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日，终于到了。

吃过午饭，林祁逾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晴天。

阳光明亮，气温也不算高。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起身打开衣柜。

挑来挑去，最后拿出一件白色针织衫，里面搭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白衬衫，下身依旧是她习惯穿的工装裤。

换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最后，她从柜子上拿起一顶白色棒球帽，扣在头上，又顺手拿了一个口罩。

出门前，她再次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这样应该不会太引人注意。

她拿起手机出了门。

今天，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甚至连裴书意也没说。

按照地图导航，她先乘地铁一号线到星海站，再换乘三号线前往江城站。

出了地铁站，她沿着人流往前走了两百多米。

远远地，星海体育馆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林祁逾的脚步慢了下来。

还没真正走近，她便看见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应援物料。

巨幅海报挂在商场外墙，路灯杆上贴着成员们的单人照片。

不少粉丝举着灯牌和手幅，脸颊上还贴着成员名字，或是可爱的Q版贴纸。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难以忽略的热闹。

属于演唱会的热闹。

耳边不断传来兴奋的交谈声。

“你们猜今天安安会穿哪套衣服？”

“听说今天有新舞台。”

“我还准备了手写信，希望今天能递到她手里。”

林祁逾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针织衫，白色棒球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很好。

应该没人会特别注意她。

她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安静地混进人群。

安检通道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林祁逾站在队伍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票。

普通看台票。

位置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偏。

她没有刻意追求离舞台最近的位置。

对她而言，今天本来就是为了观察整个舞台。

灯光、队形、动作。

以及站在舞台上的那个人。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过票面上的演出信息。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真的来了。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来。

大概是因为接下来的应援图。

既然决定尝试，就不能只靠网上那些照片和视频作画。

照片有照片的角度，视频有视频的镜头。

可那些终究隔着一层屏幕，无法完整呈现一个人在舞台上的状态。

她想看看韩予安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想知道她跳舞时的动作、面对观众时的表情，以及灯光落在她身上时，真实的明暗变化。

既然决定尝试，就应该尽可能了解这个人。

林祁逾收起思绪，抬起头，跟着人群一起通过了安检。

真正走进体育馆后，喧闹声骤然放大。

林祁逾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塑料座椅冰凉的触感从腿侧传来。

她抬起头。

整个场馆已经被无数荧光棒点亮。

蓝色、粉色、紫色的光交织在一起，随着人群的挥动缓缓起伏，像一片不断流动的海。

四周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林祁逾下意识皱了皱眉。

太吵了。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环境。

前排有人架起长焦镜头，低头反复调试参数；后排几个女孩互相帮忙，把发光发箍别进头发；旁边还有人在交换小卡，兴奋地讨论上一场演出的造型。

每个人似乎都已经提前进入了状态。

期待、兴奋、雀跃。

而林祁逾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

她没有灯牌，也没有手幅，甚至没有拿出手机。

看起来和周围格格不入。

但她并不在意。

她今天本来就不是为了融入这片热闹而来。

她只是想看看。

看看真正站在舞台上的韩予安。

后台的化妆间里，同样一片忙碌。

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妆发和服装都在做最后的收尾。

韩予安所在的团队已经换好演出服。

粉色蓬裙缀着细碎的珍珠，裙摆层层叠叠，腰间的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予安，你的发带歪了。”

姜至伸手替她调整了一下。

韩予安对着镜子看了看。

“现在呢？”

“好了。”

韩予安点点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疲惫压下去。

“准备好了？”

姜至问。

“嗯。”

