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祁有个超能力。
他能看出来孟祎什么时候在说谎,什么时候心里藏着事不想告诉他和爸爸妈妈。
孟祎觉得他这是读心术,小时候本来就藏不住事,每次还都被他拆穿,这让小小的孟祎非常生气,于是在某一次谎言又被孟祁飞快拆穿的时候,她哭着大喊了最讨厌哥哥。
孟祁很受伤,他不想要孟祎讨厌他。
所以他假装自己看不透孟祎的想法,假装自己根本不懂孟祎。
不过慢慢长大,孟祎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也学会了不把情绪摆在脸上,孟祁就真的很少再能看穿她在想什么了。
小时候的他也曾觉得奇怪,悄悄去找他们的发小莫阴:“小阴小阴,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莫阴很配合,蹲在地上看着他:“我早上超级不高兴,你快猜猜发生了什么?”
两人便秘一般蹲了十分钟,蹲到另一个发小秦墨阳都找来了,孟祁才犹豫道:“……被你爸揍了?”
小姑娘瞪大眼睛:“猜错了呀!我爸爸从来不打我!”
在秦墨阳的笑声之中,孟祁发现面对别人的时候,这种“超能力”总是失效的。
哪怕是关系很好的莫阴和秦墨阳,这个能力也使不出来。
他只能看出来孟祎在想什么,可能孟祎也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但他的情绪早就不外显了,孟祎也就忘记了这回事。
所以这种只能面对一个人使出的能力,想说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也好,说那是孟祁从小就会看微表情也罢,总之根本不是超能力。
现在他虽然没办法直接看穿孟祎在想什么,但是还是多少能察觉到她情绪的起伏的。
孟祎现在不高兴。
而且孟祎不打算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孟祁其实差不多能猜出来孟祎不高兴的原因,毁掉一个优秀的漂亮女孩最快的方法就是造她的黄谣,孟祎初中的时候就处理过这种事,所以他完全相信孟祎有能力自己解决。
不过还是有点不痛快。
不能让妹妹完全依赖的哥哥算什么好哥哥。
水晏虽然不知道孟祎遇上了什么事,但是毕竟和孟祎也挺熟的,他有些担心:“她不告诉你你就你不管了吗?”
“不管。”孟祁答得很快,“等她自己说。”
这顿火锅自助吃的很爽,孟祎三人其实并不经常吃自助,孟祎胃口再大也吃不了多少,慕容怜时能吃时不能的,孟祁姑且算是个吃得不少的,但是也是吃不了多少种类。
今天带了三个一进去就拿了十多种肉和海鲜的饿死鬼就吃得很有成就感,慕容怜今天估计也是下午打球消耗了很多,一盘一盘吃个不停,孟祎从来没觉得这么值回饭钱过。
“小七,你明天回家吗?”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孟祁。
明天是周末,孟祁按理说应该是要去孟祎家住的,但是他不确定自己掺和进孟祎的事情里会不会让她难做……
“孟祁这周不回。”水晏突然插了一句。
“嗯?”孟祁下意识疑惑了一下,但随即回过神来,“对,我都忘了。”
“霍撷放假还给你们安排事啊?”孟祎皱眉,“你们今晚请假的惩罚?”
水晏抿了口茶:“是我找他有事,今天半夜就得出发,明天一天事呢。”
“什么……”孟祎问。
“夜爬。”水晏说。
孟祁站在山脚下看着前面颇有活力的林见鹿和余远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呆滞的状态。
凌晨三点。
气温负八度。
五个莫名其妙的人类。
“你们的假条不是说在宿管查寝前就回去吗?”孟祁打了个哈欠。
“我们查寝的时候不在宿舍吗?”林见鹿手里拿着一把手电,得意洋洋地晃悠着。
那要这么说的话也确实,吃完自助后几人在学校门口跟孟祎慕容怜道了个晚安就迅速回了宿舍。
其实这顿吃的时间不算太长,回到宿舍的时候周五晚上的小自习还没结束,孟祁和水晏先把周末的作业写了,林见鹿和余远两个则打算在周日早上再说。
“半夜出发?”孟祁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支着额角看手机,“晚上不锁门吗?”
