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都市的路灯彻夜亮着,嘈杂声渐渐沉寂。在这繁华都市的一角,李桃花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边店铺早已纷纷关门,饥肠辘辘的她,神情恍惚地想起这几天的种种:工作的压力、生活所需的开销、同事间不经意的小
摩擦,像一座座山压在她心头。尤其是那份随时可能被辞退的不安,更是让她泪流不止。
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倒去。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缓缓睁开眼睛,恍惚间看到自己周围围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他们在说什么已听不真切,脑海里只剩一片嘈杂。此时的她只觉得浑身疲惫,只想睡去。
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古色古香的房间,精致的陈设,让她意识到,自己似乎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想起身查看情况,可这副身子却虚弱得很,使了半天劲,才勉强坐起来。
“吱 ―― ”
她警觉地看过去,房门被推开,随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
“您醒了?”
一位身着绿色绢布狭领长袄与长裙的姑娘站在门口。李桃花用略带迷茫的眼神望着她,心里暗自思忖:她是谁?我在这
里又是谁?带着这些疑问,她看向眼前的姑娘,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任由对方为自己擦脸、擦拭身体。洗漱完毕,姑娘
便退了出去。不到半刻,姑娘端着一碗粥回来,轻声道:“姨奶奶,请喝粥。”李桃花静静接过粥,顺便悄悄打量眼前的姑娘: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别着一朵粉色小花,透着清新温婉的美;一双水灵的小眼,隐隐透着聪慧。
一边喝粥,一边交谈,李桃花震惊地得知,自己确实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叫雍州,她是雍州州主的妾室,名唤 “桃花”,今年十四岁。听到 “桃花” 二字,她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身旁的姑娘是她入府时便被指派来照料的丫鬟,名叫烟青。
据烟青说,州主现有一位正夫人、两位侧夫人,另有七位妾室,她在妾中排行第七,是上个月三月刚入府,陪嫁仅有五
两银子。她的祖父祖母、父母俱在,还有一位大三岁的哥哥和一位小五岁的妹妹。离家之时,亲人们泣不成声。按理来说,
她身为新入府的妾室,本该正得州主宠爱,可州主只是一时兴起将她纳入,转眼便将她忘在了脑后。
不知不觉间,粥已喝完。李桃花想着再聊下去难免被人察
觉异样,便不再多言。
她轻抚着轻盈的发丝,轻声道:“烟青,替我梳妆吧。”
“还是梳老样子吗?”
“嗯。”
着镜中的自己,容貌与从前并无太大变化,她松了口气。烟青将她两鬓的头发各分作一绺,额前头发拢为一绺,两鬓发
绺掠耳而过,用抿子修饰整齐;额前发绺向后梳,与顶发合在一起,用红丝带系住,绾成发髻;又将脑后的头发梳成修长上
翘的雁尾。
“烟青,这样很好看。”
烟青淡淡一笑。李桃花又摸了摸脑后的雁尾,忽然想起 “晨昏定省” 一事,愣了几秒。回头看向烟青时,对方已去柜中取衣裳,她便问道:“等会儿我们是不是要去给夫人们请安?”
烟青不假思索地回道:“是的,姨奶奶。”
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李桃花开始了新的生活。原主的记忆也在她脑海中渐渐浮现。她慢慢适应了这里的日子,早晚给
各位夫人请安,成了每日的必修课。每次请安,夫人们与各妾室之间的内宅争斗都暗潮汹涌,但李桃花另有打算,并不想参
与其中。可现实却不容许她置身事外:在内宅之中,没有州主的恩宠,月例银子时常少发、漏发,更免不了旁人的欺凌与羞辱。面对这般处境,李桃花也满心无奈。
转眼四月已过。这一日,李桃花坐在房中,左手拿着花生仁,右手端着一杯清茶,听烟青说话:“郡王殿下今日驾临府中,现下住在忆絮楼,不知为何千里迢迢来到此处。州主打算明日安排晚宴,届时需要各位姨奶奶准备才艺,为郡王殿下接风洗尘。”听到 “才艺” 二字,李桃花刚喝入口的清茶瞬间喷了出来。烟青见她这般失态,一时无语,只拿出帕子轻轻擦拭她的嘴唇与下巴。
李桃花心里满是 “不想取悦他人” 的念头,却又不能说出口。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与处境,只能在心底暗暗叹气,轻声问:
“那…… 要准备什么才艺呢?”
