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祁没有沉浸于吐槽之中太长时间,他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和霍撷很熟?”他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旁边的水晏。
后者立刻看向他,露出一个早有预料的笑容:“熟到不能再熟了。”
孟祁立刻低下头:“详谈。”
“这是秘密,我的秘密只和熟人聊。”水晏立刻来了一句。
孟祁盯着他三秒,低头问孟祎。
-七:水晏认识霍撷?
-一:霍撷上个学期带水晏班的语文,你不知道吗?
孟祁抬起头,冲着水晏挑眉。
这是个极其挑衅的表情,水晏愣了一秒,眯起眼笑了。
“就这么不想和我当熟人?”他一只手撑着头,盯着孟祁看,“连外援都请上了。”
孟祁没搭理他,把手机扔进兜里盯着霍撷。
其实站在讲台上的霍撷还蛮帅的,刚三十岁,对这个职业的期望还在,也有气势能镇住场,半点看不出在校外的那种混混样。
是的,霍撷老师是孟祁孟祎的熟人,如果在孟祁两人的大哥桁鹄的酒吧外等着,十天有九天能见到他微笑着进去微笑着出来的身影。
虽然据他自己本人说过只是见不得孩子不上学,有职业病想去开导开导让这孩子迷途知返,但是他俩才不信!
他桁鹄都二十二了!
这还叫孩子吗?
大学毕业了才出来开酒吧有什么可迷途知返的?!
为了保护桁鹄大哥的屁股,孟祁孟祎总是给不了霍撷什么好脸色,虽然后者大概觉得像是被两只小吉娃娃每天围着嚎对他根本造不成什么损失也不咋在意他们,但是这也保不齐霍撷哪天心烦了去桁鹄他哥那里参上一本,那就完蛋了。
不过孟祁不喜欢霍撷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这人总是笑眯眯的,就是文学作品里最常提到的“笑面虎”,根本看不出深浅。
就跟水晏一样。
“……你有完没完了?”孟祁没忍住瞪了水晏一眼,“我这么帅啊你都不舍得看别的地方?”
看不出水晏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睛还是很黑很亮,孟祁突然觉得他好像并没有一直在笑。
但是水晏说话的声音是带着笑意的:“你是很帅。”
孟祁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多跟林见鹿学学怎么说话吧。”水晏声音里的笑意更厉害了,“总是反击不了搞得我也没意思。”
神经病。
孟祁木着脸盯着他。
霍撷是个蛮有想法的老师,说反正自我介绍了也记不住,干脆就省略这一环节,让大家在桌角贴上名字,发作业发多了总会记住的。
随意交代了一些事情后,霍撷叫了几个男生去帮忙把办公室的花搬到这边来。
林见鹿和余远一下子就冲了出去,看起来是闲不下来。孟祁不爱动弹,一偏头看到水晏也没去,盯着黑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是乐于助人吗?怎么这会儿不抢着去了?”孟祁问。
水晏没看他:“我又不用在霍哥面前露脸,这种机会就留给他们吧。”
……搬个花也算露脸吗?
孟祁盯着他没说话。
“阿怜……”孟祎趴在桌上盯着已经开始斗地主的慕容怜,有点无语,“刚开学就斗地主啊?跟小七?”
慕容怜斗地主水平跟喝酒水平一样次,但是这大少爷也没个别的地能输的乐趣了,每次斗地主都输还输的挺乐呵。
哦还有王者。
不过慕容怜很少打王者,据他说是每次打输了都心脏疼,怕哪天自己猝死让孟祎守寡。
“随便排的,不是跟你哥。”慕容怜扫她一眼,“无聊?”
孟祎看着讲台上已经站上去自我介绍的同学,有点心累:“无聊是其次的,我更想知道怎么我们还要自我介绍,慢慢相处不就认下人了吗?”
“这节班会这么长时间呢,老师估计也爱讲不讲。”慕容怜收起手机和她一起趴着,冲着站在讲台旁边的班主任努努嘴,“合眼缘吗?”
