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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三章李桃花暂居永州

十月初五，卯时，李桃花在郡王殿下卧室门外请过安后，返回琦雪斋，换了一身绣花立领对襟长袍。袍身以柔软丝绸为

底，绣着细腻繁复的花鸟图案，色彩斑斓而不失雅致。朱香、妩香、春香及陈嬷嬷跟随她前往玉清观烧香。乘车约莫一个半

时辰，途中用了些许点心，车内温度平稳，并无太多变化。待下车之时，她才真切体会到十月寒风，带着几分凉意、几分清

冷，教人提前嗅到冬日气息。即将踏入玉清观时，她忽然驻足，缓缓转身望向十月长空，天澄澈高远，地面寒风却让她回过神，紧紧裹住衣襟，转身步入观中。她亲自选取三支香，亲手点燃，面对神像，双手举香与额相齐，躬身敬礼。随后吩咐朱香将十两银子交予道长，算作这三日的香火钱。说话间，她能感受到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嬷嬷，眼中似有赞赏之意。

接着，李桃花对道长道：“听说道观中有一处花园，内里种着数株桂花与木芙蓉，既已至此，我何不去看一看？” 道长

笑道：“桂花与木芙蓉开得正好，夫人请自便。小道还请夫人顺便赏赏地上新近长出的野菊，野菊颜色鲜亮，能予人暖意，夫人不妨细细体会。待夫人逛累了，可前往花园东侧，那里有一间小茶室，每日有人清扫，茶点皆已备好，请夫人慢用。” 李桃花笑道：“多谢道长。” 说罢便往花园而去，朱香、妩香等人紧随身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方才抵达花园门口。尚未入内，已闻到木芙蓉清润淡雅的香气。再前行数步，只见花园门口两侧各栽着几株木芙蓉。走近一株细看，花瓣上沾着几颗露珠，晶莹剔透，更衬得花朵娇媚动人。再看旁边一株，粉嫩花瓣恰似少女羞涩脸颊上的一抹红晕，惹人怜爱。她不由想起一句诗：“芙蓉一带绕池塘，万绿丛中簇艳妆。错认园林春富贵，不知叶底有风霜。” 她轻轻揉了揉眼，继续前行，随处可见草丛间生长的野菊。野菊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一种温暖宁静的美，令人心生向往。她又忆起诗句：“野菊未尝种，秋花何处来。羞随众草没，故犯早霜开。” 正想边走边回想后续诗句，忽然一阵风吹过，飘来悠然桂香，直透心脾。她连忙走向花园中央的桂花树，只见金黄桂花如繁星点点，散发着醉人芬芳，那甜蜜温馨的气息，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烦忧。她喃喃自语：“欲知岁晚在何许，唯说山中有桂枝。” 身旁朱香、妩香等人见她怔立片刻，只当她是累了，想多赏一会儿桂花，便不打搅，默默陪在身侧。忽然一只山雀落在桂树枝头，李桃花受惊连忙侧身，待心绪平复，又细细打量。只见山雀生着白色脸颊，头颈毛色偏深。未等她看仔细，山雀已振翅飞起，回首间仓促拂过桂树枝头，身影小巧玲珑，却又迅捷迅猛，如一支箭般划破天际，消失在苍穹之中。她浅浅一笑，便往茶室走去。歇息片刻，午时二刻，众人前往斋堂用午饭。饭后又逛了道观与附近山景，辞别道长，申时二刻方才返回郡王府。

返程途中，李桃花看见一所破旧私塾，大门敞开，内里隐约有人。她命马车停下，让朱香将自己数月积攒的月例银子四十两送过去，又叮嘱朱香，若对方问及其他，一概答不知即可。朱香不多时便返回，只说那先生收了银钱，道了声谢，并未多问。众人随即启程，戌时一刻回到郡王府，后文暂且不表。

十月初六，行程与昨日相仿，只是此次李桃花只带了妩香一人同行。在玉清观上完香、行过叩拜之礼，辞别道长后，二

人便乘车前往庄宅牙人处。中途停车，让妩香去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子，二人分食。随后继续赶路，约莫一个时辰，抵达目