韩予安点头。

下午两点。

场馆灯光骤然熄灭。

全场陷入黑暗。

下一秒，欢呼声轰然爆开。

巨大的声浪几乎掀翻整个穹顶。

第一束追光刺破黑暗，落在舞台中央。

林祁逾原本还有些放松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彻底清醒。

她坐直身体，目光落向舞台入口。

音乐前奏响起。

下一秒，十六道粉色身影从舞台两侧涌入，像一片突然盛开的晚霞。

林祁逾几乎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韩予安。

她站在二号位。

发梢上的碎钻被追光扫过，瞬间炸开细碎的光。

她笑着，眉眼弯起，嘴角的梨涡浅浅陷下去。

这一刻，她和那晚酒吧里的韩予安，几乎像是两个人。

酒吧里的她温和、松弛，说话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笑起来也只是淡淡的。

而此刻，她站在舞台中央，耀眼又明亮。

所有灯光都在她身上流动。

音乐响起。

她抬手、转身、落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林祁逾原本只是想看。

可看着看着，注意力却不知不觉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她开始观察。

韩予安起跳时肩膀的幅度，转身时发尾扬起的弧度，落地时身体重心的变化。

还有灯光从侧面扫过来时，脸部轮廓上清晰的明暗分界。

这些细节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一一落进了林祁逾脑海里。

她没有拿手机拍摄，也没有跟着周围的人喊。

只是看。

像在脑海里描摹一张尚未完成的画。

互动环节时，韩予安会对着观众挥手，会因为队友突然做出的一个小动作忍不住笑起来。

偶尔一个动作衔接得不那么完美，她也会很快调整回来。

镜头捕捉到的，也许只有短短一秒。

可林祁逾都看见了。

隔着几十排观众，她依旧能够准确找到那个人。

准确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这是林祁逾第一次真正看见舞台上的韩予安。

不是照片，不是视频，也不是那晚酒吧昏暗灯光下的偶然一瞥。

而是一个真实的、正在发光的人。

她看得有些出神。

周围的人都在拍照，灯牌一片接着一片。

有人跟着歌词大声应援，有人喊着韩予安的名字。

她却只是安静地坐着，把那些画面一点点收进眼底。

记住她专注时的眼神，记住她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也记住灯光从她侧脸掠过的瞬间。

那些只有在现场才能捕捉到的细节，正一点点在她脑海里留下痕迹。

林祁逾的视线停了一瞬，很快又落回韩予安的动作上。

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或许会成为一幅画里很重要的部分。

韩予安所在的团队连续表演了几个舞台。

林祁逾始终坐在那里，几乎没有动过。

直到最后一次谢幕，舞台灯光缓缓暗下去，欢呼声依旧没有停，她才像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她眨了一下眼睛，低头看了眼时间，随后站起身。

没有继续留下。

她顺着人流走出体育馆。

站在门口时，夜风迎面吹来。

林祁逾下意识拉了拉口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最终，她没有走向地铁站，而是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子驶入街道。

窗外的城市飞快向后退去。

林祁逾靠在车窗边，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舞台。

那个笑。

那个转身。

那个落地的动作。

还有灯光从她侧脸划过去时，留下的明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空中描摹着什么。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好像……

有一点灵感了。

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再清晰，终究隔着一层屏幕。

真正站在现场看见她之后，感觉完全不同。

更真实。

也更鲜活。

林祁逾闭上眼睛。

脑海里的画面反而越来越清晰。

回到家后，她没有打开数位板，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整理参考资料。

洗完手，换好衣服，她便径直走到画桌前。

拉开椅子，坐下。

铺开画纸。

拿起素描笔。

笔尖落下。

第一笔。

第二笔。

第三笔。

线条一点点浮现出来。

她没有刻意复刻韩予安的整张脸，而是在脑海里寻找那些真正让自己记住的细节。

眼睛。

嘴角。

鼻尖。

还有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祁逾彻底沉进了自己的世界。

另一边，四个小时后。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星海市巡演正式结束。

后台的人群终于松弛下来。

韩予安拖着疲惫的双腿坐进公司安排的商务车。

回到酒店后，她甚至连鞋都懒得脱，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人便直接倒进床里。

“累死了……”

声音闷闷地陷进枕头。

姜至在旁边笑。

“今天还行吧？”

韩予安翻了个身。

“还行。”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就是腿不是自己的了。”

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商量晚饭。

火锅、烤肉、奶茶、螺蛳粉。

最后几乎把能想到的高热量食物都轮了一遍。

“要不全点？”

姜至提议。

韩予安闭着眼睛。

“你是想让我明天肿着脸去见粉丝吗？”

“偶像也是人。”

姜至理直气壮。

韩予安被逗得笑了一声。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陈幼浠和商时序拎着几袋零食走了进来。

“我们来蹭饭。”

商时序把袋子放到地上。

“顺便等外卖。”

“来得正好。”

姜至招呼她们坐下。

四个人围着房间里的地毯坐成一圈。

等外卖的间隙，她们随意聊着明天线下见面会的安排。

明天还有合影和握手环节，粉丝可以近距离和成员互动，她们也准备了一些小礼物。

聊着聊着，商时序忽然想起了什么。

“予安，你周年应援图的画师确定了吗？”

韩予安靠在床头。

“还没有。”

“有一个首选，在等回复。”

商时序点了点头。

“这么神秘？”

“嗯。”

韩予安应了一声，目光稍稍垂下。

“希望能成吧。”

没过多久，外卖送到。

几个人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食物上。

包装袋一个个打开，热气和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刚才演出的疲惫，也在食物和闲聊里一点点散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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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聚光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