苦于没有头绪,嘴里的花生仁也变得无味。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她打算去府中花园走走,或许能想到些什么。花园离她居住的望春楼有一段距离,她平日里去得不多。走在去往花园的林荫小道上,她忽然觉得,若余生都蹉跎在这
深宅大院里,未免太过可惜,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这时,一股花香扑面而来,她抬头一看,已到花园门口。远远望见晴
水亭内,有一位清秀少年与两名壮硕男子坐在那里。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清秀男子身上 ―― 此人是她在府中从未见过的。
“他是谁?”
她本想再走近些看个真切,身旁的烟青却紧紧拉住她的衣袖,轻声道:“姨奶奶,不能再往前了。”
李桃花点头:“自然是不能再往前走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可没走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才与烟青一同返回住处。
回到望春楼,李桃花刚坐下,端起清茶正要喝,门外忽然传来声音:“姨奶奶,小的给姨奶奶请安,州主要见您,请您
即刻前往书房。”
李桃花满心疑惑:自穿越过来,她还从未见过这位 “丈夫”,本以为对方早已将她遗忘,怎会突然召见?她强装镇定,回道:“即刻就去。”
随即带着烟青,在小厮的引路下来到书房门口。小厮拱手道:“姨奶奶请独自进去,州主已在里面等候多时。”
李桃花点头,推门而入。书房内宁静雅致,陈设着各式古色古香的家具与书画,她原本的紧张消减了不少。
“你来了。”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老者满脸皱纹,肤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眼中却透着沉稳与睿智。她连忙上前行礼:“妾见过老爷。”
州主淡淡道:“起来吧。”
李桃花起身:“谢老爷。”
之后足足半刻,州主再未言语,她的内心不由得紧张起来。正当她想开口时,州主已递来一张纸。她接过一看,竟是一纸和离书。
不等她看完全文,州主漫不经心地说:“你先回去收拾细软,带着丫鬟去忆絮楼伺候郡王殿下。”
李桃花一愣,连忙跪下:“妾身谢过老爷。”
随即小心翼翼地退出书房。
回到望春楼,烟青帮她收拾好包袱,二人便一同前往忆絮楼。走到半路,见四下无人,李桃花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轻声道:“虽不知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但这个世界,我既来了,便要好好走下去。”
烟青虽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见她笑得开心,也跟着笑了。
转眼,二人已到忆絮楼。门前侍卫拦住她们:“你们是何人?
此处是郡王殿下居所,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烟青上前行礼:“我们是州主派来伺候郡王殿下的,烦请通报一声。”
侍卫警惕地打量她们一番,淡淡道:“既是州主安排,小的这就去通报。二位姑娘在此等候,切勿随意走动。”
半刻后,侍卫出来拱手:“方才多有冒犯,职责所在,望二位姑娘海涵。郡王有请。”
李桃花与烟青一同行礼,随侍卫入内。因不知郡王性情,二人心中都有些忐忑。进门后,一位老嬷嬷早已等候在不远处,朝她们点了点头,轻声道:“两位姑娘请随我来。”
二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老嬷嬷将她们带到一处厢房,笑着说:“两位姑娘先在此歇息片刻,郡王正在看书,不喜此
时被打扰。待郡王传召,再过去不迟。桌上备有糕点茶水,请随意用。老奴先行告退。”
说罢,老嬷嬷拱手退下,随手关上房门。二人面面相觑,愣了几秒后,李桃花拉着烟青坐下,饿了便吃块糕点,渴了便
喝口茶,无聊时便聊天气、花草、美食、香囊制作…… 不知不觉,天色渐黑,二人的话也越来越少。
“咚咚咚 ―― ”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两位姑娘好,我是郡王身边的人。郡王有请,请二位姑娘梳洗后前往卧室。干净
的衣物、首饰与热水已备好,自有丫鬟伺候。”烟青一听,立刻起身,嘟囔道:“我是来伺候桃花姑娘的,
为何连我也要……”话未说完,李桃花连忙打断:“事已至此,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随后,二人被分别带到不同房间。李桃花所在的房间内摆着一只大浴桶,旁边撒着各色鲜花。不等她细看,丫鬟们已上
前为她宽衣。她小心翼翼踏入浴桶,温水中的身体渐渐舒展,肌肤愈显娇嫩。花瓣轻落水中,丫鬟手持精致陶壶,缓缓将温
水浇在她身上。她闭着眼,享受着片刻的放松。
半个时辰后,丫鬟为她穿戴好备好的衣物首饰,一行人便前往郡王卧室。
走了几步,李桃花停下,问身边丫鬟:“烟青,和我一同来的那位姑娘,现在何处?”