的地。叩门无人应答，便坐在车内等候，拉开帘幕，时刻留意大门，唯恐错过庄宅牙人。半柱香后，远处传来一连串脚步声，二人连忙下车，来人正是庄宅牙人。二人相视一笑，庄宅牙人一见便知她们来意，径直引二人入客厅。庄宅牙人笑道：“此次夫人打算购置何物，预算多少，我好为夫人寻觅合适的。” 李桃花笑道：“想买二十亩地与一处宅院，宅院需离田地近些，预算在二百两以内，不知可有？” 庄宅牙人笑道：“自然有。城外八里村，进村后右手边那处大宅院便是，宅院前方有五亩田地，宅院后方有十五亩地。田地单售一百四十两，大宅院单售四十两，再加契税、田税、房产税与交易税，总计约莫一百九十两白银，夫人可愿意？” 李桃花笑道：“您说的这处自然极好，我已带足银钱，不知您此刻可否有空，与我们一同前往衙门办理手续？” 庄宅牙人笑道：“可以。” 李桃花向妩香递了个眼色，妩香随即从袖中取出二百两银票，交予庄宅牙人，钱款两清。众人一同前往衙门缴纳各项税费，完成备案。待李桃花拿到宅院钥匙、田契、房契与地契后，又给了牙婆十两银子作为封口费，随后安排马车小心送牙婆回去。诸事办妥，已是酉时一刻。

之后，二人又前往人牙子处，买了两名身强体壮的男奴与两名容貌清秀的婢女，将卖身契与籍契悉数办妥。李桃花让妩

香将两张百两银票分别交予其中一名男奴与一名婢女，叮嘱四人先用这些银钱置办几身合身衣物，吃两顿好饭，再买几头牛耕地、两辆好马车代步。宅院若有破损或缺漏，也可用这笔钱修缮置办，余下银钱尽数买上好肥料与种子 ―― 蚕豆、大白

菜、卷心菜、芹菜、萝卜等，再选桃、苹果、栗、枣、枇杷等树苗，待时节一到便栽种。四人备齐物品、收拾妥当后，男奴前往八里村右手边大宅院，打理屋前五亩地与屋后十五亩地；婢女前往积翠街翠微小筑，负责收拾打理。李桃花让妩香将宅院钥匙交予四人，又安排马车送四人到附近客栈歇息。她与妩香则在戌时四刻回到郡王府，后文暂且不表。

睡前清算账目，李桃花手中尚余三百二十两银子。

十月初七，卯时三刻，李桃花便已起身。今日是郡王殿下休沐之日，不必过早请安。她在院中散步片刻，待到辰时一刻，沐浴梳妆、用过早膳，便带着妩香、朱香前往郡王殿下住处。到了门口，李福向她使了个眼色，她便知烟夫人也在屋内，于是在院中观赏假山。此前来过多次，竟未曾留意这些景致。过了半炷香，郡王殿下传她入内。她向郡王殿下行过礼，又向烟夫人问好，三人闲谈几句府中近期琐事，她便独自告退。边走边想，既然已经出来，何不前去拜见郡王妃。随即前往熙宁楼，到了楼下，轻叩两下院门，稍等片刻，开门的是郡王妃贴身侍女春兰。春兰道：“郡王妃近日身子不适，暂不见客。” 众人只得在门口规规矩矩行完礼，转身离去。

返回琦雪斋的路上，众人边走边赏府中景致。路边银杏叶已枯黄大半，水塘中荷叶枯萎，水中鱼儿也慵懒游动。李桃花回到琦雪斋时，已是巳时四刻，距离午膳尚有一段时间。她打算小憩片刻，向朱香吩咐几句下午出行事宜，便收拾妥当，卧

