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很忙吗？”

裴书意朝画室里的林祁逾看了一眼。

“怎么周末都开始画画了？”

“没有。”

林祁逾盯着数位屏上的画面，手里的笔没有停。

“就是这两天刚好接了一个活。”

裴书意起身走到画室门口，靠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

画室的布置很简单，却摆满了林祁逾的东西。

电脑桌上放着两块显示屏和各种专业设备，墙后的柜子里则塞满了她这些年买下来的盲盒。

另一角堆着不少纸箱，她从来没见林祁逾打开过，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纸箱上倒是放着不少画。

油画、素描、水彩、漫画，还有各种她自己琢磨出来的画风。

林祁逾总喜欢尝试新东西。

在裴书意眼里，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大概就是买装备，再折腾一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看了半天，裴书意忍不住问：

“你不会又被骗了吧？”

林祁逾的笔尖一顿，这才抬起头。

裴书意并不知道她就是“奇遇”，更不知道那个拥有百万粉丝、在圈内颇有名气的神秘画手，此刻就坐在自己眼前。

她只知道，前几年林祁逾没少遇到骗稿的事。

有人让她辛辛苦苦画了很久，最后却用各种理由拖欠费用；也有人拿着她的作品，擅自用于商业用途。

后来，林祁逾渐渐不再把钱看得那么重。

有人找她画，她觉得有意思就画；不感兴趣的，直接拒绝。

偶尔碰到喜欢的题材，她甚至懒得计较报酬。

“免费的。”

她语气平淡。

“没事。”

裴书意：“……”

好像也有道理。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好吧。”

裴书意也没再追问。

“那你忙，我先回自己那边了。”

林祁逾手里的动作再次停下。

“你过去干嘛？”

裴书意回头看她。

“你不是在忙吗？”

林祁逾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裴书意是觉得自己忙，不想打扰她。

沉默两秒，她直接把数位笔放到桌上。

“那我不忙了。”

说完，她关掉屏幕，起身走了过去。

“我们玩游戏？”

想了想，又问：

“还是看综艺？”

裴书意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舒服忽然就散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林祁逾一眼。

“看综艺吧。”

“你拿着平板。”

“好嘞。”

林祁逾笑着把平板接过来。

两个人重新窝回沙发里。

没过多久，综艺里的笑声便填满了房间。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已经五点多。

两个人一起吃过晚饭，裴书意今天播的是晚场，吃完便准备去上班。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换鞋。

“晚上早点睡。”

“知道啦。”

林祁逾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房门合上，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她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又把餐具放进厨房。

做完这些，林祁逾才回到画室。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她打开数位屏。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张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画布中央。

韩予安。

林祁逾安静了几秒，随后重新拿起笔。

继续画。

??

两天后。

下午三点。

林祁逾将最后一份文件检查完。

图片尺寸、格式、分辨率，全部确认无误后，她把整理好的文件打包，发给管理员C。

消息只有简单的一句：

【应援图已经整理好了，麻烦查收。】

另一边，管理员C正抱着手机等消息。

提示弹出的瞬间，她几乎立刻点开文件。

下一秒，整个人愣住了。

“……啊？”

她盯着文件夹里的内容看了半天。

里面的东西远比她想象得多。

除了几张不同风格的主视觉图，还有横版、竖版海报，以及手幅、小卡、吧唧等应援物料。

甚至连手机屏幕和社交平台使用的尺寸，也提前整理好了。

每一个文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管理员C越往下翻，越觉得不可思议。

她原本以为，“奇遇”愿意接下这次应援稿，已经是意外之喜。

却没想到，对方不仅认真完成了，还把之后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提前考虑了进去。

管理员C迅速将文件包转发进韩予安官方应援会的管理员群。

群里安静了几秒。

管理员A：

【我没看错吧？】

管理员B：

【这么多？】

管理员F：

【等等，这个是不是还有小卡尺寸？】

管理员C：

【对！还有吧唧、手幅、海报！】

管理员D：

【她不是第一次接应援吗？】

管理员C：

【严格来说……是第一次。】

管理员B：

【第一次就能做到这个程度？】

管理员C：

【我也不知道啊！】

管理员A点开其中一张主视觉图，放大，又缩小。

画面里的韩予安站在舞台中央。

眉眼、轮廓、发丝，以及舞台服装上细碎的装饰，全都被处理得极其细致。

明明只是一张静态画像，却仿佛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舞台上的光。

管理员A沉默片刻。

【难怪她粉丝这么多。】

管理员F：

【这已经不是“会画”了吧……】

管理员D：

【而且她还特别懂应援物料。】

管理员B：

【关键她以前不是出了名的不接吗？】

群里再次安静下来。

没人知道这个神秘画手为什么会突然破例。

而那个答案，林祁逾自己大概也说不清。

她只是觉得，这一次可以。

所以便认真画了。

??

