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太久,等他们爬到山上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不过相对于此的一个“好”消息是他们都失策了。
今天是阴天,看不到太阳。
山顶乐队的表演也已经结束,据说是去吃东西休息了,打算今天晚上再来一场。
山顶这个观景平台很大,甚至还开了几家饭店和小酒馆,好像是因为山背面是旅游景区,所以现在人居然还不少。
几人找了个店先进去了,简单洗漱一下打算吃早饭。
“没一个人想着看看天气预报。”余远趴在桌上哼哼,“我下次可不想爬了。”
“懒得你。”水晏托着腮看手机,“咱们今天可以去下面景区里溜达一下,明天是个好天,今晚看日出也可以。”
褚茗拿来热水给他们倒上了,听到这里反射性地打了个哈欠:“连熬两天你们不困吗?”
虽然他们还是正值青壮年的小伙子,但是一想到下周还有一周不间断的早读晚自习的折磨,这周末连着熬两晚真的受不住。
“下次再看日出吧。”林见鹿说,“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他们乐队演的什么样啊。”
确实啊……
孟祁用手心顶着手机的一个角,手机的对角顶在桌上,他用手指拨了一下,手机绕着他手心和桌面顶着的这条线转了起来。
他之前也听过这种校园乐队的表演,不过是在初中了,现在留在脑子里的印象也不算太深,他只记得氛围很好,孟祎那晚很开心。
真希望孟祎能一直开开心心的。
孟祁的视线从自己手机上移开,落到了一旁墙上挂着的尤克里里上面。
孟祎小时候学过一阵尤克里里,但是她对尤克里里的音色并不是特别喜欢。
尤克里里清脆慵懒,但她更喜欢的是摆在明面上的狂妄嚣张,就像她一样,优秀要摆出来,就要让人看到,就要绽放得张扬而肆意。
就像架子鼓,那种敲打起来声音会在耳边炸响的感觉,自由而热烈。
“我晚上要留下来看乐队。”孟祁说。
原本已经商量着要下山的林见鹿顿了下,立刻倒戈:“那我也看。”
“又得熬通宵啊……”褚茗真是有点困了,“那你们待着看吧,我回去。”
“用不着通宵哦。”旁边有人插了一句,几人抬头看他,后者笑笑,把他们的早饭放到桌上,“今天他们乐队也要回去休息,晚上大概八点开始演出,十一点前就结束了。”
“那我能接受。”褚茗夹了个包子两口吃了,“我留下。”
余远和水晏自然也是要留下的,毕竟爬了趟山总不能只吃个味道一般的早饭就结束。
“哎,哥。”余远挥挥手把刚刚那人叫了回来,“他们就在这里平台上表演吗?”
“嗯。”那人指了指二楼,“你们困的话可以在二楼睡一会儿,不是五一之类的节日大假二楼是不会上人的。”
“真是太感谢了。”水晏站起来和他握握手,“怎么称呼您?”
“程风。”程风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山脚旁边重高的学生吧,叫哥就行。”
这家饭店早上来的人还不少,程风得忙活一阵,褚茗吃完饭就上楼睡觉去了,水晏看这店里就只有程风一个人,就开始帮忙收拾桌子。
余远去旁边店里溜达,林见鹿跟着孟祁去了平台边缘的栏杆处。
“要不要把孟祎慕容他们叫来?”林见鹿嘴里叼着根牙签,“他们应该不忙吧?”
“想叫谁你自己群里叫,你不是拉了个群吗?”孟祁扫他一眼,“别从我家老大这里下手。”
林见鹿哎呦哎呦地转头就走:“猜的真准,我真不想和你玩了孟祁我跟你说,我睡觉去。”
想说什么都摆脸上了还用猜吗?
不过他也有这个想法,约摸着孟祎应该是起床了,孟祁给她打去了电话。
孟祎昨晚和慕容怜写作业熬得太晚,现在才八点多还没醒,孟祁给她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才把她叫醒。
“喂?”孟祎清清嗓子,“怎么了这一大早的?”
孟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今天晚上观星坡这里有表演,你们要来看吗?”
“晚上?”大脑还没开机,孟祎呆了会儿才继续问,“几点啊?”