丫鬟淡然道:“半刻前,已送往郡王殿下卧室了。”
李桃花 “嗯” 了一声,继续前行。
不到半炷香,她已站在郡王卧室门口。小厮见状,立刻向内通传:“禀告郡王,桃花姑娘到了。”
话音落,房内传来一声:“进来吧。”
李桃花略带犹豫地走了进去。穿过丝绸帷幔,一双有力的手突然从身后将她抱住。她惊魂失措,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
自己抱到床上。这时,她一眼瞥见床的另一侧,静静躺着一名**的女子,头发凌乱,不用多想便知是烟青。余光扫到烟青
腹部与小腿布满淤青,她不禁哽咽。突然,一条舌头强硬地闯入她的口中,肆意触碰,她顿感呼吸困难,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开,意识也渐渐迷离……
“桃夫人,您该起床了,奴婢伺候您沐浴梳妆。”
模糊中听到这句话,李桃花脑中一片茫然:什么夫人?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粉色绣花袄、外罩淡绿对
襟纱衣、头戴青色绢花的丫鬟。看对方圆润的脸蛋,年纪尚小,不过十二三岁。她下意识摸了摸被子,忽然想起昨夜的事,急忙看向床的另一侧,见空无一人,连忙问丫鬟:“烟青在哪儿?你可知晓?”丫鬟笑着回道:“桃夫人莫急,烟夫人一炷香前已沐浴梳妆,向郡王殿下请过安,现下在东厢房休息。另外,夫人的西厢房奴婢也已收拾妥当,待夫人沐浴梳洗、向郡王请安后,便可回西厢房歇息。”
李桃花面上含笑:“好。” 心底却在盘算:这位郡王殿下究竟长什么模样?看着手上的淤青与浑身的酸软,她暗自腹诽:哼!昨夜这般粗鲁,定是个五大三粗的人。
简单沐浴梳洗后,李桃花来到郡王书房门口。小厮通传后,依旧是那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书案前,扑通跪下:“妾桃氏,给郡王殿下请安。”
郡王笑道:“起来吧。”
李桃花忍着浑身酸痛起身,抬头看向郡王的那一刻,不由得一惊 ―― 这不就是前日在晴水亭见到的那位清秀少年吗?他竟是郡王?还这般清俊。
郡王见她直直盯着自己,微微蹙眉,随即笑道:“可是本王生得太好看了?”
李桃花连忙回神,脱口而出:“是。”
郡王朗声大笑。一瞬间,她对眼前的郡王生出几分好感,甚至隐隐有了托付终身的念头。
郡王又道:“今晚酉时,雍州州主安排了晚宴,你与烟夫人随我一同出席。”
李桃花恭顺应道:“是。”
郡王温声道:“纳你入府仓促,你可缺什么物件?丫鬟伺候得可称心?有任何不舒心之处,尽管说,我即刻让人安排。”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李桃花连忙行礼:“妾拜谢郡王殿下。一切安好,衣物首饰不缺,饭食茶点齐备,丫鬟照料周到。若说有什么欠缺,便是少了些银两,妾想向殿下讨要一些。”
郡王再次大笑:“哈哈哈,那我们桃花需要多少银两?”
李桃花连忙行礼:“五百两。”
郡王眉头微蹙:“为何需要这么多?可是有缘故?”