没过多久，管理员A将完整的物料包发给了韩予安。

那时，韩予安刚结束一段工作。

她坐在休息室里，点开文件。

第一张。

她怔了一下。

第二张。

指尖轻轻一顿。

再往后翻，Q版、写实、清新、华丽，各种不同风格的自己出现在屏幕上。

有些是舞台上的她，有些则捕捉到了平时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神态。

甚至连应援用的手幅、小卡、吧唧，都已经提前排版完成。

韩予安翻到最后一页。

旁边的姜至忍不住凑了过来。

“看什么呢？”

“应援图。”

韩予安没有抬头。

姜至扫了一眼，眼睛也亮了。

“我去，这也太绝了吧？”

她接过手机看了两眼，又忍不住感叹：

“这水平也太高了。”

韩予安没说话，只是继续往下翻。

越看，她越觉得熟悉。

那些画面里的神态，似乎和她在舞台上的真实状态有某种微妙的重合。

不像单纯照着照片临摹。

更像真的有人看过她。

看过她跳舞时的样子，看过她笑起来时眼睛弯下去的弧度，甚至注意过一些连镜头都未必会捕捉到的瞬间。

她翻完最后一张，才问管理员A：

【费用怎么算？】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

【小C说，奇遇大大好像不收费。】

【她只提了一个要求。】

韩予安微微一怔。

【什么？】

管理员A：

【她说……如果可以的话，下次送她一张VIP票。】

屏幕上的字安静地停在那里。

韩予安看了几秒，唇角慢慢弯了一下。

【好。】

【我记住了。】

??

应援稿交付之后，林祁逾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

画画，偶尔打游戏，偶尔和朋友吃饭。

韩予安则继续训练、工作、排练。

两个人都没有刻意联系对方。

真正热闹起来的，反倒是于斯年她们那个游戏群。

最开始，群里只有阮星、虞言、于斯年和桑之澈几个人。

后来大家约着打王者，嫌每次都要单独喊人麻烦，便干脆把熟悉的朋友一个个拉了进来。

林祁逾、姜至、孟知许、陈幼浠、商时序……

人越来越多，群名也被改了好几次。

最后不知道是谁随手改成：

【今天谁还没上星】

于是一直沿用到了现在。

群里的聊天记录，经常从晚上七点一路刷到凌晨。

有人喊上分，有人喊缺人，还有人刚输一把，就开始寻找背锅对象。

而林祁逾，是整个群里最安静的人，也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人。

因为她真的很强。

不管是打野、射手还是上单，她几乎什么位置都能玩。

她的风格也很稳，不急着秀操作，也不喜欢冒险。

只要让她慢慢掌握节奏，最后往往总能赢。

孟知许尤其喜欢夸她。

【小鱼！刚才那个打野太帅了！】

【这波反杀简直神了！】

【你带我上分吧！】

林祁逾通常只看一眼。

已读。

然后继续打自己的游戏。

偶尔回上一两个字。

【嗯。】

孟知许却像完全不受打击，依旧每天锲而不舍地刷存在感。

而林祁逾是真的觉得——

孟知许可能只是比较喜欢夸人。

??

十一月底的一天下午。

于斯年闲得发慌，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忽然在群里问：

【有没有人上星？】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

她又发：

【真的没人吗？】

【我今天想冲一下段位啊！】

阮星：

【我还在公司排练。】

虞言：

【我也忙。】

姜至：

【排练。】

陈幼浠：

【拍摄中。】

于斯年正准备放弃，群里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韩予安：

【我可以。】

于斯年的眼睛一下亮了。

【予安姐！】

【来来来！】

【我拉你！】

几乎下一秒，韩予安便收到了组队邀请。

进入房间后，于斯年在麦里说道：

“予安姐，你稍等一下，我去叫小鱼。”

韩予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其实，她一直有点想和林祁逾一起玩。

这段时间，群里隔三差五就有人夸林祁逾。

尤其是姜至，前几天还在她面前感叹：

“小鱼这个人，游戏操作真的没得说。”

“就是话太少了。”

“我们跟她打游戏，她基本不说话。偶尔说两句，也就‘嗯’‘哦’‘知道了’。”

韩予安当时只是笑着听。

可没想到，那些话竟然一直记到了现在。

很快，组队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韩予安低头看了一眼。

ID：菜的睡不着。

头像则是一只初代蜡笔小新。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个名字……

和本人好像完全不搭。

于斯年在麦里喊：

“小鱼，你把麦打开。”

“今天就我们三个人。”

“你要是不说话，让我跟予安姐两个人讲，那就有点过分了啊。”

林祁逾没有回应。

于斯年：

“小鱼？”

还是没有声音。

“林祁逾！”