床歇息。

睡梦中，她梦见一名小女孩，遭雷击后伤痕累累，衣衫沾满血迹，痛哭许久。紧接着又有数道雷电劈下，小女孩已哭不

出声，衣衫几乎被鲜血染红。随后她又受了杖刑，被杖责十下，接着被身着银色铠甲的人带走，送入一处寂静的疗养院。在那里休养许久，待她出来时，早已物是人非，令人心酸。李桃花猛然惊醒，只觉眼角湿痒，抬手一擦，才知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午膳过后，又小憩片刻，李桃花便按计划乘车前往杉子坊 ―― 永州城内规模颇大的布匹成衣店。午前已征得郡王殿下同意，此次出门十分顺利。约莫一炷香工夫，便抵达杉子坊。初次前来，店内商品琳琅满目，货架上摆满绸缎丝绸，她心中略感拘谨，片刻后便已适应。尚未逛完，一名伙计上前轻声问道：“不知夫人偏爱何种样式？” 李桃花笑道：“温婉一些的。” 伙计道：“请夫人随我来。” 她挑选了几块上乘布料，定制四套衣裳，量完身形后，见柜台前人多，便悄悄打发朱香、春香去柜台付账，自己又暗中挑选了几块百姓常用的粗布，定制三套冬衣。待朱香、春香回来，她向妩香使了个眼色，让妩香借询问新货到店时间为由，前去柜台结账。妩香返回后，她又让朱香、妩香、春香各自挑选布料，各做两三套衣裳。诸事完毕，已是申时三刻，见时辰不早，众人便返程回府。用过晚膳，小憩片刻，在府中散步一番，便返回琦雪斋安歇。

十月初八，寅时，府中忽然喧闹起来。李桃花从梦中惊醒，急忙让朱香出去打探。问过数人，才听闻郡王殿下被紧急召入宫中，似是朝廷有要事发生。她不敢再睡，整理一番后前往熙宁楼。抵达时，烟夫人已在那里，哭哭啼啼，郡王妃身着浅棕色斗篷，在旁不住安慰。见她到来，郡王妃只淡淡说了一句：“坐。” 李桃花连忙行礼，郡王妃微微颔首，她便依言坐下。直至天色微亮，郡王殿下仍未归来，众人心中皆是悬着。烟夫人悲痛不已，李桃花不善安慰，只能在旁默然静坐。

两个时辰过去，众人心中压抑至极，李福快步走入，行礼道：“见过郡王妃，见过两位夫人。郡王殿下仍在宫中，命奴才回来报个平安。” 郡王妃忙问：“可知郡王殿下何时归来？” 李福道：“今夜戌时之前定能回府。” 郡王妃闻言，身子稍稍放松，道：“下去吧，好生在宫中伺候郡王殿下。” 李福应道：“是，郡王妃。” 行礼后退下。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李桃花不愿多留，与烟夫人对视一眼，一同告退。

二人刚出院门几步，便听见一名婢女在院边水池旁哭泣。烟夫人与李桃花相视一眼，打算路过便走，未曾想刚看了一眼，没走出十几步，水池边便传来巨响。二人急忙回头，只见那婢女竟纵身跳入池中。好在旁边有数名侍卫，合力将人从水中救起。这一幕让二人惊得怔住。动静闹得太大，春兰急忙从院中走出，看了一眼，便带着另一拨侍卫将那婢女拖走，去向无人知晓。烟夫人与李桃花无言，各自返回小院。

李桃花返回琦雪斋的路上，见不少婢女窃窃私语，不知议论何事。回到院中，她直接躺上床榻，心中一片空茫，只觉疲

惫不堪，迷迷糊糊间便睡了过去。醒来时已近未时，她连忙起身收拾，准备上课。今日练字一个多时辰，又画了一幅小画。

许是状态不佳，申时三刻便下课，先生吩咐休课三日。她净手后，又上床榻小憩半个时辰，随后梳妆打扮，前往熙宁楼，与

郡王妃、烟夫人一同等候郡王殿下归来。因郡王殿下迟迟未归，众人无心用晚膳，只吃了些许糕点垫腹。直至戌时一刻，熙宁楼院门前终于有了动静，众人皆是紧张。烟夫人与李桃花对视一眼，不自觉望向郡王妃。郡王妃轻咳两声，二人立刻收回目光，看向门口。不多时，李福快步走入，道：“郡王殿下已回府，待沐浴更衣后，便来拜见郡王妃。”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气氛缓和不少。李桃花偷偷看向郡王妃，隐约看见郡王妃嘴角微扬。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郡王殿下便已到来。烟夫人与李桃花见状立刻起身，立在一旁。郡王殿下先向郡王妃行礼，随后向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退下。烟夫人与李桃花识趣，连忙行礼告退，后文暂且不表。