孟祎转过头扫了一眼,又转回来盯着他:“感觉我今年英语要掉三十分。”
“比去年好点,去年说生物要掉五十分呢。”慕容怜戳她的脸,“邪恶的外貌主义者。”
“不过你在我旁边上课的话我英语不会掉。”孟祎飞快地眨眨眼。
“合理的外貌主义者。”慕容怜也眨眨眼。
上去一通自我介绍完就下课了,两人正趴在桌子上互相盯着聊天时,孟祎看到慕容怜的视线从自己脸上落到了她身后的窗户上。
“别腻歪了。”孟祁的声音传来,这是走廊的窗户,他推开一半把一个袋子递进来,“零食,给你俩的。”
“谁给的?”孟祎有点意外,孟祁不是刚开学就能和同学打成一片的那种人。
“我。”水晏的脑袋从孟祁后面露出来,依旧戴着口罩,不过在看到孟祎的时候声音带了点戏谑,“特产。”
孟祎切了一声:“谁稀罕。”
“你不吃我吃。”慕容怜伸手把袋子拿过来,有点哭笑不得,“你俩还犟着呢?”
孟祁其实之前听孟祎提过一嘴,说她和水晏的渊源能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俩人看对方都有点不顺眼。
上次也是脑子卡住了才问了水晏一句“你认识她”。
这水晏也不说实话,还什么一面之缘呢。
不过孟祁搞不懂,孟祎小孩子性子和水晏较真他能理解,水晏这人也是脑子属实有点问题,他还杠着干什么?
没等氛围僵住,余远把水晏的脑袋推开凑了过来:“慕容怜,你打篮球很厉害啊?咱俩找机会打一次?”
余远还真是个超级篮球迷,班会完了就开始跟林见鹿打听他认不认识打篮球很牛的同学,说到慕容怜又听到孟祁要去找他就非要跟着来凑凑热闹。
“行啊,过几天有时间了打。”慕容怜加了他微信。
看见没有,人家这种没有加过群第一次见面的才用二维码加。
孟祁扫了眼水晏。
水晏对上他的视线,眼睛弯了弯。
几人没聊多长时间,孟祎和慕容怜被特批不用上晚自习,下了下午的课就打算回家去,孟祁他们去食堂随便吃了口就回去上晚自习了。
“他俩住一起?”余远还是刚知道那俩人是情侣,“还不上晚自习?这么嚣张?”
林见鹿羡慕地咂咂嘴:“美好的校园恋爱~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样美好的爱情~”
水晏转着笔,从橡皮上揪下来一块弹到他脸上:“人家俩是青梅竹马,你估计是赶不上了。”
林见鹿立刻叹了巨大声的一口气。
“哎,孟祁。”余远转过来悄悄问,“你怎么不和他俩住校外?”
孟祁含糊一句:“不想住。”
余远这心大的跟林见鹿似的,甚至比林见鹿还不懂看人眼色,估计是没听清打算继续问。
好在水晏把话题岔开到了别处,前面俩人和他聊了一会儿估计是累了,转回去玩手机去了。
“真能说……”孟祁嘀咕了一句,埋头玩手机。
水晏这时候倒是没有盯着他看了,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布置了一堆预习作业,水晏埋头写了一整晚的作业,再抬头时孟祁早跑没影了。
回了宿舍才看见孟祁不知道从啥时候就躺床上去了,正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宿舍的床当然没有家里的舒服,你没住过宿舍……忘记了你还真没住过宿舍。”孟祁扫了水晏一眼,他在宿舍倒是不戴口罩,“快十一点了,你俩赶紧睡吧,一会儿再让别人以为我跟谁打电话呢这么难挂。”
水晏以为他挂了电话就会来下面溜达一圈,结果孟祁又扫了他一眼,从枕头旁边拿起本书开始看。
有手机还看纸质书呢?
水晏有些意外,趁着爬上床的功夫偷偷仔细看了看书名。
《西西弗神话》。
文青啊还是个。
不过看孟祁没翻两页就把书放到旁边一副要睡觉的样子,水晏给这个词前面又加了仨字。
装逼的文青。
班里选了班委,各科老师选的各科成绩优异的同学,孟祁的语文和历史都是第一,不过他不想当班委,提前跟历史老师说了一声,老师也就放过他了。但是等他打算去找霍撷说一声的时候,霍撷已经很愉快地把他的名字填在了语文课代表的位置上。
“……我不当。”孟祁皱眉,“你说的民主在哪呢?”
“就是跑跑腿送作业,还有课前来找我备课。”霍撷看着他笑笑,“活又不多,别这么不情愿嘛。”
三十的老男人还用“嘛”这个字吗?
恶!
