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旧梦·莉莉丝
无数黑影自街巷暗处骤然袭出,主教却面色冷冽,只大手一挥。
廊道尽头立时涌出大批身披银甲的圣骑士,手中秘银兵器天生克制血族;混在围观民众中的教廷暗卫也齐齐发难,金光伴着圣歌轰然铺开,随着圣骑士的加入,前来营救乔治的血族族人瞬间便被压制,死伤惨重。
血族本想打一个措手不及,却不料教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残存族人拼死向乔治所在之处聚拢,一人上前,飞快拔去束缚他四肢的银钉,可伸手去拔那柄插在他心口的玫瑰匕首时,却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弹开,再试一次,竟直接被震飞数十丈远。
“没用的。这是圣器,在场之人,除了我无人能拔。”
莉莉丝急迫地开口制止。
话音落下,乔弗里昂侧目望向莉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嘴唇微动,可最后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主教持着一柄法杖杀至此处,圣光扫过之处,血族之人触之即化作飞灰。
乔弗里昂急声喝道:
“莉莉丝,你带乔治走!我来拖住他!”
话音未落,他已提剑冲向主教。
莉莉丝不再犹豫,背起乔治,领着残余族人拼死杀出重围。行至行刑台门口她回望一眼,却见乔弗里昂已被重创,数柄圣骑士长枪破空而来,将他狠狠钉在石台之上。
“不,乔弗里昂!”
她惊呼出声,眼睛瞬间湿润,却见乔弗里昂正望着莉莉丝,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笑意,随后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莉莉丝伸向乔弗里昂的手停在半空不断颤抖,双唇微微颤动,看见杀过来的圣骑士,最终没有开口,她只咬紧下唇,提了提后背上的乔治,毅然地向远处跑去。
莉莉丝背着乔治亡命奔逃,那主教却紧追不舍。
二人逃至一处悬崖边缘,莉莉丝只觉得小腿忽然一阵剧痛,她踉跄倒地。低头看去,小腿已被银质弹丸贯穿,鲜血汩汩涌出。
“咳咳咳——”
一阵急促咳嗽,将乔治从回忆中猛地拽回。
他侧头望去,石床上的阿鸾不知何时已然苏醒,她此时面如白纸,眼神里竟透着一丝复杂的神色,看向乔治,二人目光撞在一起,阿鸾微微起身,想要开口说话,最终还是无力地躺会石床之上。
见状,乔治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死死攥紧束缚在身上铁链,可稍稍用力身边被传来雄浑的威压,他额头青筋暴起,可最后还是无力地瘫倒在石床之上。
“没用的,我这司天监可是长安城龙脉汇集之地,即便是有通天之能也挣脱不得!”
监正话音未落,便有一小吏缓步走进大殿,他欲凑到监正耳旁,却被打断。
“直言。”
那小吏侧头看了看石床上的阿鸾,回过身说道:“监正,尚书台的唐大人刚刚也派人前来说情了。”
监正眉头微皱:“这丫头才入司天监多久,便接连几拨人来说情?这李书之李侍郎面子倒是不小啊!”他轻叹一声,“你去告知李府,入夜之后,我自会将人送回,让李侍郎不必忧心他的千金。”
闻言,那那小吏领命匆匆退去。
乔治刚要开口,耳边便传来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
“大人,余下之事,我来说吧。你让……乔治先歇息片刻。”
监正一怔:“你想起前尘往事了?”
阿鸾轻轻点头。
“早前便有零星碎片不断涌入脑海,只是未曾放在心上。”
乔治面露痛苦之色:“你何时便有记忆碎片?”
阿鸾苦笑一声:“第一次在我家墙外,我扯下你斗笠之时便有了。那时我便在想,你许是我前世认识之人,不然我怎会对你那般信任,许是你我二人血液交融在了一起,便唤醒了前世的记忆。”
乔治眼底掠过一丝震惊之色。
阿鸾低声说着,“那日到了悬崖边……”,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再次开口继续讲述那段刻骨的回忆。
她的声音轻的如同蚊蚋,但每一个音节都宛若一柄利刃划在乔治的心脏上。
悬崖之上,莉莉丝望着步步紧逼的主教,眼中藏着一份释然。
她死死握住插在乔治心口的玫瑰匕首,吃力地向外拔动,随后口中颂起晦涩古老的咒文。那匕首上的玫瑰纹路骤然亮起,如同张开一张猩红巨口,疯狂吞噬着她的精血。
“以我之血,破圣器封印,解血族桎梏;以我之魂,订生死血契,承万世因果,纵轮回百世,我与他的牵绊,永不消散!”