李桃花当即跪下,含泪道:“回殿下,妾家在雍州桃家村,世代务农,仅有两亩薄田。前两年连遭旱灾,田地颗粒无收,家中无粮,负债累累。如今妾既入郡王府,日后必随殿下去往永州,可怜家中祖父母、父母尚在,妾不能在身前尽孝。若能得些银两送回家中,至少能减几分心中愧疚与遗憾。”
郡王心中泛起酸楚,点头道:“可以,你先下去吧,银两我会亲自安排人送去。”
李桃花满眼感激与欣喜,连磕三个头:“妾拜谢郡王殿下!”
随即用手绢拭去泪水,起身行礼:“妾告退。”
一路行来,心情渐渐平复。回到西厢房,她只觉眼皮沉重、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睡一觉。见丫鬟要为自己倒茶,她连忙道:“不必倒茶了,你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巳时末再来。”说罢,便躺倒在床上。丫鬟上前为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
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巳时末到,丫鬟如约而至,手中还提着一个黄花梨提盒,准备放在圆桌上。李桃花坐在梳妆台前,漫不
经心地梳着头,轻声问:“抱歉,忙到现在还没问你的名字。敢问姑娘芳龄?家中还有何人?”
丫鬟连忙行礼:“奴婢名朱香,今年十三岁虚岁,家中只有母亲与一位大我两岁的姐姐。”
不等她说完,李桃花将早已备好的十两银子塞到她手中:“这是见面礼,收下吧,不可拒绝。”
朱香一愣,随即笑道:“谢桃夫人。”
看着她笑,李桃花也不自觉弯起嘴角。她走到圆桌前,拿起黄花梨提盒端详,只觉制作者工艺精湛、颇具匠心。
朱香见她盯着提盒,疑惑道:“想来夫人是饿了,奴婢这就把饭菜端出来。”
李桃花将提盒递给她,坐下道:“嗯,端出来吧。”
不一会儿,桌上摆好碗筷、白米饭、红烧肉、豆腐羹与桂花饼。李桃花拿起一块桂花饼,将整盘递向朱香:“吃吧,不必拘束。”
朱香迟疑道:“桃夫人,这不合规矩。”
李桃花笑道:“无妨,吃吧。这里没有外人,到了外面我们都不说,谁会知道?”
朱香笑了笑,也拿起一块尝了起来。
用饭完毕,李桃花漱了口,再次躺回床上,叮嘱朱香申时初再来。朱香麻利地收拾好碗筷,轻手轻脚关上房门。房内一
片寂静,她很快便沉入梦乡。
梦中,她来到一片山林,踏上石阶向上走去。不知走了多久,望着前方仿佛无尽的石阶,她心中一慌,本想放弃,转念一想 “来都来了”,心一横继续前行。走到拐弯处,抬头一看,一座道观赫然出现在眼前。她正要走近,一阵呼喊将她从梦中拉回。
她睡眼惺忪,缓缓睁开眼,眼神带着几分迷离与慵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朱香,到申时初了吗?”
朱香轻声回道:“到了,桃夫人。方才郡王殿下派人送来晚宴的新衣裳与首饰,时候不早了,奴婢这就为夫人穿戴?”
李桃花下床,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啊。”
在朱香的巧手下,一切准备妥当,此时已过申时中。不知郡王是否准备就绪,她们便前往郡王卧室。还未进门,便看见
烟青与郡王二人相依相偎、言笑晏晏。见此场景,李桃花识趣地退到一旁树下等候。
一炷香后,郡王与烟青才手牵手走出来。从他们的眼神中,她看得出二人已陷入热恋。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她平复心情,上前行礼:“妾见过郡王殿下,见过烟夫人。”
郡王看了她一眼:“桃夫人来得正好,我们一同赴宴。”
说罢,郡王与烟青相视一笑,手牵手走向忆絮楼大门。李桃花如同局外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默默跟在身后。
一行人尚未抵达,远远便看见州主与一众随从等候在静珍厅门口,显然已恭候多时。
李桃花跟在郡王与烟青身后,听着州主一行人对郡王极尽称赞:
“郡王殿下莅临,寒舍蓬荜生辉,吾等深感荣幸!”
“郡王殿下年近二十,气宇不凡,博闻强记,颇得圣意,令人敬佩!”