孟祁跟他扯了半天还是没把自己划去,有些恼火,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得跟林见鹿学学说话。
不过本来也打算按照成绩分配的班长学委之类的职责被改成了自荐投票制,让本该是班长的孟祁松了一口气。
这分是按上学期总分算的,如果只算文科分的话他应该是个纪律委员。
不管是班长还是纪律委员事情都太多了,他没这个劲去干这些事。
不过水晏依旧积极,在一通选举后成功入选数学课代表和纪律委员。
他报了班长但是没被选上,班长叫杜沭桐,开朗大方大概很好接近,至少看着比一天到晚戴着个口罩装深沉的水晏好接近多了。
不过水晏戴口罩到底是不是为了装深沉孟祁也不知道。
至少从票数上来看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孟祎看着班主任年过半百依旧□□的头顶,有点不满:“又安排我当班长,烦死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慕容怜在旁边幽幽说,“责任越大责任越大,加油哦美女~”
两人前面是俩女生,一个叫凌雲,一个叫宋知予,听了慕容怜的话没忍住转过来瞅他一眼。
“是亲女朋友吗?”凌雲转向孟祎,眉头挑得老高,“老大,你知道我们是一向劝分不劝和的啊。”
没等孟祎回话,慕容怜迅速用一本书卷起来顶在嘴上勾勾手让她凑近些,等她把耳朵靠过去,他立刻低声凶了句:“滚蛋!”
凌雲往后一撤,眼巴巴看着在旁边无声狂笑的孟祎:“老大~你看他~”
宋知予扫了眼讲台上的老师,马上抱住她悄悄哄:“乖宝宝乖宝宝~你还有我呢~让他俩过去吧~~”
他们坐的还挺靠前,老班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来,前面俩立刻撒了手。
“别听她们的。”慕容怜往孟祎那边歪了歪身子,“是亲女朋友。”
孟祎挑眉,往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可小心点,我娘家人比你娘家人多。”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晒太阳,刚开学任务不太紧,孟祁等到大课间伸了个懒腰,本来打算出去溜达一圈,转头看到水晏在他旁边趴着好像是睡着了,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等他醒了再说。
不过林见鹿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一下课就跟余远跑出去抢篮球场了,这时候给他发消息说让他必须来,不来不是真兄弟。
孟祁看眼手机的功夫,林见鹿已经趴到窗户上来喊他了:“快出来快出来孟祁,慕容都到了,你干啥呢!”
他往旁边扫了一眼,声音立刻低了下来:“水晏睡着了吗?不能吧!”
孟祁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但是看这么大动静都没起来估计是真睡着了。
他往篮球场那看了一眼,发现孟祎跟两个女生站在场边,虽然对篮球确实没啥兴趣,不过能和孟祎聊会儿的话也挺乐意。毕竟他俩从小形影不离的,现在分到一个一楼一个三楼基本不怎么能见着面,他有点不适应。
水晏睡着他不想叫他,他犹豫了下,站起来踩到椅子上从窗户跳出去了。
“你怎么!”林见鹿一转头看到他已经站在外面,眼睛瞪得老大,“你不怕摔死啊!”
“一楼也能摔死吗?”孟祁抬头看了眼二楼往上的窗户,都安了防盗网,一楼居然没安,真稀奇。
“摔不死不怕崴脚啊?”林见鹿啧了声,“这窗台都有我胸口高了。”
“我总不好把水晏摇起来……”孟祁叹了口气。
林见鹿皱眉:“他没……”
余远在篮球架下面叫林见鹿,俩人没能再说什么,把窗户关上就赶紧跑过去。
“老大。”孟祁跑到孟祎身边,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怎么样?”
“跳窗跳的很熟练啊你。”孟祎瞅他一眼。
“没问你这个!”孟祁不满。
“刚开学呢问什么怎么样?学的就那样,食堂吃得惯,你没话找话呢?”孟祎啧了一声,不过还是笑了,“你怎么样?”
“学的就那样,食堂吃得惯……你也没话找话呢?”孟祁往她旁边凑了凑,扫了眼慕容怜,压低声音,“慕容怜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怎么。”孟祎拍拍他的肩,“放心。”
“孟祁!怎么不一起打球!”林见鹿喊他。
孟祁立刻后退一步:“怕被我妹夫打死。”
那不搞笑呢,慕容怜这人虽然打架不行但是力气大的很,打球的时候就是个疯子,一点平时的好脾气模样也看不见,和这人打球他不如回去看会儿书。
慕容怜心情很好地断了余远的球,投了个漂亮的三分。
旁边两个女生立刻叫好,孟祁这才想起来她们,正打算问问孟祎她俩是谁,孟祎先开口了:“这是凌雲,那是宋知予,同班同学。”
凌雲有点不满:“孟祁,咱俩好歹做了半年前后桌呢,你不记得我?”