十月初九，许是昨夜沐浴过晚，李桃花染了风寒，请来郎中诊治，卧病在床。郡王殿下免了她一个月的晨昏定省，课业

也只得暂时搁置。

此后半月，李桃花基本都在床榻休养，极少走出院门。郡王妃与烟夫人送来不少人参等补品，她悄悄让妩香将其中一小

部分，送往积翠巷的云雪寒舍。

十月二十四，李桃花睡到辰时起身，身子已大体痊愈。梳洗完毕，喝了碗白粥，只觉恢复了些力气，便打算在院中散步。今日阳光晴好，她比往日多走了几步。午后，郎中前来复诊，调整了药方，叮嘱她多出门走动。郡王殿下得知后，准许她随时出门。

十月二十五至十月三十，李桃花安静待在自己院中，未曾外出。十月三十一日，辰时三刻，李桃花起身梳洗。想起杉子坊定制的衣裳应当已做好，便让妩香前去取回。趁朱香、春香去厨房取早膳，她悄悄叮嘱妩香：“那三套冬衣，直接送往积翠巷云雪寒舍，与之前的补品放在同一间屋内；其余衣裳，尽数带回郡王府。” 妩香轻声应道：“是。” 用过早膳，她在院中散步片刻，又在阳光下的躺椅上晒太阳，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梦中，还是那个小女孩，安静躺在床上，眼角却不断滑落泪水。李桃花心中莫名酸楚，猛然惊醒，发觉自己眼角也已湿润。她继续躺在躺椅上，阳光温暖，心中却莫名难受，说不清缘由，只怔怔望着院草丛中的花朵。心绪尚未平复，妩香与两名侍卫已抱着用油纸包好的衣裳走入院中。李桃花道：“回来了？” 妩香道：“桃夫人，衣裳是放入衣柜，还是先试穿再收纳？” 李桃花道：“先试穿吧。” 说罢起身回房试穿，四套衣裳皆合身得体。她又让朱香、妩香、春香各自回房试穿挑选的衣裳。见三人满面欢喜前来道谢，便知衣裳十分合意，她端起茶杯，缓缓饮茶。三人上前行礼：“谢桃夫人。” 李桃花笑道：“准备一番，明日再去一趟杉子坊，提前定下冬衣。” 三人欣然应道：“是。”

次日下午未时，众人抵达杉子坊。耗时近一个时辰，挑选了四匹上乘布料，伙计说可做四套冬衣与两件斗篷，她便不再

挑选。让朱香、妩香、春香各自挑选喜爱的布料或衣裳，自己则坐在大厅角落椅上歇息。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三人挑选完毕，付完银钱，众人便返程回府。

途中忽然听见有人争吵，道路被堵，马车无法通行。李桃花让朱香、春香前去查看，趁机低声问妩香：“云雪寒舍近况

如何？” 妩香回道：“一切稳妥。” 李桃花又问：“那两名婢女白日里在做什么？” 妩香回道：“近日在清扫院落，清理小水塘淤泥。” 李桃花道：“甚好。后续让她们收拾云雪寒舍的假山，修缮围墙，本月先做这些。若有闲暇，可让她们多读些书、练练字。” 妩香应道：“是。” 这时朱香、春香返回马车，道：“前方是两辆马车相撞，双方互不相让。车内是两位官宦家的小姐，分别是李家嫡女与庶女，在街上争吵的是她们的贴身婢女，言语不堪，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桃花道：“既然如此，便稍等片刻吧。” 约莫一炷香后，道路疏通，众人顺利回府。用过晚膳，便安歇了。

十一月初二，巳时，李桃花刚在躺椅上躺下晒太阳，朱香便急匆匆跑来，道：“昨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两辆马车，竟是中