“吾等备下薄酒佳肴,还请郡王殿下雅正。”
随后,众人被引至上座。宴会上一应应酬皆由郡王出面,烟青坐在左侧为郡王夹菜,李桃花坐在右侧倒酒,一番下来,
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她此前一直猜测郡王为何千里迢迢来到雍州,适才听郡王与州主等人交谈,才知真相:郡王是奉皇帝旨意,从民间选美,充实后宫。圣旨大意是:遴选良家童女,十四岁以上、十八岁以下,姿色端丽、面相合宜者,带回后宫,再行甄选。
郡王说,各州名额已分派:雍州十人,北州五人,南州十人,西州五人,东州十五人,弗州五人,青州十人,永州二十人。需在一个月内筹备妥当,如今已是五月上旬,必须抓紧时间,才不耽误姑娘们前往永州参加八月选秀。
当夜,郡王歇在烟青的东厢房。李桃花在西厢房,几乎一夜未眠。
之后的日子里,她除了每日辰时向郡王请安,其余时间要么在房内跟着绣娘学绣花,要么与朱香玩双陆棋打发时间。烟
青也曾来过两趟,不过说几句客套话便离开了。
转眼七月。一日请安时,她偶然听到郡王身边的小厮说,昨日郡王要选的十位姑娘已全部找齐,计划三日后启程前往永州。
李桃花听在耳中,思索片刻,并未作声,径直走向郡王书房。
经小厮通传,她缓步走入书房,如往常一般走到书案前,扑通跪下:“妾桃氏,给郡王殿下请安。”
郡王抬头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但她并未起身。郡王没听见起身的动静,察觉异样,再次抬眼,见她仍跪在地上,便问:“怎么了?”
李桃花道:“妾恳请郡王恩准,容妾明日回家探亲。”
郡王笑道:“去吧。明日卯时左右出发,亥前必须回来。明日过后,再过两日我们便要启程前往永州,日后桃花再回雍城探亲的机会怕是极少了,确实该回家看看。正巧我这里有二百两银票,你一并带过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另外,我会安排小厮今日先去你家通报,方便明日相见。”
这一刻,李桃花对郡王生出难以言表的情愫。她磕了一个头:“妾桃花,恭谢郡王殿下!”
郡王笑道:“去吧。”
她随即退了出去。
李桃花与朱香一路慢行,不知不觉已走出忆絮楼。林荫小道旁,河中荷花舒展、花色娇艳。走过两座桥,穿过一道回廊,忽然闻到淡淡的古墨香与茶香 ―― 竟是走到了州主书房门口。
小厮诧异看着她,李桃花笑道:“烦请通报州主,桃花不日便要随郡王前往永州,今日特来拜别,感谢州主昔日照拂。”
小厮点头入内通报。不一会儿,小厮出来道:“州主此刻不便见客,桃夫人请回。这是一百两银票,州主特意吩咐交给
夫人,请收好。”
李桃花接过银票,对着书房房门连磕三个头,起身又深深一揖,方才返回西厢房。此后便是绣花、小憩,不再赘述。
次日卯时未到,李桃花便已出发。路过酒楼,买了十坛女儿红、两只红烧蹄膀、一只清炖肥鸭、一盘白切鸡、一盘碧螺虾仁,连同酒楼的冰块一同打包;路过糕点铺,买了绿豆糕、红豆糕、玫瑰酥、白玉霜方糕、如意糕与油糕;路过绸缎庄,买了两匹丝绸;路过茶肆,买了西湖龙井、碧螺春各两斤;路过食品铺,买了十斤咸猪肉、五斤苹果。
一行人乘车马前行,笔直的青石路渐渐变成坎坷曲折的碎石路。抵达家门口时,已是巳时末。
朱香上前轻敲三下门。李桃花望着记忆中破败的房屋,如今已是黄土夯筑的高墙、青瓦覆顶,心中感慨万千。不等她回
神,门内传来一片欢声笑语,房门缓缓打开。她第一眼便看到这具身体的父母,一瞬间,思念涌上心头 ―― 现代的爸妈如今在哪里?吃得好不好?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生病?她一概不知,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情不自禁扑进父母怀中。
哭哭啼啼好一会儿,在家人们的簇拥下,她走进正堂,坐在八仙桌前与亲人嘘寒问暖。待情绪稍平,她将郡王给的二百
两银票放在桌上:“郡王殿下公务繁忙,无法亲至,这是殿下赐下的二百两银票,一点心意,请长辈们务必收下。”
见长辈们欣然收下,她又问:“不知长辈们对这二百两银子有什么打算?”