咒语落下的瞬间,天地仿佛都为之震颤,玫瑰匕首发出嗡鸣,红光暴涨,硬生生从乔治胸口缓缓脱出,圣光封印瞬间瓦解。
镶嵌着玫瑰纹路的匕首光晕流转,她的身躯渐渐变得半透明,那柄镇压乔治的玫瑰匕首,终于被她硬生生拔了出来。
随着玫瑰匕首的拔出,乔治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猛然睁开双眼,在看清是莉莉丝后,他眼里的狂暴瞬间变得温柔,在看清莉莉丝手中的玫瑰匕首后,最后变成一丝悲凉。
“莉莉丝。”
乔治难以置信地看着躯体一点点变得透明的莉莉丝,他颤抖着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莉莉丝转身看向逼近的主教,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拼尽最后的力气将乔治推下山崖,见乔治迅速下坠,她本能地想去抓住即将逝去的爱人,可伸出去的手最终还是僵在了半空,可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将她拉回了现实,停在半空的手轻轻颤抖。
她嘴角轻轻勾起,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半透明的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如晚风:
“乔治……若有来世,你再来护我一世周全吧。”
她垂眸,望着脚下的匕首,“便以此为信物……找到它,便找到我。”
身形随风散去,只余一缕残音。
半空之中,乔治伸出手想要去抓莉莉丝,主教从她已经虚化的身体穿了过去,低头看向乔治。
“不。”
乔治大吼出声,可却留不住爱人片刻,他握紧拳头,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向山崖下落去。
回忆至此,阿鸾眼角已满是泪水,她侧头看向乔治,没有说话。
乔治死死攥着粗壮的铁链,脊背绷直,望着阿鸾。
这一刻,她与莉莉丝的身影在他眼中重叠在一起,他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阿鸾!”
阿鸾轻轻点头,“我在!”
正在这时,方才小吏却去而复返。
监正眉头一皱,语气已带上不耐:“又何事?”
小吏并未近前,伸手指向阿鸾:“大人,李侍郎已在门外等候,要带走她”
监正抬头向司天监望了一眼,挥了挥手。
随即,便有几名司天监小吏上前,便要拖拽石床上的阿鸾。阿鸾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乔治,失声喊道:
“那他呢?守安呢?”
监正面色一厉:“今日放你归家,已是法外开恩。他与我本有约定在先,如今触犯规矩,岂有不罚之理?”
阿鸾被强行拖出司天监,走到门口她回头望一眼。
下一刻,二人默默注视着对方,随后便再也移不开,目光直到被那扇冰冷的门隔开,心才沉到了谷底。
看着阿鸾消失的身影,乔治攥紧拳头。
门外,李父正焦急踱步,口中念念有词,身后立着丫鬟翠娥。
见女儿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李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鸾娘!你怎会弄成这般模样?”
阿鸾一见父亲,满心委屈瞬间决堤,扑进他怀中失声痛哭。
李父顿时怒火冲天,对着司天监大门厉声怒骂:
“司天监又如何!竟敢如此戕害我女儿!明日早朝,我必上奏圣人,参你一个官大欺人、欺压胡商之罪!”
骂声良久才歇,李父喘着粗气,吩咐翠娥搀扶着虚弱的阿鸾上马车。
可阿鸾却一步一回头,泪水怎么也擦不尽。
“阿爹,守安呢?我们不救他了吗?”
李父叹道:“鸾娘,司天监监正是三品大员,今日容我大骂许久,已是给足颜面。顾守安是妖的事,为父已然知晓。往后莫再想他了。你若觉得无趣,阿爹再为你寻一位胡人护卫便是。”
阿鸾回身望向司天监,眼底尽是不舍,她拼命地想起身冲下马车,可身子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倒在马车里。
“不……我不要……我只要守安,我只要他……”
哭声碎在风里,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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