书门下平章事李家的。他家两位小姐在家中时常互相刁难，昨日因同时看中一件首饰，险些拆了店铺，怒气未消，便在街上

闹了起来。” 李桃花笑道：“原来是这般。” 朱香又道：“说起李家，前几日他家已给郡王殿下递了拜帖，想来这几日便会登门。” 李桃花淡淡道：“知道了。

午后，李桃花清算账目，朱香领回本月月例，加上此前结余，尚余二百九十两。夜里戌时三刻，郡王殿下来到琦雪斋。

午后李福已提前通知，她便备好郡王殿下可能喜爱的糕点茶水。一夜无眠，她终究还是不习惯有人同榻而眠。

十一月初三，辰时，李桃花起身沐浴更衣、梳妆打扮，用过早膳，在院中散步片刻，便缓缓前往熙宁楼拜见郡王妃。行

过礼落座，郡王妃笑着问：“身子痊愈了？” 李桃花起身移步，再行礼轻声道：“痊愈了，多谢郡王妃关心。” 郡王妃颔首道：“起来吧。” 话音刚落，烟夫人也已到来，向郡王妃行过礼。郡王妃看向二人，道：“都坐吧。” 三人闲谈片刻，约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烟夫人与李桃花正想起身告退，春兰走入行礼道：“李家主母身边的贴身婢女送来拜帖，想明日带着小姐们前来拜见郡王妃。” 郡王妃略一沉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放下，道：“知道了，春兰，去准备吧。” 春兰应道：“是。” 李桃花偷偷看了烟夫人一眼，见她面色微沉，便不作声，与郡王妃行礼告退。

返程路上，李桃花故意放慢脚步，果然烟夫人追了上来，道：“桃夫人，你怎不问李家主母带女儿们前来的缘由？” 李桃花回道：“没什么好问的。” 烟夫人满面愁容，李桃花也不再多言，二人各自返回小院。

烟夫人回到院中，独自把玩着郡王殿下前两日赠予的玉如意，默默坐于凳上垂泪。她深知自己封妃希望渺茫，唯恐郡王

殿下的宠爱被旁人分走。

李桃花回到院中，独坐椅上，怔怔出神。

夜里，郡王殿下并未前来琦雪斋，听闻是去了熙宁楼，与郡王妃长谈，亥时方才返回自己院落。

十一月初四，上午巳时，李家家主与主母携女儿们登门。郡王妃邀请李家小姐们入熙宁楼小坐，烟夫人与李桃花也在受

邀之列。二人皆称上午有事不便前往。李桃花觉得二人一同推辞不妥，便派朱香转达提议：“愿与烟夫人下午带诸位姑娘游

览郡王府。” 郡王妃欣然应允。

午时二刻，烟夫人与李桃花身为妾室，未能入正厅用膳，只听闻郡王妃与李家小姐们相谈甚欢。

下午未时，烟夫人与李桃花带着几位姑娘游览郡王府。其间有两位姑娘走在最后，沉默不语，其余一切顺利，游览过程

并无差错。

夜里，郡王殿下既未去李桃花院中，也未去烟夫人院中。

十一月初五，上午巳时四刻，郡王妃邀烟夫人、李桃花前往熙宁楼相聚。内室之中，郡王妃提及昨日李家姑娘，二人皆

不敢接话。郡王妃察觉气氛冷淡，便转开话题，说近日天寒，要添衣保暖，莫要受凉，还叮嘱二人在郡王殿下身边，多提醒

他保重身体。随后三人一同用膳，膳食清淡，饭后各自返回院中歇息。

下午未时，李桃花开始学画禽鸟，虽颜色调配得当，却始终画不成型。简单修改后，近看偏胖，再画一只又偏瘦，皆不好看。她静下心再画一只，虽已成型，却仍差几分神韵

夜里，郡王殿下依旧未曾前来。

十一月初六至十一月初九，几日时光过得颇为平静。令人欣喜的是，前一日烟夫人身体不适，郎中诊治后，告知她已有

身孕，只是胎象不稳，开了些补品调养。

十一月初十，一大早，隔壁院子便传来搬东西的声响与梅香的催促：“快点搬。”“莫要碰坏了。” 声响将李桃花从梦

中惊醒，她问朱香：“这是怎么回事？” 朱香回道：“烟夫人搬到夏烟阁去了。” 李桃花道：“原来是这样，可是郡王殿下的安排？” 朱香回道：“正是。” 李桃花深吸一口气，道：“知道了。” 说罢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只得闭目小憩。

辰时三刻，李桃花与烟夫人一同来到郡王殿下居住的涵晗院，行礼请安道：“妾桃氏、烟氏，向郡王殿下请安。” 郡王

殿下淡淡道：“起来吧，坐下，我有一事要与你们说。” 二人落座后，郡王殿下语气微哽道：“明年三月，李氏之女将入府，册封为王妃，你们日后要好好相处。” 李桃花抬眼看向郡王殿下，见他说这话时，目光自然落在烟夫人身上，并未多言，对自己更是未曾多看一眼。二人应道：“是。” 随即行礼告退，各自返回小院。