祖父母与外祖父母齐声说:“银子数目不小,改日再商议。时候不早了,先吃饭吧,桃儿一路赶来,想必饿坏了。”李
桃花连忙让朱香将路上买的酒菜、糕点端出来,又吩咐随行小厮将酒、咸肉、茶叶、苹果送到厨房,两匹丝绸送至父母卧房。
母亲笑着说:“以后回家不必买这么多东西,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知道你要来,午饭早就备好了,还有你最爱吃的馄饨,我们一起包的。”
话音未落,李桃花的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她悄悄转过身拭泪,看见不远处三位丫鬟提着食盒走来。不一会儿,饭菜悉
数上桌。等长辈们依次动筷后,晚辈们才开始用餐。她夹起一只最爱吃的馄饨,咬下一口,满心都是幸福,不自觉对着母亲
笑了笑。母亲也笑了,眨了眨眼,示意她喜欢就多吃些。午饭后,长辈们在一旁喝茶闲谈,李桃花则在院子里与哥
哥妹妹说笑打闹。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不知不觉已过半个时辰。朱香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桃夫人,时间差不多了,已是申时,我们该回去了。”
李桃花哽咽一声,望向父母。父母仿佛心有灵犀,也看向她。她走上前,向各位长辈行大礼,跪地泣道:“如今我已是郡王殿下的妾室,不日便随殿下去往永州。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望各自珍重平安。”
话未说完,父母一同紧紧抱住她,却无言以对。一旁的哥哥妹妹也走上前,见状都低下头,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起身转过身,母亲拉着她的手,含泪道:“好孩子,早点回去吧,晚了路上不安全。”
李桃花哭着叩首:“孙女拜别祖父母,外孙女拜别外祖父母,女儿拜别父亲母亲!”
最终,在家人们的目送下,她登上返程的马车。
回到忆絮楼时,正好是亥时。天色已晚,郡王早已与烟青安歇,她不便前去请安,便直接回西厢房休息。
这日,李桃花卯时末起身,梳妆更衣,用了点点心与清茶,净手后正要去郡王卧室请安,一名熟识的小厮气喘吁吁跑过来:“见过桃夫人!禀夫人,今早发现郡王殿下脸色苍白、神志不清,已经派人去请郎中了。烟夫人受了惊吓,手足无措,请夫人快去看看!”
李桃花回道:“知道了,我即刻过去。”
说罢,便快步走向郡王卧室。
进入卧室,她先查看郡王的状况,见他眉头紧锁、面色苍白、微微冒汗,心知情况不妙,但料想不至于危及性命。她急忙吩咐:“先为殿下更换干净衣物,准备热水与干净帕子,随时擦拭。还有,郎中怎么还没到?多派几个得力小厮,再去催!”
小厮们连忙应声去办。她转过身,看见烟青受惊般缩在墙角,便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杯茶,轻轻走过去,附耳轻声道:“此时此刻,我们不能慌。先喝口茶缓一缓,郎中马上就到,等郎中看过再说。”
烟青点了点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随后,烟青站在床头,看着李桃花用帕子为郡王擦拭身体。擦拭完毕,为郡王系好衣物、盖好被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 郎中提着药箱慌忙跑进来,一边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汗,一边急道:“郡王殿下在哪里?快让老夫看看!”
李桃花连忙让开道路,拱手道:“见过郎中,郡王殿下在床上,请您速速诊治。”
郎中上前向郡王行礼,随即查看面色、舌象,又从药箱中拿出脉枕,垫在郡王腕下,三指搭脉诊察。片刻后,郎中问道:“容老夫多问一句,郡王殿下近日是不是房事过于频繁?”
