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慕容渊彻底决裂,院门轰然合上的那一刻,赵栖燃心中牵绊烟消云散。
自此往后,她安下心来,将府中诸事抛诸脑后,不复过问,亦不留意与慕容渊相关的分毫琐事,整个人沉定心神,一心专注于自身谋划,再无旁骛。
静思小院自此常闭院门,内外隔绝,侯门内宅的纷争是非一概阻于门外,与慕容渊、国公府宗亲的牵扯亦尽数斩断。
院内晨昏度日,起居有序,一派平静无波。
院外风云翻涌,妯娌相争、仆役嚼舌、宗族闲议,皆难传入她耳畔,偶有风声漏入,她亦不放在心上,只作无关紧要的闲事,不萦于怀。
每日晨光微熹,赵栖燃准时起身,青禾捧水侍立,伺候她梳洗更衣。
她衣着素净合体,不着绫罗锦绣,不施浓艳脂粉,眉眼间褪去往日隐忍愁绪,一派平和淡然。
用罢早膳,她便端坐案前,先取过林管事暗中遣人送来的账目折子,逐页细细梳理,一笔一笔核对银钱出入,将变卖书画所得、城外田庄佃租、小铺面营收盈亏,一一誊录在册。
身处侯门牢笼,无娘家依仗,无亲族庇佑,唯有手中银钱充盈,方能有脱身立足的底气,故而,赵栖燃账目核对极细,银钱积攒亦不敢有所懈怠。
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都亲自标注清晰,分门别类归置妥当,私藏的银钱尽数换作小巧易携的金锞子与银票,分装密制木盒之中,藏于屋内夹墙之内,隐秘稳妥,绝不外露。
林管事感念她往日照拂,又敬重她为人沉稳正派、行事有分寸,此番为她打理私产,愈发谨慎小心。
城外田庄的佃户甄选、租佃契约订立,铺面的选址盘下、货品采买,皆亲自经手,往来银钱交割,皆选深夜僻静时分,或是城郊无人之处,隐秘周全,从不曾泄露风声,亦无克扣怠慢,事事皆替赵栖燃盘算周全。
核对完账目,赵栖燃便取笔墨纸砚,静心作画题字。
她笔下山水,笔墨清隽秀雅,构图疏淡有致,字迹工整挺劲,颇具风骨。
所作书画,不再急于变卖,只待林管事寻得京城外乡、口风严实的主顾,再分批交割,慢慢积攒银钱,逐步扩充私产,不惹人注目。
闲暇时分,她便取出从陈先生处借来的商贾经营典籍、田庄打理纪要,逐字逐句潜心研读,细究田庄租佃规矩、铺面运营门道、账务核算之法,将其中要义一一默记于心,日日研习,未尝间断。
欲要脱离侯门,安稳度日,仅凭积攒银钱远不足够,必须习得立身谋生的本事,方能不仰仗他人,独自立足于世。
故而,赵栖燃日日潜心钻研,从田庄四时耕作、佃户管束,到铺面货品甄选、定价售卖,再到往来账目清算、人情往来应对,样样细细琢磨,慢慢吃透,将经营立身之道,烂熟于心。
静思小院的仆役往日多有怠慢敷衍,自赵栖燃家宴洗冤、沉稳应对慕容渊数次刁难后,皆收敛轻慢之心,愈发敬重这位看似淡然、实则胸有丘壑的主子。
赵栖燃待下素来宽厚,从不苛责虐使,月钱按时足额发放,逢年过节,皆有吃食、布匹赏赐,仆役若是染病不适,准其安心调养,从不严苛逼迫劳作。
久而久之,院内仆役皆对她忠心不二,行事勤恳谨慎,无人敢生二心,更无人向外泄露院内分毫事宜。
晚晴与青禾两个贴身丫鬟一心向着她,凡事尽心尽力,事事为主子筹谋,帮着遮掩往来账目,藏匿私产凭证,守口如瓶,从不多言半句,昼夜悉心伺候,从无懈怠。
府中宗亲妯娌见慕容渊自那日拂袖离去,再未踏入静思小院半步,二人彻底决裂,形同陌路,便想借着往日恩怨,寻隙刁难,或是打探院内动静,借机拿捏。
大夫人、二夫人等人或是遣身边婆子假意前来探望,旁敲侧试探听口风。
这几位妯娌或是在宗族家宴上,故意提及赵栖燃,言语暗含讥讽,欲引她卷入内宅纷争。
赵栖燃皆以身体违和,不便外出为由,一一推辞,从不赴宗族宴席,不与宗亲妯娌往来周旋。
但凡外院之人踏入静思小院门槛,皆由守门仆役委婉挡回,只称夫人静养,不便见客,不与旁人有过多交集。
她终日闭门不出,隔绝一切是非,任凭外人如何议论、如何试探,始终不为所动,坐守一方小院,专注自身谋划,不参与内宅争斗,不沾染是非。
慕容渊自拂袖离去,果真信守所言,再未踏入静思小院半步,府中上下皆知二人恩断义绝,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赵栖燃半句。
他依旧流连城外别苑,与苏映珊朝夕厮守,纵情享乐,对府中内务、静思小院的一举一动,全然不闻不问。
满心厌弃之下,关注皆无,反倒落得两相清静,二人自此果真互不相干,再无牵扯。
苏映珊听闻二人彻底决裂,慕容渊对赵栖燃厌弃至极,心中暗喜,行事愈发安心。
她虽遣人暗中留意静思小院动静,却见赵栖燃终日闭门不出,院内毫无异动,寻不到可趁之机,久而久之戒备渐松,不再时时紧盯,只当赵栖燃已是弃子,难成威胁。
日子一天天流转,静思小院始终平静无波。
赵栖燃按部就班,日日积攒银钱、研习经营、收拢人心,一步一步,稳妥铺就脱身后路。
她不再留意慕容渊行踪,不在意府中人情冷暖,不理会旁人闲言碎语,心中唯有一念,便是静待时机,离开这镇国公府。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透过窗棂洒入屋内,暖意融融。