“我问过了,周五晚上是不锁门的。”余远兴冲冲地挑着衣服,“再说了水晏刚都知会过霍哥了。”
“霍撷同意了?”孟祁抬头看水晏。
水晏冲着孟祁晃晃手机,一字一句慢慢念着:“尊敬的霍老师,您的爱徒水晏将于半夜带领同宿舍精力过剩同学夜爬距离学校西侧大门骑行共享电车二十分钟的观星坡以观看到一次美丽的日出,望批准。”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笑意:“霍哥说,‘批准了,半夜出门动静小点,翻墙走西门的话可以从单杠那边出,那边路平不容易崴脚’。”
这是正经班主任吗?
孟祁想到这里就一阵无语。
其实按理说不会出什么事,这所高中向来以管理轻松但很出成绩而出名,师资力量强的同时,能留在这所学校的学生本身资质也不会差到哪,虽然说混子哪个学校都有,但是孟祁目前还没见过。
半夜准备出发的时候碰上了一个从隔壁宿舍出来接热水的,见他们穿戴得这么整齐吓了一跳。
“去哪!”那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林见鹿!”
正在看手机的林见鹿立刻抬起了头,非常用力地“嘘”了一声,然后也压低了声音:“去观星坡看日出!”
那人犹豫了没有两秒,立刻钻回了他们宿舍,然后在十秒后,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走。”那人冲孟祁伸出手,“我叫褚茗,坐余远前面,没和你说过话估计你不记得我。”
确实不记得。
孟祁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学校里晚上的灯开的还蛮大的,他们半点没磕巴地跑去了西门靠北单杠处。
“你们两个好学生没翻过墙吧?”林见鹿在墙根处晃了晃脑袋,发出卡巴卡巴两声,嘚瑟地哼哼,“要不要我给你们展示一下?”
“不用。”孟祁活动了一下脚踝,攀着墙上的突起往上一蹬,利索地跳到了墙头,又翻了出去。
林见鹿呆了一下:“哎哎哎,水晏你……”
水晏没吭声,但是林见鹿看到了他眼睛弯了弯。
三秒后,水晏也消失在墙的那边。
“可怜啊,林老师。”褚茗可惜地拍拍他的肩,“余远也翻出去了,看来你是显摆不了了。”
虽说褚茗在林见鹿之前也翻出去了,林见鹿没能显摆成自己的翻墙技术,但就他紧跟着褚茗跳出来的身影来看,估计确实是个翻墙老手。
“六点半左右才会出太阳,这山需要花三个小时爬吗?”孟祁垂头丧气地跟在余远后面往山上走,周围人还不少,到处都是晃动的灯影。
林见鹿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开路,旁边是余远。
“山不算太高,就爬个感觉。”水晏在孟祁后面下一个台阶的位置,“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爬上去。”
孟祁叹了口气。
“别叹气啊孟祁。”褚茗在孟祁右后面走着,“叹气叹多了你就叫孟叹了。”
什么玩意?
孟祁转头看着他。
“哎,就是,孟祁嘛。”褚茗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孟祁叹气,把气都叹走了,不就剩个孟和叹了嘛。”
他顿了顿,往其余三人的脸上扫了一眼:“解释了就不好笑了!”
“谐音梗冷笑话解不解释都不好笑的。”水晏叹了口气。
确实。
不过孟祁没吭声。
这座山确实不高,他们大概走了一半的时候人比山脚的稍微少了一点,他们手里拿着几根颜色很漂亮的带子。
“几位小帅哥,我们山顶乐队在山顶演出呢!”一个齐刘海看着像大学生的姐姐跑过来,手里握着一把彩色带子给他们发,“赏个脸听听呗。”
“还没暖和呢就在山顶演出?”水晏接过带子笑笑。
姐姐摆摆手:“这不我们学校抽风了嘛,非得在这个时间段比赛,不然拉不到票了。”
“一般这种活动不是都是给同学群里随便一发吗?”林见鹿问。
“我们还要求直播呢,真是没人性。”姐姐说。
孟祁仔细看了一眼,带子上还印着二维码:“这二维码是让我们扫的啊?”
姐姐笑了笑:“是啊,扫进去帮我们投个票呗,我们乐队就叫山顶乐队。”
余远挥了挥彩带:“我们可不吃套近乎这一套啊,得看你们真实水平。”
“得嘞,你们准备好大吃一惊吧弟弟们!”姐姐笑着挥手,“快去吧!保证你们满意!”
五人继续往上走,孟祁这次走到了水晏后面,他一抬头,看到水晏居然背着个巨大的包。
“哎。”孟祁把自己的彩带绑到水晏书包的背带上,“你怎么还背了个包?”
