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旧梦起始
马车行至西市街口,阿鸾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瞬,异变陡生,她怀中的乔治,方才堪堪回稳的气息,竟又一次衰败下去。
“怎……怎么回事?”
她惊愕地望着乔治再度干瘪下去的身躯,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想起方才那片刻转机——是自己的血,暂时稳住了他的生机。
阿鸾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手掌握紧玫瑰匕首,咬牙在白嫩的小臂上划开一道伤口,随即便有鲜红的血液汩汩而出。
鲜红的血珠一滴滴坠落在乔治伤口处,他枯竭的身躯果然应声停止衰败,甚至缓缓充盈起几分血色。
可下一瞬,异变陡生。
乔治体内仿佛生出一股无形吸力,阿鸾的鲜血从点滴坠落,越流越快,最后竟被扯成一道纤细却连绵的血线,源源不断被吸入他体内。
阿鸾大惊失色,想要抽回手指,却浑身发软,玫瑰匕首当的一声掉落在马车上,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一沉,便昏厥了过去。
不知为何耳边竟隐隐传来悠扬的圣歌和数万人的呼喊声……
“停下!”
一声冷喝自前方传来。
一队身着青衣道袍的道人骤然拦路,为首者气度沉凝,正是司天监监正。
驾车的金吾卫慌忙勒马,见是监正亲至。连忙下车行礼:“监正大人,不知何事劳您大驾?”
监正身侧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上前一步,声线冷硬:“马车上乃是妖物化形,此事交由我司天监处置,尔等退下。”
两名金吾卫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得躬身退离。
人群中,一人快步走近马车,掀帘一看,脸色骤变。
来人正是阿鸾的堂兄李承,此番随司天监众人公干,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撞见自家堂妹,而此时的她面如白纸。
“鸾娘?怎么是你!”
他惊呼出声,眉头紧锁,急忙伸手去扶,指尖却触到一片黏腻温热。定睛一看,阿鸾指尖伤口深可见骨,生机正顺着那道无形血线,源源不断被身下的乔治抽走。
李承见状急忙回身向监正喊道。
“监正大人!不妙!”
监正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那道血线之上,眉头一蹙,当即大袖一挥。
无数金色符箓自袖中倾泻而出,凌空结成法阵,那道吸血的无形牵连应声而断。
他随后面色阴沉下来,冷冷说道:“一并带回。”
李承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辩解阿鸾乃是朝中官员李书之女,却见监正神色冷厉,不容置喙,只得把话咽回腹中,只暗中对身边小校低语几句,让其速去李府报信,自己则随众人一同返回司天监。
司天监大殿内。
阿鸾与乔治分置两张石床上,乔治的手腕脚踝均被粗大铁链牢牢锁住,周身符文流转,压制着一切异动。
监正微微蹙眉,率众弟子环立四周,不多时,乔治率先睁开了眼。
“孽障,我早与你立下契约,约束你在长安不得妄动妖力,今日为何又吸食人血、伤及无辜?”
乔治张口欲辩,只觉气血翻涌,周身禁制压制得他难以运息,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正此时,一名小吏匆匆入内,在监正耳边低声禀报几句,又迅速退去。
监正面色稍缓,抬手一挥,乔治身上的禁制顿时松缓大半。
他刚要开口,便被监正打断:“前因后果,我已略知一二。我只问你——这李氏阿鸾,既是你口中前世恋人,你既为护她而来,又为何吸她精血、夺她生机?”
乔治一怔,目光急急扫向身侧昏迷的阿鸾,眸中瞬间涌上懊丧与自责,良久才黯然开口:
“道长明鉴,她确是我前世恋人,我不辞万里寻她而来,只为履行前世承诺,护她这一世周全,岂会加害于她。方才定是她以血救我,意外唤醒了我与她第一世便结下的血契,才引得我身躯失控,无意识汲取她的精血……”
“血契?”监正沉声追问:“究竟是何渊源?”
乔治望着阿鸾苍白的面容,眼神温柔得近乎哀伤,声音缓缓沉入遥远的过往:
“我生来便是血族,世间早无牵挂。直到她出现,直到那一次我遇险……”
乔治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具体的年月,只记得阳光很刺眼,血很冷……”
话音落下,画面骤变。
巍峨的古堡前,一座由青石筑起的观场内,挤满了数万民众,呐喊声与圣歌与交织在一起,他们静待一场对血族的公开处刑。
观礼台上,一位头戴白皮小帽的主教抬手示意,广场内的信徒上前,将一座罩着黑布的人形木架缓缓推至高台中央。
黑布猛地掀开。
一名金发男子被银钉钉在木架上,全身**,肌肤在天光下泛着病态的苍白。
高台上一名神职人员高声喝道: “此人,乃是血族沃斯特!”他高声煽动着民众的情绪:“千百年来,他们吸食我等血肉,今日,便要将他净化!”
话音刚落,云层缓缓散开,日光直射而下,便如同千万把利刃自天际而来,直直射向沃斯特的身躯,下一刻沃斯特发出如椰肉般的哀鸣,他那原本与常人无异的身躯竟瞬间化作璀璨如钻石的结晶,随之冒起黑烟,黑烟越来越浓,片刻之沃斯特的身躯便化成了飞灰。
这是教廷处刑血族的方式,也是几息之后,乔治即将面对的结局。
民众们看到沃斯特变成飞灰的场景,发出了如海啸般的喝彩。
而不远处碉楼内,几名身披黑披的人正目睹着场下发生的一切。
其中一人握紧拳头狠狠砸在窗沿的石板上,愤怒地说道:“莉莉丝,这已是本月第七个。”
身旁的莉莉丝面色凝重:“我们此行是为营救乔治,此刻动手,只会提前暴露。”
就在这时,台上的神职人员却再度高声笑道:“诸位别急,今日,还有重头戏!”
话音未落,就见比之前多出一倍信徒的人吃力地将一座更加沉重的木架推上刑台,布幔之下,气息远比先前更为慑人。
“猜猜我们擒住了谁?”
神职人员故意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他是血族始祖乔治·伊莱亚斯·瓦尔丹!”
全场哗然。
有人恐惧,有人憎恨,亦有人在心底暗藏着隐秘的敬畏与痴迷。
碉楼上莉莉丝死死盯着行刑台,脊背绷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而神职人员却并未急着叫人解开布幔,而是看着天际的云朵,直到云层再度遮住烈日,神职人员才猛地挥手:“揭幕!”
黑布落下。
一道金发赤身的男子身影赫然显现。
与先前沃斯特不同,这人四肢被银钉贯穿,胸膛之上更插着一把刻有玫瑰纹路的匕首,那纹路浸染着鲜血,泛出奇异的光泽。
“乔治。”
莉莉丝惊呼出声,瞳孔骤缩。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一旁的乔弗里昂紧盯着将要散去的云朵,焦急地催促着。
莉莉丝抬眼看去,大喊出声:“上!”
这声音如同冲破九霄一般,在古堡中回荡。
下一刻,便有无数的黑影从行刑台四周的碉楼里窜出,向中间的高台汇集,黑影的身形快如鬼魅。
而观礼台上的主教冷声说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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