赵栖燃梳理完当日账目,合上账本,将账册妥善锁入锦盒,抬眸望向窗外。
院中花木长势繁茂,枝繁叶茂,微风拂过,枝叶轻晃,光影斑驳,一派静谧祥和之景。
她眉眼舒展,神色淡然:“再等等,很快,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一旁伺候的晚晴正低头整理案上笔墨纸张,听闻此言,手中动作一顿,随即抬眸看向赵栖燃,眼底满是欢喜与期盼,面色雀跃,憧憬应声。
“夫人,我们很快就能过上安稳自由的日子了。”
赵栖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温和释然,是她自入府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坦荡。
她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窗外,眼神坚定平和,心中满是对未来的自由光景笃定。
手中积攒的私财,已然足够日后度日;城外置办的两处田庄、一间小绸缎铺,皆已步入正轨,每月有稳定进项;林管事忠心可靠,往来接应周全;身边青禾、晚晴等仆役,皆愿追随左右,无人泄露机密。
万事俱备,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悄无声息离开这侯门牢笼,再不回头。
此后数日,赵栖燃行事愈发沉稳缜密,暗中遣人传话给林管事,逐一敲定后续脱身事宜,将城外私产的契约文书,尽数交由林管事保管,待脱身之后,再行交接。
她又细细叮嘱晚晴、青禾,悄悄收拾细软,只拣轻便贵重、易携带的物件收拾,衣物首饰精简归置,行事隐秘,不露端倪。
赵栖燃每日静心读书、作画、核对账目,表面平静如常,内里有条不紊,推进脱身计划。
府中内宅纷争不休,妯娌间相互倾轧,仆役间搬弄是非,宗族宗亲各怀盘算,苏映珊借着慕容渊的偏宠在府外作威作福,当然这一切,皆与赵栖燃无关。
她置身事外,如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观,不参与、不介入,一心只念脱身之事。
她每日按时起居,亲自打理院内花草琐事,待身边仆役愈发亲和宽厚,将静思小院打理得井然有序。
院内上下齐心,仆役皆盼着早日随主子离开这是非之地,重获自由。偶尔有府中管事前来通报琐事,她也只简单交代应对之法,从不过多过问,凡事皆以自身脱身谋划为先,不被旁事干扰。
闲暇之时,她便坐在院中廊下,晒着暖阳,看院内花木抽枝长叶,听枝头鸟鸣清脆,时而闭眼小憩,心中一片澄澈安宁。
自与慕容渊决裂,她再无心事牵绊,痛苦委屈,整个人愈发从容淡然,心境愈发平和,一心奔赴心中的自由,静静等候离开之日。
她不再回想过往恩怨情仇,不再念及婚前虚假温情,不再计较入府后所受的刁难屈辱,所有过往皆已放下,所有纷扰皆已隔绝。
心中除却对未来自由生活的期许,再无他念,一心一意,只为自己而活,只为挣脱这束缚身心的豪门深宅。
镇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侯门九夫人的虚名身份,于她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她不贪慕权势,不贪恋富贵,只求早日离开这勾心斗角、冷漠虚伪之地,寻一处山清水秀的清静乡野,置办一间小小院落,男耕女织不必,只求安稳度日。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受制于人,不用卷入纷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安稳度此余生。
日子缓缓流逝,赵栖燃的脱身准备,愈发周全,时机日渐临近。
她神色始终平和淡然,无焦无躁,毫不迟疑,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只需再耐心等候些许时日,待得秋风起、府中宗亲忙于秋祭之时,便可借着混乱,悄无声息离府,彻底摆脱这牢笼,斩断与慕容渊、与镇国公府的牵扯,迎来属于自己的新生。
晚晴与青禾二人见主子行事从容,准备周全,心中亦满是欢喜,平日里做事愈发谨慎,昼夜待命,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即刻收拾随行,随主子离开这是非之地,去过安稳自由的日子。
赵栖燃时常立于窗前,看着窗外日渐繁茂的花木,看着天边云卷云舒,心中脱身之念愈发坚定。
往日所有的隐忍、努力、缜密谋划,皆是为了此刻的静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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