起身下床,快速整理好凌乱衣衫,周身戾气翻涌,面色阴鸷可怖,死死盯着赵栖燃,一字一句,冷声道出决绝之语。

“从此,你我,互不干涉!”

话音落罢,他不再做停留,狠狠拂袖,转身便朝着门外快步走去,步履急促,满心厌恶,心底已然打定主意,此生再也不愿踏入这静思小院半步,再也不愿与赵栖燃有所牵扯。

院门被他重重带上,轰然声响震人,慕容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院之中,再无踪迹。

屋内重归寂静,唯有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和鸣声传来,更显屋内冷清。

赵栖燃扶着腰肢缓缓走到桌案前坐下,面色苍白不减,却无悲戚之色,更无泪水滑落。

她抬手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那里早没了泪水,指尖冰凉,心中生出一丝释然与解脱。

青禾听得动静,小心翼翼推门而入,见自家主子面色苍白,周身不适,却神色平静,心中满是心疼,连忙上前伺候,欲要开口劝慰,被赵栖燃抬手轻轻制止,不敢再多言,只得默默侍奉在侧。

赵栖燃静静看着窗外晨光,眸光平静无波,过往种种,皆成云烟。

她不再为情所困,为这段虚假的婚姻耗费心神,所有的期许、幻想、委屈、屈辱,化作云烟,彻底消散。

此刻,赵栖燃心中只剩一个坚定念头,便是潜心积攒私银,钻研谋生之术,静心等待合适的时机,彻底离开这冷漠虚伪,束缚身心的豪门深宅。

她端坐于桌案前,缓缓平复周身不适,神色愈发沉静坚定。

过往温情磨灭,夫妻恩义断绝,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相忘,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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