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西市风波
史大郎面色阴冷，从腰间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随手丢给蒋大头，声音低沉：“没错，就是他俩。我只要那个男的，你们只管把他给我活捉了，女的不许碰，尽数放走。”
“只捉男的？”蒋大头接过钱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又掂了掂钱袋，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也不多问，当即应下，招呼着手下打手，悄无声息地朝着阿鸾与乔治追了上去。
史大郎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早已知晓乔治是域外大妖，是混迹在长安城中的妖物，更清楚司天监虽察觉了他的存在，却并未立刻出手捉拿，想来是有所顾忌，或是乔治身上有禁制。
他不敢贸然出手。先让这群地痞去探探底—，若是虚张声势，地痞便能拿下；若真有本事，他也能全身而退。
阿鸾与乔治浑然不觉危机逼近，顺着街巷走到一处僻静胡同口时，蒋大头带着一众打手骤然上前，将二人去路死死拦住。
“呦，这小娘子生得可真标致，急着去哪呀？不如留下来陪大爷们好好玩玩？”蒋大头一脸猥琐，朝着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打手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就要拉扯阿鸾，将她往胡同深处拖拽。
乔治见状，眸色一沉，当即迈步上前想要阻拦，却被蒋大头带着其余打手团团围住，寸步难行。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放肆，你们可知我是何人！”
阿鸾说完，便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玫瑰匕首，手腕翻转，寒光一闪，最靠前的打手手臂瞬间被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趁机迅速后撤，与地痞们对峙而立，眼神凌厉。
胡同外的乔治看着那喷涌而出的鲜血，身体骤然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沸腾。刻在血族骨子里对鲜血的本能渴望，瞬间席卷了他的神智，斗笠与面纱随即便被震得四分五裂。
原本澄澈湛蓝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紧，眸色飞速翻涌成浓烈的猩红。
这群地痞本就以捉拿乔治为目的，可即便四五人联手，也近不了他的身。蒋大头见状，心生歹计，打算先擒住阿鸾，以此要挟乔治投鼠忌器。
他趁着众人缠斗之际，悄无声息绕到阿鸾身后，一手死死扣住她握刀的手腕，一手狠狠勒住她的脖颈，将她控制在怀中。
“呃！”阿鸾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不由得惊呼出声。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瞬间将乔治从鲜血引发的混沌暴戾中拉了回来，压过了血族的本能。
“放开她！”乔治咬牙低吼，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怒意。
情急之下，他再也顾不上隐藏，悄然催动了封印后仅存的血族之力，周身气场骤变，一掌挥出，离他最近的地痞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拍出数米远，重重摔在地上，再无还手之力。
余下打手见状，纷纷扑上，可寻常地痞哪里是催动血族之力的乔治的对手，不过三两个照面，便全都被打倒在地，哀嚎不止。
乔治一步步朝着阿鸾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慑人的气势，蒋大头吓得脸色惨白，慌乱之下，一把夺过阿鸾手中的玫瑰匕首，将刀刃紧紧架在她的脖颈之上。
“住手！不许过来！”蒋大头声音颤抖，双腿发软，这才明白为何史大郎愿意花重金捉拿这个男子，此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放～开～她～！”乔治停下脚步，一字一顿，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蒋大头，周身戾气翻涌，只要阿鸾有半分损伤，他定会让在场之人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下一刻，乔治身后史大郎的身影悄然浮现。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乌黑的一尺短刃，刃身淬了专克妖邪的秘法。他一直在等，等乔治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阿鸾身上。
此刻，乔治背对着他。他趁着乔治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阿鸾身上，毫无防备之际，抬手将短刃狠狠刺入了乔治的后心！
“守安！”阿鸾眼见乔治重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大喊出声。
蒋大头本就是收钱办事的地痞，从未见过这般持刀伤人的场面，以为闹出了人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手中匕首“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只是匕首落地时，刃身上的玫瑰纹路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
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杀人了！杀人了！”，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胡同，一路狂奔呼救。