“八点到十一点……你昨天熬夜了?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孟祁问。
“现在才几点啊孟小祁?你总不能自己不睡觉就也不让我睡了吧?”孟祎伸了个懒腰,旁边的面团喵了一声跳到她脸旁边蹭了蹭,她笑了起来,把手机的话筒对着面团,“来面团,跟舅舅说他是扰人清梦的大坏蛋。”
面团嗲嗲地喵喵几声,转头趴到孟祎腿上踩奶去了。
“面团才不跟你似的。”孟祁似乎是笑了,“所以说来不来?”
今天其实确实没什么事,现在挂了电话最多睡到十一点就会醒,作业昨天也紧赶慢赶地写完了,那似乎不出去溜达溜达感觉都有点对不起这么努力的自己。
“去。”她说。
“慕容呢?”孟祁问,“不是周六早上做早饭?怎么还没起?”
“管他呢,他昨天也熬的晚,一会儿睡醒再问他。”孟祎打了个哈欠,“他一个人在家也行,又丢不了。”
“我是担心他吗?”孟祁捏捏眉心,“如果你下午一个人来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下去接你。”
孟祎随便应了声就挂了电话。
孟祁总觉得今天晚上孟祎会自己一个人来,不过他也说不清这种预感是从哪来的,所以在挂掉电话的一瞬间他就有种想逼着慕容怜晚上不管有多大事情都一定要跟着孟祎一起来的冲动。
但是他也同时有种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孟祎就会非常生他气的预感。
那还是算了。
他皱着眉叹了口气,孟祎如果能不和他在这种方面这么像双胞胎就好了。
“这家店平时就你一个服务员?”水晏擦着桌子问程风。
程风摇摇头说今天别人有事没来成,看他干活利索,抬头问:“你在饭店打工过?”
水晏嗯了一声,见程风觉得意外,主动解释了句:“我家条件不太好。”
“哦……那要来我们家上班吗?”程风话锋一转。
“每天爬山上下班吗?”水晏飞快地扭开头,“我可不干。”
这家店不小,来吃早点的顾客多,好在清晨做的早点足够,后厨王师傅的准备一切妥当,程风和水晏飞快地给客人上着早点。
中途余远溜达回来帮忙,忙活了好一会儿人才好不容易少了,水晏帮程风把盘子和碗洗了放进消毒柜,然后才去门外坐下休息。
水晏盯着手机叹了口气,这都开学有一阵了,寒假打工的地方招了别人,他得再另外去找个兼职。
虽然现在有人会给他生活费,但毕竟那钱也是要还的。
卖完早点之后,由于今天人手不足,程风和王师傅商量了一下先闭了店,让王师傅也回去休息休息晚上再来。
余远和程风坐下的时候带来了三杯柠檬水,后者背上还背了个东西。
“吉他?”水晏瞟了一眼,“还有这么小的吉他吗?”
“尤克里里。”程风把它甩到身前拨弄了一下琴弦,温和清亮的乐声从指尖漾出。
他笑着看了眼水晏:“会吗?”
水晏摇摇头。
程风清了清嗓子,低头拨弦。
尤克里里的指法大概和吉他是差不多的,程风选的这首歌看起来不太难,左手按弦,右手基本只用了大拇指和食指。弦音清脆悠扬,偶尔会用手掌按一下弦让它停止震动,再弹响时声音更加清脆。
水晏听得耳熟,但没想起来这首歌在哪里听过。
“怎么样?我好久没弹了。”程风弹完冲他和余远笑笑,“听出来是哪首了吗?”
水晏和余远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余远脑袋里除了篮球就是篮球暂且不提,水晏很少听这种纯音乐,要是有两句词他可能还知道。
……再说程风弹个纯音乐还清什么嗓子啊,搞得他刚以为要开唱了呢,都打算洗耳恭听一下并且展示自己的小曲库。
可惜没能展示成。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的孟祁拉过来一个凳子坐到他们旁边。
程风愉快地笑出了声:“bingo!”
水晏有点意外地看着突然降临的孟祁,他上一次看到孟祁的时候这人还在观景平台的边缘处,不知道是怎么听到的。
他思考了一秒,凑近孟祁:“你猜的?”
“当然是听到的。”孟祁没看他,“他刚开始弹我就过来了。”
早知道不思考那一下了。水晏摸摸自己的后脑戴上帽子,山顶的风大,肯定是受凉了才反应不过来。
“你会弹吗?”程风看着孟祁。
孟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接过尤克里里的时候,他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拨片。
“哟,有备而来啊。”程风挑眉。
孟祁随便弹了两下,抬眼也冲着程风挑了下眉:“弹得比你好你不会生气吧?”