一听这话,烟青瞬间满脸通红,与李桃花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郎中见二人神情,已猜到七八分,不再追问,只道:“无妨,按我方子连服两日药,再静养几日便会好转,只是近日需节制房事。”
李桃花连忙让小厮准备笔墨纸砚。郎中写药方时,她悄悄招手叫来郡王的贴身小厮,低声吩咐:“立刻准备五十两银子,用红布包好,待会儿作为诊金给郎中。再派三名得力小厮,随郎中去药堂抓药,药一拿回就立刻煎药。”
小厮应声:“是。”
不多时,郎中写好药方,递给二人。二人不懂药理,粗略看了一眼,便将药方交给小厮。
李桃花向郎中拱手:“郎中仁心,济世救人,堪称华佗再世。只是郡王殿下的病情,千万不可外传,以免累及殿下声誉。今日有劳郎中,这是诊金,请您笑纳。”
郎中接过诊金,道:“夫人们放心,医者本分,又事关郡王声誉,老夫绝不敢多言。”
李桃花拱手:“多谢郎中。”
她一边与郎中客套,一边送了一段路,随后三名小厮跟上郎中前去抓药。
李桃花与烟青守在郡王床边,正暗自抽泣,一股浓烈的药香飘来。她立刻起身,接过小厮手中的药碗,察觉温度略烫,
便用嘴轻轻吹凉,再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喂给郡王。万幸的是,药全部喂完了。她用帕子轻轻擦拭郡王的嘴角,见他已睡熟,
便走到一旁,轻声嘱咐烟青与贴身小厮留下照看,自己先回西厢房小憩。她让其余丫鬟、小厮尽数退下,以免打扰郡王休息。
申时末,朱香将小厨房做的点心与热粥装入梨花木提盒,随李桃花一同前往郡王卧室。轻轻走入房间,贴身小厮拱手道:“禀桃夫人,州主未时前来探望过郡王,留下燕窝、人参等补品,并未多言,只嘱咐殿下好好休养。”
李桃花点头:“知道了,等殿下醒了,择机告知。”烟青趴在桌上睡着了,她不忍打扰,轻轻坐到床边,用帕
子擦拭郡王脸上的冷汗。擦拭完毕,正准备转身离开,几声咳嗽声响起 ―― 郡王醒了。她连忙回身,轻轻为郡王拍背。郡王神志已清醒许多,一边吩咐后日的行程,一边吃了不少粥与点心,随后如厕、服药,
便又歇下了。当夜,烟青彻夜侍疾。
次日,李桃花寅时初便来到卧室,见烟青神情倦怠、困乏不堪,便让她回东厢房休息。她坐在烟青方才的位置,拿起朱
香递来的清茶,就着点心慢慢吃着,又让朱香回西厢房取来一本书,一页页翻看消磨时间。朱香坐在一旁,打着瞌睡。
直至巳时,郡王醒来。李桃花服侍他沐浴、更衣、如厕,郡王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打完拳吃下一大碗面、几口人参汤,
随后服药,再次躺下休息。
酉时末,郡王醒来,焚香净手,用过晚饭、服过药,便在床上向烟青、李桃花、嬷嬷、侍卫、丫鬟、小厮一一交代明日
启程的细节,交代完毕便又睡了。
七月初七,辰时末,李桃花与烟青跟随郡王前往雍州州主书房。快到门口时,便见州主早已等候在那里。郡王走近,州主双手捧着一枝杨柳递上,郡王双手接过,笑道:“朝朝送别泣花钿,折尽春风杨柳烟。州主有心了。”
州主回道:“春风万里送归人,古道西风瘦马吟。愿君此去多珍重,来日方长再相逢。”
说罢,州主挥手示意,两名小厮上前,各捧着一只松木盒。
州主笑道:“薄礼一份,敬献二位夫人,还望笑纳。”
郡王点头笑道:“两位夫人还不快收下,更待何时?”
烟青与李桃花一同拱手,接过木盒,齐声谢道:“谢州主厚赐,他日必当回报。”
州主笑道:“禀郡王、二位夫人,时辰不早,路途遥远,即刻出发吧。”
州主一路送至府门,看着一行人登上马车,直至马车远去不见踪影,才转身回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 李桃花初入雍州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