孟祁盯着她看了会儿,有点尴尬地嗯了一声。
在凌雲被气死在宋知予怀里前,他又及时补了一句:“以后不会忘了。”
“你最好是!”凌雲立刻从宋知予怀里站直了,抱住孟祎的胳膊:“孟祁怎么对我们话就这么少!”
“他就是那样嘛,别气别气。”孟祎立刻回抱住她。
“你是……新生发言的那位吧?”孟祁转过脸面对着宋知予,“宋知予。”
“是我。”宋知予有点意外,“你还能记住这个怎么记不住凌雲是你半年的前桌呢?”
“就是啊!”凌雲咬牙切齿地,“孟祁你区别对待!”
孟祁更尴尬了,没吭声。
“好了好了好了,他说不会忘就不会忘。”孟祎搂着凌雲晃悠,“下次见了他面他要再认不出来你就告诉我,我打他给你报仇。”
……为了不被孟祎打还是好好记一下人吧。
凌雲长得其实很有辨识度,小鹿眼,皮肤很好,留着齐刘海,鼻梁很高,个子虽然不高但是比例很好。性子活泼,和孟祎关系不错……好像是闺蜜?
这么一想,他想起来去年还暖和的时候,这人穿外套也不好好穿,总是敞着怀一副大姐大的样子站在孟祎旁边。
至于宋知予,孟祁考到这个学校是第四名,前面一个孟祎一个慕容怜,再有一个就是中考状元宋知予,他就多关注了下。
优绩主义真是要不得,连孟祎的闺蜜都没记住,就记住个状元。
“哟!打的挺好啊!”余远带球想从慕容怜左边绕过去,被慕容怜又一把断了之后,气喘吁吁地停了手,“跟专业的学过?”
“瞎玩,没学过。”慕容怜随手扔了个球,进了。
“人家这是天赋啊芋圆。”林见鹿捞过球也学着扔了一下,球从篮筐上干脆地弹飞了,“哎孟祁小心!”
孟祎正面对着球飞来的方向,伸手打了孟祁一拳:“球!”
孟祁稍微侧过身,伸手一拦。
球撞到他肩上又弹飞了。
“呃。”孟祁被砸出了声气音。
很失败的耍帅!
余远几步跨去抱住球,憋着笑走到孟祁旁边:“没事吧孟祁?”
“孟祁!”林见鹿扑过来抱住他,“不要死啊!”
孟祁咬牙切齿:“……撒手!没到那个地步呢!”
真是失误了,刚和孟祎聊得太投入,林见鹿喊的那一声他都没反应过来,要不他能稍微帅点解决。
旁边俩女生已经笑得靠在一起了,孟祁甩开林见鹿,转头就走。
“孟祁孟祁!别生气啊!”林见鹿欲哭无泪,“他生气了吗!”
“没事他没生气。”慕容怜颇为好笑地勾住林见鹿的脖子,把他往球场上带,“那小子有时候脸皮薄,让他自己尴尬一会儿就行了,咱们继续打。”
孟祁确实没生气,主要是他站累了也聊够了,赶紧趁此机会溜走。
不过他先去窗户边看了眼,水晏还趴在桌上,手都快压紫了。
孟祁放弃了走门,把窗户扒开,双手撑在窗沿上往上一蹦,轻轻松松跳进了教室内。
关窗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他完全可以走门之后从余远的桌子那里跨进来,何必还要爬窗户,就跟做贼一样。
肯定是今天太冷,把脑子冻坏了。
他关窗站了会儿,然后在瞬间弥漫过来的臭味中决定还是把窗户开一条缝。
教室上课的时候不开窗不开门,估计是有人怕冷,可是一节课上完之后就会很臭。
男生这么少的班也能这么臭……
可能也是因为他们这边都是男生才这么臭?
他想去女生多的那边溜达一圈做个对比研究,又有点后悔回来的这么早,水晏还没睡醒,现在行动都不方便。
哦对,可以从余远那一排跨出去。
孟祁感觉这次是脑子给臭懵了,皱皱眉想到水晏这人一直不醒是不是已经被臭晕了,扭头把窗户开大了点。
“冷。”水晏突然咳了声。
孟祁的手猛地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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