口气挺大啊。水晏看了眼程风,后者明显也是想着这句话,但还是颇为愉快地挑起眉:“震撼到我我请你吃饭。”
孟祁的手搭在弦上,呼出一口气。
乐声响起来的瞬间水晏就知道孟祁这真是在炫技了,左手按弦时移动的速度明显比程风弹刚刚那首歌时快得多,右手拿着的拨片基本上扫的就是两根弦,但是乐符从指尖跳出的速度很快。
弹到一半,孟祁把拨片扔到一边,右手在琴箱上拍了一下。
木质的空响过后演奏风格基本完全变了,他飞快地扫弦,右手时不时在琴箱上拍打,乐声更零碎,充斥着打击乐器的利落感。
孟祁的手很好看,和程风弹琴时给人的感觉不同。
前者手指更细长,骨感也强,后者手掌宽而大,青筋凸起。能看出来孟祁是经常弹琴的,手保养的很好,而程风或许是因为在饭店工作,手指骨节更粗大。
这种弦乐器在孟祁手里感觉是很适配的,但是出现在程风手里就有种不太合理的感觉了。
或许程风更适合打鼓?水晏想。
孟祁炫技的最后,左手一指按弦,小指拨弦,右手十指用指甲盖轮流在琴箱上敲打。乐声在清脆的弦音和箱体的空响之中忽地结束。
“……牛逼了啊孟祁!”余远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他猛地坐直,一巴掌拍到水晏背上,“我操说炫技就炫技啊!”
余远这一巴掌把陷在震惊之中的水晏拍回了神,不过有点用力过猛,后者感觉自己一瞬间都上不来气了,只能转过头猛地咳嗽起来:“咳咳……余远……你……”
“对不起对不起水晏!”余远抓着水晏又是一顿猛拍。
水晏努力抬起手给了他一拳。
程风接过孟祁递回来的尤克里里,哑然失笑:“还真是说炫技就炫技啊……你学过几年?”
“四五年吧。”孟祁嘴角勾着小小的得意的笑,“这种方面我从来不说假话。”
水晏咳完一抬头就撞上孟祁的视线,后者脸上依旧挂着笑,和平时没表情的样子相比可爱多了。
而且很臭屁,明显能看出来他眼角眉梢全写着洋洋得意。
原来他会笑啊。
不过水晏晃神的一瞬间过后,孟祁已经没有再笑着了,只是对着他的视线挑了下眉。
他一瞬间觉得有些可惜,刚刚应该拍一下的。
不过他还是衷心地夸了一句:“你真的很厉害。”
孟祁挑着眉勾了下嘴角,又露出个藏不住得意的笑容。
还是转瞬即逝。
“愿赌服输?”孟祁冲着程风挑眉。
“愿赌服输,服的彻彻底底。”程风掏出手机发消息,“午饭我请你们吃吧,东西就放店里,先下山一趟,晚上开车给你们捎上来。”
他招呼了一声就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余远上楼去叫褚茗了,孟祁和水晏坐在椅子上继续晒太阳。
“程风弹的那个是入门曲?”水晏看向孟祁。
“反正不难,他应该是鼓手。”孟祁低头给孟祎发消息说让她晚上跟他们一起坐车来。
“鼓手?”水晏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手。”孟祁把右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我的手怎么样?”
水晏看着孟祁的手,又把视线慢慢挪到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什么怎么样?
见他没回答,孟祁又晃了晃。
孟祁那张虽然没表情但还是看着蛮萌的脸配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水晏突然有点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干咳一声。
“挺好的。”他用自己最真诚的眼神盯着孟祁说,“你手还挺大的。”
“……”孟祁无语,“茧。”
他这么一说,水晏才注意到孟祁的指尖看着有不少茧子,指甲剪的很短,几乎要剪到游离线,指根处也有茧子,但明显比指尖的薄很多。
孟祁的手指很长很漂亮,水晏看着,伸手捏住他的中指拉到自己面前。
“你健身吗?”水晏的手指虚虚地在孟祁指根处圈了一下,又伸手捏捏他的指尖。
孟祁的手指瑟缩了一下。
水晏顿了顿,抬头却只对上孟祁没什么感情的视线。
“偶尔。”孟祁收回手,“让你看指尖的茧子。”
水晏恍然大悟:“哦!”