终于，麦里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知道了。”

韩予安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林祁逾在游戏里说话。

和面对面时不太一样。

依旧清清淡淡，却比现实里多了一点松弛。

于斯年立刻得寸进尺：

“不准关麦。”

“你要是又闭麦不说话，我现在就顺着网线爬去你家。”

韩予安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林祁逾似乎也有些无奈。

“……行。”

游戏开始。

第一局。

韩予安选了小乔走中路。

于斯年选蔡文姬，跟着鲁班。

林祁逾则选了孙策，走上路。

游戏刚开始没多久，下路便送出一血。

于斯年顿时哀嚎起来。

“这鲁班怎么回事啊！”

“我还没赶过去他就没了！”

“打野呢？打野在干什么啊！”

韩予安一边清兵，一边听着耳机里的动静。

林祁逾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四级，上路忽然传来击杀提示。

孙策单杀狂铁。

紧接着，一艘战船从河道疾驰而来。

“砰——！”

安琪拉被直接撞飞。

韩予安反应极快，立刻接上技能。

安琪拉只剩一丝血。

林祁逾却没有继续追，而是操纵孙策退开。

“你拿。”

韩予安愣了一下。

“啊？”

“人头。”

“哦……”

她赶紧补上最后一下。

击杀提示跳出。

韩予安看着自己的战绩，忍不住笑了一下。

之后的整局，林祁逾几乎没怎么说话，却一直稳稳掌控着节奏。

直到一波团战前，她忽然开口：

“你去勾引一下安琪拉。”

韩予安怔了一下。

“我？”

“对。”

林祁逾语气平静。

“往我这边跑。”

“我开船撞她。”

韩予安看了一眼小地图。

“好。”

她操纵小乔向前探了几步。

果然，安琪拉立刻追了上来。

技能落下。

韩予安转身就跑。

下一秒——

孙策开船冲出。

“砰！”

安琪拉被撞飞。

小乔紧跟着补上伤害。

击杀。

“漂亮！”

于斯年在麦里大喊。

“这也配合得太好了吧！”

林祁逾没说话。

游戏很快结束。

孙策拿下MVP。

于斯年却还在念叨刚才的鲁班。

“小鱼，下把你打射手。”

“刚刚那个鲁班真的太菜了。”

“我玩奶妈保护你。”

林祁逾淡淡开口：“我可不敢信任你的奶妈。”

“你什么意思！”

于斯年立刻炸了。

“我的奶妈怎么了！”

林祁逾没再接话。

下一局已经开始匹配。

于斯年抢先拿到一楼，正准备选蔡文姬。

“你去中路。”

林祁逾说。

“我不相信你的辅助。”

她顿了顿，又问韩予安：“你会玩辅助吗？”

韩予安微微一愣。

“会。”

“那我玩奶妈吧。”

“行。”

于斯年咬了咬牙。

“行行行，只要能赢就行。”

嘴上还在抱怨，手上却很诚实地帮韩予安抢下了蔡文姬。

其他人陆续选定英雄，于斯年最后拿了妲己，林祁逾则选了后羿。

进入游戏后，林祁逾只说了一句：

“跟好我就可以了。”

韩予安轻声应道：“好。”

两人刚走到下路，击杀提示便跳了出来。

后羿击杀马可波罗。

紧接着，瑶也倒下了。

韩予安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林祁逾已经开口提醒她：

“你有技能就扔。”

“只要把我奶住就行。”

“好。”

韩予安认真应下。

这一局的节奏快得惊人。

开局六分钟，后羿已经拿下六个人头。

韩予安的蔡文姬始终跟在她身边，一次也没有阵亡。

十分钟，高地被推。

林祁逾开大先手，团战瞬间爆发。

最终，游戏结束。

金牌射手后羿。

银牌辅助蔡文姬。

于斯年盯着结算界面，沉默了几秒。

“……”

林祁逾语气平静。

“看见了没？”

“这才叫辅助。”

“小鱼！”

于斯年气得不行。

“你想气死我啊！”

韩予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之后几局，三人的位置逐渐固定下来。

林祁逾打射手，韩予安辅助，于斯年中路。

熟悉起来之后，林祁逾也比刚开始放松了许多。

她会提醒韩予安走位，也会嫌于斯年冲得太快。

偶尔韩予安失误，她还会在耳机里安慰一句：

“没事。”

“等会儿我给你报仇。”

说完，后羿便冲进团战。

击杀提示接连跳出，敌方团灭。

韩予安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之前见到的林祁逾，总是安安静静的。

她说话不多，也很少主动和别人交流。

可在游戏里，她会吐槽于斯年，会认真指挥，也会在自己失误时轻描淡写地安慰一句。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个发现让韩予安觉得有些新鲜。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正在慢慢认识另一个林祁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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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