“才看到?”水晏正在帮忙把彩带绑在褚茗手腕上,“猜猜里面有什么。”
孟祁用指节敲敲背包,不过周围声音太嘈杂,他没有听清。
“水……”林见鹿刚回头打算跟水晏说句话,前面不知道谁就跟没站稳一样撞到了他身上,他只有半只脚踩在台阶上,“我靠救我!”
水晏的手还在褚茗手腕上搭着,被卡在彩带里扯不出来,只能眼看着林见鹿向他这里倒下来。
他还没正经活过呢。
不能死在林见鹿脚底下啊!
危急时刻,孟祁向上猛地迈了两步,一只手抓着褚茗的领子把他扯开,另一只手拦腰抱住水晏,用脑门顶住他的背。
孟祁的胸口撞在了书包上,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书包里的东西。
易拉罐。
“可乐?”孟祁嘀咕了一声。
同时,余远伸手拉住了撞到林见鹿的那个人,林见鹿也终于被从水晏身侧顶上来的孟祁稳住了。
“我靠……”林见鹿松了口气,连着踩了褚茗好几脚后才找到了个平地踩实了,“吓死我了。”
“一会儿得找个地方看看我的小白鞋是不是变成迷彩色了。”褚茗不满地跺了跺脚,赶紧往旁边走了几步。
“站稳了吗?”孟祁偏过头看了眼水晏,他的手还在这人腰上搂着,生怕他没站稳掉下去。
水晏的手撑住他的胳膊也往旁边走了一步,等彻底踩实在了,才松了口气:“谢了。”
孟祁摆摆手。
“你他妈个大男人跟小姑娘推推搡搡干啥啊!”余远吼了一声,“这里这么多人你眼睛瞎吗?”
他旁边的女生能看出来情绪已经崩溃到极点了,整个人都哭得在颤抖,女生的朋友在她旁边不住地安慰着,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怎么了?”水晏皱着眉走过去把几个女生护在身后,还好在混乱中他们慢慢移动到了山腰的观景平台,路比较宽,人也不算太多。
“你他妈的和她有一腿吧!”那男的看水晏护着女生,手一挥就伸出食指指着他,“老子就知道她个骚……”
“闭嘴。”孟祁冷着脸也走了过来,“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好,好好好,你和她也有一腿吧!”那男的气焰更盛,手指转向了孟祁这边,冲着旁边一通嚷嚷,“哎兄弟们给我评评理啊,我女朋友,这就劈了两次腿了啊!老子早就知道她给老子戴绿帽了!每天看着手机在那笑!和哪个小比崽子聊天呢啊?”
“你这是造谣,污蔑!”那女生的朋友怒吼了一句,“莎玟看手机是要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微信上那个是蛋糕店的工作人员!”
“哟,你说一句我就信啊?”男生嗤笑一声,“每天在手机上亲爱的亲爱的在那发消息,以为我不知道吗?”
说着,他又要来拉扯那个女生,水晏立刻拽着他的手腕把他甩了回去。
“别动手。”水晏皱着眉,“有话好好说。”
“我被绿了你听不懂吗!这是他妈的好好说能解决的事吗?”男生猛地又是一指,手差点甩到水晏脸上,“你个情夫还来给她出头?”
“你别胡说!”孟祁也火了,冲过来挥手把他的手拍开,“长你爹的一张烂嘴张口就是造谣是吧!一口一个情夫的你有证据吗?”
“有本事你证明你们不是啊!”那男的吼了一声,“你给老子记住了,我们俩今天分手就是因为你们两个贱……”
他没能说完那句话。
水晏抡着包朝他脸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包里装着的东西给这个看着甚至算轻的包提供了强大的动力势能,连包带罐子发出一声闷响后,那人被砸倒在了地上。
“我□□……”男生皱着眉准备跳起来。
离他最近的余远一脚踩在他肩上把他压回了地上,褚茗在后面远一点的地方护着那几个女生,林见鹿拿着他的手电到处晃,把那些打算录视频的人晃迷了眼。
水晏从包里掏出一个罐子后把包甩给了孟祁,他用力晃了几下,在那男生的腰两边站定蹲下来。
膝盖压在男生的肚子上,易拉罐的口对着他的脸。
“你干什么!”那人被他压的想吐,但是挣脱不开,只能干呕两声,“我操放开……”
水晏给余远使了个眼色,在后者松开脚的一瞬间,他左手卡住那人的脖子,右手用力把易拉罐的拉环拉开了。
孟祁这时候看清了,那是一瓶啤酒。
气泡早就充满了罐体,在瓶口被拉开的一瞬间和液体一起冲了出来,一点没落下地喷到了地上那人的嘴里脸上。
刚还在嚎叫的人一下子没了声,被往嗓子眼里灌的液体呛得不停咳嗽,但是水晏没松开他,直到酒全倒完了他才起身。
“冷静了吗?”水晏慢吞吞地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擦擦手,“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说话。”
那人还没缓过神,趴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吐。
“我们先送你们下去吧。”褚茗往那边看了眼,跟旁边的女生说,“美女,回去就把他删了,这种人不值得。”
女生哭着点点头,林见鹿过去跟孟祁说了声,跟褚茗一起先把她们送下山。
“你怎么还带啤酒啊?”孟祁站在垃圾桶旁边看着水晏,“爬一路山上去不就都喷了吗?”