孟祁盯着他。
本来想着他能说出什么感想,结果水晏哦完之后就没吭声了。
所以是没懂。
孟祁啧了一声。
“我手指有茧是因为弹琴。程风的茧在手掌根部,和手背关节的地方。”他在自己的左手上指了一通,“虎口这里也有,这些是经常敲鼓的人手上会长茧子的地方。”
“……就看那么几眼就能看出来啊?”水晏挑眉。
“你是不是不学乐器?”孟祁用手指抵着额角,有点无奈。
“没学过。”水晏看了眼他的左手,指尖比右手要薄一些,“孟老师。”
孟祁没再说话,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孟祁!你再给我们展示一下呗!”褚茗估计是听余远说了孟祁哥哥炫技的事,没等跑下来就在二楼楼梯口喊了一句。
水晏被吓了一跳猛地坐直了,孟祁还是靠在椅子里,只是稍微抬了抬眼。
“哎孟祁你别装哑巴!”林见鹿跟着褚茗跑了出来,“我们可都知道你只是不爱说话不是不会说话!”
“……我也没说我不会说话。”孟祁靠着椅背往下一滑,脖子挂在椅子边边仰起脸不看他们,“不弹。”
“是不是兄弟啊孟祁!”林见鹿颇为委屈地喊了一句。
“是是是。”孟祁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把脑袋正了回来,“等有空了再说。”
褚茗立刻上前一步:“现在就有空。”
林见鹿按住了孟祁的肩膀。
孟祁往水晏那边看了眼,后者和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眼睛就弯了起来。
被林见鹿一边喊着区别对待一边摇晃着的孟祁努力地冲他双手合十了一下。
“风哥,现在孟祁表演来得及吗?”水晏冲着程风喊了一句。
“没赶上孟祁炫技啊?”程风过来把手搭在孟祁的椅背上,“可是车马上就来了,他现在也来不及炫了。”
“听见了吧?”孟祁向前倾了倾身子,然后推开林见鹿站了起来。
水晏也站起来,目光从孟祁移到程风,程风对上他的视线后微微勾了下唇角,走到他身边。
“你想学尤克里里吗?”程风问。
“你真是敲鼓的?”水晏问。
两人基本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程风愣了下,立刻笑了起来:“孟祁告诉你的?”
“是啊,要是他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打算教我尤克里里啊?”水晏斜他一眼。
然后假借学尤克里里的名头把他骗到这山上打工。
居心叵测的男人。
“尤克里里很好上手,教你也就是一会儿的事。”程风笑着把手张开到他面前,“用不着拿这个骗你上来帮我打工。”
居然被看穿了。
水晏神色如常,藏在口罩下的嘴飞快的撇了一下。
他低头看程风的手,还真的和孟祁说的一样,茧子基本都在掌根关节和虎口,指尖上只有一点像是刚磨出来的。
不过程风可能很久没敲鼓了,茧子淡淡的。
“我家在山脚下也有一家店。”程风把手收回去,抬眼正色道,“最近打算招个服务员。”
水晏没吭声。
“你肯定只有周末能去吧,日薪一百二,包你那两天吃喝。”程风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了二维码,“加个微信?”
水晏拿出手机扫了码:“我可没见过你这样子招服务员的,就只招周末两天能干活的吗”
“现在店里那个大姐周中工作,周末老想着回家看孩子,不然不放心。”程风笑笑,“周末事多,但是店不大,你一个人就能顾得来。这工资只是赚点零花钱的话应该足够了。”
水晏叹了口气,只说再考虑考虑。
“离你们学校很近,你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程风歪头冲着还要往孟祁身上扑的林见鹿喊了一声,“车来了,走喽。”
林见鹿和褚茗睡了一上午早饿了,跟着程风就跑,余远打着哈欠跟在他们后面,水晏放慢了脚步等着正在努力整理衣服的孟祁。
“孟老师。”他喊。
孟祁抬头应了一声,:“怎?”
“社会化程度不是很高啊,孟老师。”水晏歪着头看他,“知道叫你孟老师是什么意思吗?一点反应也没有。”
什么社会化程度?
啥孟老师?
孟祁想了想,好像是被水晏叫了声“孟老师”来着。
结合一下上文看来……
莫非水晏是想让他教他尤克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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