他这一喊，瞬间惊动了街头巡逻的金吾卫。几名金吾卫手持长刀，闻声立刻朝着胡同方向赶来，一路高声呼喊行人避让，脚步声越来越近。
史大郎眉头紧锁，看着狼狈逃窜的蒋大头，露出鄙夷之色，金吾卫的喊声越来越近，他垂眼看向奄奄一息的乔治，长叹一声，上前一把将短刃抽出，缓缓退出了巷子。
短刃抽出的下一刻，乔治心口鲜血喷涌而出，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守安！”阿鸾挣脱束缚，踉跄着奔到他身边，半蹲在地将他紧紧抱在怀中，颤抖的手抚上他染血的脸颊。慌乱之中，她的手上沾了乔治伤口的鲜血，那张原本白皙俊朗的脸，瞬间被血色沾染，狼狈又脆弱。
“守安，你别吓我，你不能死啊……”阿鸾鼻头一酸，眼眶瞬间泛红，一滴清泪滑落，恰好滴在乔治的脸颊上。
阿鸾双手颤抖不止，抱起乔治刚要起身，脚下却是一个踉跄栽倒在了地上，稳住身形后，她深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望向巷子外面，抱起乔治便冲了出去。
可刚踏出胡同，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瞬间洒在乔治裸露的脸颊上。
异象陡生，他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灼烧下，竟泛起钻石般绚烂的冷光，阳光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割在他的皮肤上，瞬间冒出缕缕黑烟。
“嗯……”乔治痛苦地呻吟出声，身体微微抽搐。
阿鸾心头一紧，低头看清这一幕，身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顾不得许多又拖着乔治回到巷子内阴影处。
目光扫过地面，见到那个被震成两半的斗笠，她爬过去捡起半个，就在这时手尖传来一阵刺痛，她看向地面，只见那柄染血的玫瑰匕首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发出了若有若无的红光。
阿鸾顾不得自己的伤口，抱紧如同蜡质般的乔治，声音哽咽：“都怪我，都怪我没保护好你，你别有事，求求你别有事……”
可怀中的人，始终没有半点回应，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渐渐开始干瘪，仿佛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阿鸾泪流满面，伸手轻抚他的面庞，指尖渗出的鲜血，混着乔治伤口的血迹，一同融入他的肌肤之中。
就在这时，阿鸾指尖的一滴鲜血滴落在乔治惨白的唇角上，那滴血仿佛是唤醒宿命的钥匙，乔治原本近乎枯竭的躯体，竟缓缓停止了干瘪，原本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干瘪的肌肤慢慢充盈起来，褪去死灰，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连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些许。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鸾看着眼前的一幕，满眼惊诧，吃惊地张大嘴巴。
就在此时，胡同外传来金吾卫沉稳的脚步声与问询声：“里面发生何事？速速出来答话！”
领头的金吾卫走进胡同，看清阿鸾的面容，微微一愣：“这不是李府的千金鸾娘子吗，到底发生了何事？”
阿鸾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抹去眼角泪水，声音颤抖却依旧镇定：“大人，我家仆从遭遇歹人袭击，身受重伤，还请大人帮忙叫辆马车！”
那领头之人看向奄奄一息的乔治，眉头皱起，急忙招呼身后的几名金吾卫立刻分头行动。
不多时便有一架马车匆匆行至巷口，众人合力将乔治往马车上抬。阿鸾连忙跟着上车，全程用斗笠牢牢遮住乔治，不让他沾染半点阳光，又拿出手帕，死死按住他还在渗血的伤口，神色焦急。
马车旁，一名年轻的金吾卫看着马车里阿鸾紧张的模样，凑到首领身边，低声嘀咕：“大人，这真的只是她家的仆从吗？我看姑娘对他，未免太过在意了。”
首领目光落在马车里，即便乔治满脸血迹，却依旧难掩棱角分明的俊美轮廓，他轻啧一声，低声道：“世间哪有这般俊俏的仆从，说不准是面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罢了，先送他们回去，后续再查不迟。”
而此时的长安内城，司天监深处，一座恢弘的八卦台悬浮在空中，司天监监正正端坐于台中央，闭目推演星象，周身仙气萦绕。
这时身旁一名弟子匆匆上前，躬身道：“师父，玄鉴异动，是那日我们察觉并加以封印牵制的血族！他不仅在长安城内动用了血族之力，还沾染了人血！”
监正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遥遥看向挂在殿内一方古朴的铜镜。
铜镜内正映出浑身是血的乔治，依偎在阿鸾怀里的画面。
监正看着这个画面，皱起眉头，语气凝重：“好个胆大妄为的域外妖物，入我大唐都城，竟还敢肆意动用妖力，扰乱京城秩序，全然不守规矩！众弟子听令，随我一同前往，降妖伏魔，以正天道！”
话音落下，八卦台四周，百名身着青衣道袍的司天监弟子齐齐起身，手持法器，躬身领命，齐声回道：“是！”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
阿鸾低头看着怀里的乔治。他的脸还是白的，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死灰一样的白。呼吸很轻，但她能感觉到。
不知道司天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不知道怀里这个人身上背着什么样的秘密，不知道她刚才滴在他唇边的那滴血，唤醒的不只是一条命。
她只知道，她还不想让他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