午时二刻，午膳有烤鸭、鲫鱼汤、炒时蔬与方糕。用膳后，李桃花在府中散步片刻，返回院中卧床歇息。梦中，她又见到那个小女孩，心事重重地坐在花园石凳上，一言不发。忽然小女孩似是想起什么，猛然起身，望向天空。李桃花随之惊醒。

未时，她画了一朵小花，比昨日熟练许多，颜色调配合适，形态也已成型。又画了一只禽鸟，比昨日所画两只好看不少。

随后练字一个多时辰，便下课歇息。晚膳是炒素菜与咸肉蒸鸡蛋。戌时，沐浴过后便睡了。不知是否因天气转寒，她再次染上风寒。郡王殿下得知后，直接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命她安心养病，课业也一并暂停。

十一月十一至十一月十五，这几日李桃花基本静居院中，极少外出。许是上次风寒后体内有了抗体，此次痊愈得比上次

快许多。

十一月十六，巳时，李桃花觉得身体大好，不见朱香、妩香、春香三人，便自行穿衣起身，在院中散步。虽无阳光，却有暖风拂面，十分舒适，她便在院中的躺椅上多躺了一会儿。巳时三刻，隐约听见三人的声音，她缓缓睁眼问道：“你们去哪里了？” 三人见她醒来，惊道：“桃夫人，您醒了？”“夫人风寒未愈，怎能吹风，快回屋内歇息！”“我们方才去领本月月例，还有院里要用的炭火与过冬衣物。” 李桃花淡淡一笑，道：“原来是这样。既如此，我再躺片刻便回屋，你们各自忙去吧。”

话音刚落，地震忽然来袭，起初震动不算剧烈，幸好屋内无人。朱香、妩香、春香第一时间将她从躺椅上扶起，带她逃

往府中花园。随后郡王妃与烟夫人也赶来，李桃花连忙行礼问好，二人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紧接着地震愈发剧烈，这是

李桃花第一次遭遇大地震，心中慌乱不已，事发突然，毫无预兆。地震结束时，已是午时二刻。李桃花立刻吩咐朱香、妩香

乘马车前往附近酒铺，购买二十坛烈酒。二人虽满心疑惑，见她态度坚决，便依言前去。未时二刻，二人将烈酒运回院中库

房。地震过后，李桃花用过午膳，便一直在院中躺椅上歇息，不敢入屋。夜里戌时二刻，郡王殿下回府，告知众人，不止永

州，其他各州皆发生地震，雍州也有震感，只是强度较小，让二人不必担忧。为防万一，众人皆在各自院中安歇，天气寒冷，便盖足被褥，后文暂且不表。

约莫过了一两周，难民涌入永州，瘟疫随之而来。瘟疫消息传入郡王府的那一刻，李桃花第一时间吩咐朱香、妩香、春香，每日白日清扫院子与屋内，确认蜡烛等明火彻底熄灭后，再将烈酒与水混合，喷洒在院中；屋内则用烈酒混合液擦拭桌椅、摆设与柜橱。

十一月三十至十二月十二，瘟疫看似得到控制，却依旧严峻，街上诸多店铺关门，染病者不在少数。郡王殿下也不幸感染，幸有御医诊治，很快痊愈，只是仍需在家静养一段时日。

十二月三十，瘟疫彻底得到控制。此前吩咐朱香、妩香购买的二十坛烈酒，也恰好用完。

正月十六，瘟疫刚过，李桃花不敢随意出门。想起十一月在杉子坊定制的冬衣与斗篷应当已做好，便吩咐妩香过几日前

去取回，顺便前往驿站，给雍州的家人送一封书信与七十两银子。信中只写：“我安好，桃花留。”

正月二十八，除夕。因地震与瘟疫，府中未安排其他活动，众人简简单单聚在一起用了一顿饭。这是烟夫人与李桃花第一次登上正厅用膳，菜品有烤鸭、红烧肉、红烧鲫鱼、炒白菜、三鲜汤与蒸年糕等。席间众人言语不多，李桃花却吃得十分满足，随后一同守岁，后文暂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