“不至于吧?”水晏垂着眸。
他有点庆幸自己戴着口罩,孟祁应该看不太清他的脸色。
余远走过来往那边指了指:“跑了,我们不管了吧?”
“别管了。”孟祁叹了口气,“在这等会儿林见鹿他们。”
无名火……不,有名火一直灼烧着心脏。
水晏盯着地板,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砸那一下。
理所应当的指责,被冠以罪名的清白者。
“……爸爸妈妈就是因为你才离婚的。”
“都怪你……就是因为你!”
“因为你!”
他记不清自己被这样指责过多长时间,但只要想起来妈妈,他就只能想到这几句话。
妈妈其实对他不差,非常尽职尽责地尽到了养育者的职责,没有少过他一顿饭也没让他挨过一次打。除了对着他大吼的时候,妈妈一直都是个好妈妈。
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的。
但是他知道清白被人随意污蔑的感觉是很不好受的,即使是妈妈这样说他,他也会觉得迷茫与愤怒。
所以在那人对着孟祁喊了那一句的时候他才没控制住。
就是可惜了那罐啤酒。
“水晏。”孟祁喊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林见鹿和褚茗已经又过来了。
爬得还挺快的,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打算背包的时候才发现包已经到了孟祁背上。
“我背吧。”他走到孟祁身边。
“客气什么。”孟祁避开他的手,跟在林见鹿身后往上走,“我背着比你稳,你再拿这个砸一下别人的话上去就都该喝不成了。”
水晏只得收回手跟着他。
“那人是咱们高一隔壁班的啊孟祁!”刚走了没多远,林见鹿回头冲孟祁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他叫章灿!”
孟祁没有这个记忆,只能摆摆手:“不认识。”
林见鹿继续回着头看他:“不可能啊,你俩当时还闹过不愉快呢,你都忘了吗?我可没忘,那个章灿当时……”
“你们怎么爬的这么快?”余远没忍住打了个岔让林见鹿把目光放到他身上,以防一会儿又被人撞一下就摔下去了,“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没把她们送下山吗?”
“送到下面发彩带的姐姐那里了。”褚茗伸手晃晃自己手腕上的彩带,“姐姐说那女生是她妹妹,他们那里一群人呢,看着没事我们就上来了。”
林见鹿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姐妹俩关系很好啊,姐姐看她哭成那样都快心疼死了。”
“遇人不淑。”孟祁叹了口气。
还好孟祎遇到的是真心把她当老大的慕容怜,不然遇到个这种“极品”,他也得心疼死。
在心疼死之前还得把那男的打死,这种东西流入市场就是在祸害人。
……或者拿水淹死?
孟祁没忍住掂了掂背包,打架用啤酒灌人他还真没想过。
说不定以后可以试试。
不过水晏刚刚那一下弄得很有水平,按理说这种易拉罐一开都是到处乱溅的,但是刚除了章灿的脸上和水晏卡着他脖子的手上被呲到了,水晏的衣服包括还没来得及完全移走到射程之外的余远的脚都完全没湿。
“可惜了。”水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转头看去,对上水晏的眼睛。
“怎么?”孟祁跟着他的视线一起转向自己背着的包上,“漏了?”
“不是。”水晏用手指勾了下背包上系着的彩带,“原本带了十瓶,现在不够均分了啊。”
“你洁癖吗?”孟祁没忍住问了一句。
水晏愣了下,没想到他为什么问这个:“不。”
“那咱俩一会儿分着喝一瓶。”孟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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