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迟盼盼起身煮粥，转头再度拿起书包。

她该写作业了。

可没写多久。

“光宗耀祖！起来了！”母亲叫唤着，家里又开始热闹。

迟盼盼给四人盛好粥，自己躲在灶台后头喝。

五、四、三、二、一。

“迟盼盼！你在家照顾好弟弟！”

母亲走了，她每天要去外面很远的地方卖鸡蛋。

父亲不知道，也走了。

迟盼盼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弟弟已经在打打闹闹玩起来。

“不和你玩了，我要去找小妙，你别跟着！”迟耀祖炫耀般地说。

小妙是村子那头的一个姑娘，日子穷苦，可和迟盼盼又不一样。

小妙只有一个妈妈，而她妈妈疼她，她可以睡在床上。

迟耀祖总往那边跑，他说小妙长得漂亮，和她谈恋爱很长面子，但他从来不管对方是否想要。

迟盼盼站在原地，看着迟耀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看什么？”迟光宗白了她一眼，说，“你也要去找小妙？”

迟盼盼默默摇头，就见他突然凑近。

“哎，姐，你知道不，狼头山上有野猪。”迟光宗脸上长了好几颗青春痘。

他不喜欢洗脸，早上起来油腻腻的，加上一脸坏笑，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迟盼盼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无非是想去抓野猪玩，不过现在迟耀祖不在，他一个人没劲，便想着拉自己去。

但她同意了。

迟光宗如她想的那样，什么都没拿。

有些人总是那么自信，觉得自己力量强大到可以扫堂腿放倒北极熊。

迟光宗差点，他觉得自己可以徒手抓野猪。

迟盼盼跟在兴致冲冲的迟光宗身后，不经意道：“明天学校安排初三去狼头山爬山，今天可能有老师在上面。”

迟光宗这辈子什么也不怕，就怕那群老师。

也不是怕，他烦，烦那些人一直在耳边叨叨。

“你只是不愿意学，要是认真学了，哪能比不上你姐姐？”

迟光宗只觉得是笑话。

他那么大的力气，还比不上这个废物姐姐？

“待会儿跟紧点，别害我被老师发现了。”他冷哼。

迟盼盼慢悠悠应了句好。

她也觉得，不能被老师发现。

迟光宗走得很快，迟盼盼要小跑才能追上，便一路小跑到了山底。

“操，还真有。”迟光宗挡着迟盼盼，两人躲在山脚下的石块旁。

迟盼盼往上面看。

他们这里是一个大村子，孩子多，但老师不是很多。

老师基本上都是外面来的，初三三个班也只有不超过十个任课老师，有些还带着初二初一的班级。

因此山上只有五位老师，最其中显眼的，是头戴草帽的、她的班主任。

草帽系上青色的带子，随着山间的风飘扬，班主任和其他老师说说笑笑，手上拿着一簇绿色的小旗子，一个一个弯腰往地上插。

迟光宗只在乎老师的位置，差不多知道那些老师在哪个方位，便带着迟盼盼往上爬。

该说不说，迟光宗的走位很强，两人吭哧吭哧爬了半天，没有一位老师觉察到。

两人一路爬到山顶，迟盼盼早已累得够呛，而迟光宗还在找。

“野猪呢？”

他背对着自己。

迟盼盼撑着一旁的石头，喘气，眼神直勾勾看着他的背影。

可以吗？

她看了眼自己靠着的石头。

这是块很大的石头，说大其实也不大，只是刚好抵迟光宗的半个身体。

迟盼盼用脚在地上蹭，等到她直起身，石头已经有点松动了。

老师们的吃饭时间是十一点半，刚刚那五位都在半山腰的地方往下插旗，现在……

太阳在正上方，晒得迟盼盼头昏昏沉沉的。

“这里。”

她突然开口，吓了迟光宗一跳。

迟光宗骂骂咧咧过来：“你有病啊？我还以为是老师来了。”

他凑近看：“这里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野猪。”迟盼盼离石头远些，看着迟光宗的手撑在那块石头上，“再往前一点，你看。”

再往前面一点，就能……

原本已经松动的石头在时光宗的压力下不堪重负滚动，而全身大部分趴在石头上的迟光宗一起滚了下去。

“啊啊啊！”

迟盼盼下意识伸出手，和迟光宗的指尖擦过。

没用，太快了，她拉不住的。

她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嘴唇，一点一点往下走。

迟光宗整个人躺在树干上，身上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已经深深陷进胸口，嘴张着，出气多进气少，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带着伤的手抬了一下，气音道：“姐……姐……”

迟盼盼站在那没动。

山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痒痒的，她下意识闭眼。

小时候，有一次迟光宗掉到水里，她下水去救他，他也是这样喊的。

“姐姐……姐……姐……”

她把他救上来，迟光宗立马扑到母亲怀里，指着她哭：“都是姐姐推我！”

迟盼盼睁开眼，没再看迟光宗，直接回了家。